两箱子文书几乎是前后脚送到了沈家,按谢黛宁吩咐被搬去了书房,她和沈屹吃了晚饭,常常在此处或是一起看书,又或者一起忙碌公事,不过今日沈屹还没回来。 “咳,咱们府上这么大,书房却建小了。”柯钺笑道,书房有两个主子用,这大箱子一放更显局促,“等这件案子忙完,少夫人不如扩建一下如何?”一路见她心情不佳,柯钺此时是没话找话。 谢黛宁随口应着,忽然看见桌边立瓶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大卷轴,抽出来一看,却是一张巨大的北地地图,绝大部分是北狄的疆域,上面细细标注着山川河流,地势起伏,城镇名字以及兵力部署,甚至有些地方还标了人数。 柯钺显然是知道的,于是道:“这是公子前天夜里从宫中带回来的,好像是皇上给的。” 谢黛宁轻哼一声,应战的各项部署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宣帝此举真是连沈屹的闲暇时候都不放过。 不过看了一会儿这图,谢黛宁不由奇道:“这图绘制的也太详尽了,山川河流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连哪里人口多少,有无粮草储备,都知道的这么详尽?” 柯钺凑上来一看,解释道:“这是估算,并一定作准,这等机密之事,并非几个探子一时片刻能收集的信息,所以公子才依照沈家军的旧例办法估算了,当年将军在世时,多年没有战事,但是常年收集信息有不少经验,譬如北地那里大雨,大旱,丰收,灾害等等,将军都要知道,他根据这些推断出北狄的人口增减,军队部署,又或者会去哪里劫掠,也是如此,常常料敌于先,锁牢关一役前大烨过了很多年太平日子,全亏了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殚精竭虑。” 谢黛宁想起那本“浩言清录”,里面也有一些地方零散记录着北狄的风土人情,还有天气和年节如何,那是第十七册 ,如果前十六册没有被烧掉,现在大烨能有更多对敌的信息。 “师兄……他一定很想上战场吧?” 柯钺滞了滞,才重重点头道:“此前为了身上的毒,公子本是放下了这桩心事的,毕竟要先活下来,要给沈家翻案,上战场这事儿太遥远了,不一定能实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柯钺越说越快,声调扬起,似乎想到了很久以前金戈铁马的日子,他察觉出自己的激动,笑了笑才又说:“少夫人,可能你不信,其实沈家人并不好战,将军研究这些是为了克敌于先,让大战不至于爆发,他说一旦两国交战,是百姓受苦生灵涂炭,他哪怕不做大将军也不想踩着尸山血海往上爬,可哪想到承平一久,皇上竟会觉得是大烨强盛而北狄弱小,逼着他要一举灭了北狄呢。” 谢黛宁久久无言,从小就听过大人们说,那位景帝是贪功冒进之人,他把大烨拖入泥沼,险些覆灭。 她叹息一声,忽然笑了起来,对柯钺认真道:“今天我本来挺生气的。” 柯钺不解的看着她。 “你也看见了,玄衣卫救下的几个女子,不承望得一句谢吧,好歹别把我们当坏人啊,一副荣华富贵被毁的样子,沉浸在美梦中就是不肯醒来,可是现在想想,她们怨恨也好,感激也罢,至少人是活蹦乱跳的,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这就是好事啦。” 柯钺也看见了那一幕,他鼻子里轻哼一声,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还荣华富贵呢,是她们运气好,否则被当做奴籍女子任人买卖,哪那么容易脱身?” “所以查案子抓坏人,看着这京城里热热闹闹,有好人有坏人的,也好过血流漂杵,尸山血海……那样的景象,没有人想要看见。” 柯钺沉默了,他见过那样的场景,知道那是何等惨烈,但是这是很多人无法想象的悲惨景象,未料谢黛宁一个未满二十的姑娘,竟能说出这般明事理而又悲悯的话,他不由一时哽咽,牙缝里艰难的挤出两个字:“是啊。”
谢黛宁卷好了卷轴,轻轻放回原处:“我想帮师兄,实现他的愿望。” “少夫人想怎么做,吩咐便是!” 谢黛宁的声音很低,一点眸光落在那副北地地图上:“你悄悄的查一查,或者时机合适时不妨直接开口,问一问邓省危,他的鹰隼究竟是想做什么用?” 柯钺愣了一下,想想那天的景象,公子对待邓老大的确有异平常,这一点出来,他才觉出那不寻常之下,似乎公子在掩藏着什么,连他也不叫知晓。 他想了又想,终于点头应下了。 ◎最新评论: 【来了】 -完-
第77章 ◎真凶◎ ##77 人 随后的几日里谢黛宁都没出门, 就在府里翻那些旧账目,其实这些人牙子能记述的,不过是很简单的银钱往来, 而被买卖的人口只是一个个数字, 多的连姓名都没有留下。 不过这一本本翻过去, 倘或在哪个角落里留有一个名字,不管是奴籍而是被掳被拐,谢黛宁都不敢轻易丢下, 不论如何,知晓她们的事情也是一种慰藉,更何况也许还有被拐的女子, 亲人还等着她们。 如此等她翻到了一本纸张已经泛黄的账本时,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看着乍然出现的两行字:今日采买林府罪奴十五口, 共费银十两。这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账目, 但记述之人偶发感慨, 在这条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 沈承将军既已查抄林府,其族人百余口俱没为奴, 如此王家人尚多加折辱, 小民生之不易。 王家? 现在的朝中现在并无几个姓王的高官,即便有,也是微不足道的人物, 并不值得一个账房先生在录账目的时候还心生感慨, 添上一笔闲话,但是当年…… 谢黛宁翻到账目封皮儿一看:文成四年。 