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辉沉吟片刻,道:“我要想一想,这样,明日我先查查文成四年之事,然后再与你说。” 这样自然更稳妥,谢黛宁便点了头,正好张氏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备好了席面给华庭接风,阮清辉便打发她去后宅给老太太请个安,然后再来一起给华庭接风。 等她一走,华庭赶忙道:“大人,刚才话未说完,我紧赶慢赶,却还是没能阻拦住那老大夫的家人都被接走,而且这背后之人十分谨慎,他分了几队人马,各自都不知其他人的去向,我多番阻拦却始终难以寻得最要紧之人的下落,更甚的是,这一路始终落后对方半步,连出手之人是谁都不知道。” 原来刚才谢黛宁在不便说,华庭此番回京还有一个原因,他留在应山的眼线禀报,前段日子,与谢家当年之事有关的那个大夫被人接走,他一路追赶不得,只得进京找阮清辉商议,没想到才进府话说一半,谢黛宁刚好来了。 阮清辉皱着眉,手指在桌面轻叩数次,方开口道:“不管是谁,肯定是冲着沈屹去的,他如今身居高位,前有流言攻讦,后便有人想从他内宅下手,这几日我派人盯着京城那几个对头,想必很快就能有发现。” 华庭急道:“属下没几日便要跟禁军离京了!在那之前找不到人怎么办?现在只有我一人在应山见过那大夫,他就是个普通老头,纵是有画像,旁人也未必能立刻认出,若真叫人利用了他,别的不说,阿宁……她,我怕她受不住!” 阮清辉如何能不明白,当年的事情只有谢黛宁一人不知,而且只要没人告诉她,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正是因此,他才会同意她独去书院,还只派了华庭一人保护,因为他知道没有危险,也因为这就是让她给心里的结找一个发泄的出口罢了。 但是现在,有心人竟然能挖出这件事的关键人物来,对方自然不会只是为了让谢黛宁知晓真相而已,他一定有更大的目的,官场上还有比打击分化政敌更重要的吗?又或者战场上,输赢都是见性命的,这恐怕才是对方的目的所在。 阮清辉想了一会儿,提笔写下一信交给华庭,嘱咐道:“这两日阿宁恐怕会缠着你叙旧,找人的事情我另外安排,你不必管了,对方既然已经得了先手,我们另想办法应对就是。你找机会把这信交给沈屹,他看了自然明白怎么做。” 第二日,谢黛宁带着华庭四处逛了逛,两人见了不少旧友,像崔景,卢兆廷都是打小认识的,而华庭名为仆从,实际上从谢黛宁救下他开始,他就算是阮清辉的义子一样了,旁人自然不会慢待他,时间一久情谊也是真的。 大家在京城最好的酒楼置办了一桌席面,闹了许久才散席,只见几个面熟的玄衣卫早已等在街边,拦住两人后,让谢黛宁直接去镇抚司见阮清辉,华庭左右无事,便也跟上了。 到了地方,阮清辉指了个年纪颇大的老衙役,道:“你把知道事情的再说一遍。” 那老衙役应了一声,对谢黛宁二人见礼后直接道:“文成四年的旧档早毁,但是小老儿负责京城巡查事务,见的事情不少,这林家和辅国公家的事情,倒还记得一二……” 如今朝中已没有的辅国公这个爵位,在当时却是个大人物,辅国公王峥大人和护国公沈承,一文一武,并称朝廷左右栋梁,一个守土一个安内,而且难得的是两人关系甚笃,内外配合紧密,让当时的大烨十分强盛。 “……王家是文臣,所以家中子侄多是习文,对强身健体的武艺并不甚在意,这林家人是富裕的商户,惹事的这位公子常年在江湖上游荡,却学了一身本事,那天他才回到京城,就遇见辅国公世子和另一家的少爷在街上吵架,早没人记得那家人是谁了,而这姓林的本来是看热闹,却不知道怎么起了性子,帮着这人辱骂了几句,辅国公世子听了自然不乐意,也不知谁先动的手,一阵混乱的打斗过后,人群散去,就见辅国公世子倒毙在街面上……” 谢黛宁插嘴问道:“所以也不一定是姓林的杀了人?” 老衙役摇头,“没有人看见是不是他动的手,事后也没有人出来作证不是他,但是先皇上倚重王大人,他的独子死的不明不白,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便下了一道抄家的旨意。” 