这个年份让她脑中似有白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为了帮沈屹查出暗害沈家的幕后之人, 她去玄衣卫经历司翻看卷宗, 曾查到一本奇怪的旧档,记载—— 文成六年,内监喜敬侵辅国公王峥田宅百余顷……王峥诉至……殴其家人致死……后多为喜敬所辱,屈以避祸…… 那本卷宗字迹模糊,还被故意烫出洞,弄得语句断断续续,无法连贯,她读下来根本摸不到头脑,但沈屹马上要去大理寺就任,对他来说破案就等于建功立业,她于是拿着卷宗给他,想着也许能帮到他。 不过沈屹说,喜敬尚在宫中伺候,此人是汪太后的亲信,内监里的第一人,权势和宣帝的御前内监景祥不相上下。 他几乎是语气严厉的让她不要胡乱行事,免得惹祸。 再后来他们成婚,破了张太妃一案,又找到了军饷,这件事便被彻底忘到了脑后,沈屹也再没有提起,就像从未发生过一般。 现在,因为这陈年账本里偶然记述的闲话,那些事如串珠般在谢黛宁的脑海里连了起来。 沈屹说过,为沈家洗清冤屈,其实是分成两步,第一步是军饷,找到后可证明沈家无罪,但这不是最难的,难的是第二步——追查真凶,当年下旨抄家灭族的是太后,她为何未经廷议就下此旨意?根本没有给沈家反应的时间,这太不合常理,她是胡乱行事还是受人蛊惑,总要给个说法。 但军饷找回之后,汪太后大受打击,新年的宫宴都没有参加,对外一直称病,连宣帝都不见,不必说自然是故意的,后来宣帝之所以想以爵位安抚沈屹,也是因为他总不能强迫自己母亲出来道歉。 更何况汪太后执政的几年,也就这一件事算处理不当,其余并无太大过失,连刑部大理寺都没有理由去审问,太后为何对沈家下了抄家的旨。 涉及宣帝和太后,谢黛宁不敢冒失,想了想她便将账册卷起,起身往隔壁阮府去了,若论知晓帝王心意,还是得找自家舅舅。 老门房开了门,一看清是自己姑娘,立马喜的胡子都翘起来,一面把人迎进来,一面道:“姑娘回来的正好,可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心有灵犀,华庭那小子刚刚到家,你就回来了,我们正说着要给您送个信儿哪!” “华庭?!他回来了?” 谢黛宁惊喜的叫出了声,老门房看她这样开心,也跟着大笑起来,脸上皱纹几乎挤成了一朵花,虽有主仆之分,但两个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一起淘气骗过他逃出府玩儿,大了一个嫁人一个去从军,算算日子忽的就是十年了,也实在是快!老门房悄悄抹抹眼角,指着阮清辉书房的方向道:“那臭小子去了老爷书房,一直也没见出来,姑娘去看看罢!” 谢黛宁忙道谢点头,又嘱他派个小厮去阮老太太那说一声,然后才脚步轻快的往书房去了。 一进屋,就见到堂内坐着个青年人,背对着门,只看得见半边身子,但身形魁梧,几乎把书案后的阮清辉都挡住了。 谢黛宁迟疑了一下才唤道:“华庭?” 青年人闻声扭头,待看清是她,登时惊喜的大叫:“公子!”音儿还没落,人已一蹦三尺高,直窜到谢黛宁面前,倒把她吓的退后一步。 这不是华庭还能是谁,虽然长高长壮了,可还是猴子一样的淘气! 但是她今日穿着女装,又挽起发髻,再不是小时候那假小子样了,华庭窜过来,生生忍下拍她两下的冲动,手绕了个圈子挠挠头,看他这样谢黛宁笑的前仰后合,握拳在他胸前砸了一下,才道:“好你个华庭,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悄没声的来,是怕我找你讨份子钱吗?” 华庭憨憨笑道:”咳,虽然不怕,但是军中那点月钱不够花,我身无分文的,要不还是先欠着……” 这话说的,连书案后的阮清辉都直摇头,指着他骂道:“你这小子啊!” 大火之后,华庭在应山留了些日子,看着谢家宗祠将曹氏关进去后才回的京城,但没待几日就去了禁军历练,年前谢黛宁成婚,那时他操练辛苦,实在赶不回来,又略说了几句,才知道这回是因为北狄战事,各地禁军也多有调动,华庭才能回京述职。 不过恐怕也待不了几日,就要开拔驻扎到边关去了。 “真好!竟然实打实是个校尉了!”谢黛宁叹道,“等再回京城,说不定是华将军了!不过现在你还是穷的叮当响,又没有住处,一会儿就跟我回去吧,我家宅子大,也带你看看什么叫朝廷大员的府邸,刚好给你省点钱!” 华庭还要和她斗嘴,却听阮清辉咳嗽一声打断,“好了,都先坐下。” 华庭只得眨了眨眼,然后一本正经的坐下听阮清辉继续说话。 禁军属玄衣卫统辖,阮清辉正是顶顶头的上司,自然他是管不到华庭这小卒子的,军情大事也说不到一处,最后冠冕堂皇的体察了一番军中士卒的情况,话就算说完了。 阮清辉在外人,尤其是下属面前一向严肃,转头看向谢黛宁,语气威严的问道:“你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华庭不是外人,谢黛宁便直接把事情说了,请阮清辉帮忙查一下,文成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阮清辉自然无不可,见他答应,谢黛宁又道:“还有拐卖人口一案这两日便可结案,但是因牵扯两个重要人物,必须得向皇上递折子言明,其一是惠王,他倒好说,但是喜敬,外甥女有些担心,不知该如何向皇上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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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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