谢黛宁惊呼一声:“这也太……”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老衙役也附和的点头,可是能怎么样的呢,一边是朝廷重臣,一边不过是个商户,孰重孰轻,自不必说。 “不过没想到的是,这姓林的是真有几分本事,京兆尹带人上门抄家,上百号衙役竟奈何不了他一个,竟就那么僵持了一天一夜。也是赶巧,那日护国公沈大人回京述职,正好在宫里遇见了哭的几乎断气的王大人,还有迟迟不能复命,跑回宫里去搬救兵的京兆尹。” “难道皇上让沈将军去抄了林家?” “正是如此,皇上说,这等小事,让沈大人出宫后,顺手收拾了就是了。” 谢黛宁喃喃道:“我之前就想,一个守卫疆土的将军,常年在边关驻扎,怎会突然跑去抄别人家,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荒唐的缘由……” ——沈承将军既已查抄林府,族人上下百余口俱没入掖庭为奴,如此王家尚多折辱其族人,小民生之不易。 想想这句记述,明显记录的人对沈承仍旧心怀敬意,称之将军,可对失去理智的王峥,只是说王家而已。 事情说完了,阮清辉挥手让老衙役退下,然后才对二人道:“文成四年的事情查到此处,已经十分明了,之后我派人在宫中查阅旧档,查到这喜敬的确姓林,虽不知和林家具体什么关系,但他确实是于文成四年入宫为奴,之后一路发迹,很快就到了太后身边伺候。文成六年王家被朝臣参奏,黛宁找到的卷宗,所载喜敬和王家的田产之争仅是其中一桩案子而已,王家贪腐证据确凿,是先皇下旨抄家,再其后文成八年,先皇于战乱中失踪,沈家获罪,太后下旨,沈家一般无二道被抄了家,如果背后都是喜敬推波助澜,倒也说得通,但还需要一些佐证,须由皇上下旨彻查后,才能定罪。” 谢黛宁和华庭沉默片刻,只听华庭感慨道:“从找到的证据看□□不离,林家被抄家,喜敬便一般无二的报复回去,王家是他正经仇人也就算了,沈将军却不过是奉旨行事……这等狭隘偏执,真是太过阴毒了!”
“只是天理昭昭,他隐在背后做的事情,终还是被这账本里无意记述的一句话,抽丝剥茧的串了起来。”阮清辉叹息一声,转向谢黛宁正色道:“阿宁,之所以叫你来这里听这一切,也是想让你先心里有个数,这件事要如何告知沈屹,你要好好想想措辞,慢慢与他说才是。另外此事非同小可,我必得立时回禀皇上,如果他受得住,让他今晚入宫面圣罢。” 谢黛宁站起身,点头道:“我这就回去,把一切都告诉师兄。” ◎最新评论: 【来啦来啦】 -完-
第78章 ◎治愈◎ ##78 事 黄昏时分, 太阳才落下,数道暗影从宫墙几方角落翻出,箭一般射向不同方向。 其中一道, 几个起落闪身进了惠王府。 书房内, 惠王司马澈正在写信, 彭冶于门外守卫,只见来人像道鬼影般落在半步外,彭冶愣了一瞬认出, 他微微点头,转身轻叩房门几下,等屋内传来司马澈允准的声音, 便推门请人进去。 正想着不知宫里出了什么事,他竟然亲自来了, 一转身却见司马徵过来, 毫无知觉的也要推门进去。 彭冶神色一整, 抬手拦住他:“世子稍待,王爷有客人在。” 司马徵有些轻慢的拨开了他的手, 询问似的一挑眉:“哦?什么客人, 连我也不能知晓?” 他跟司马澈的关系,已是超越了彭冶等从小护卫的,所以这段日子有见风使舵的, 便偏向了司马徵, 同他来往甚密,而他也故意让这些人冷待,排挤彭冶等人。 彭冶的脸色渐渐冰冷, 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两人眼神交锋片刻, 司马徵忽然一笑, 赞叹道:“彭侍卫这等忠心之人,世间难得一见。” 话音才落,书房的门“砰”的开了,脸色铁青的司马澈走了出来,看也不看门外两人,只抛下一句:“随本王走走。” 门板晃动几下,一阵极淡的龙涎香传了出来,司马徵鼻翼轻轻一翕,若有所思的笑了。 司马澈带着股怒气,直走到了园子里才停下脚,天色暗沉,水池边的风灯摇摇晃晃,让他的轮廓也模糊起来。 司马徵走到近前问道:“殿下,出了什么事如此动怒?” 司马澈神色晦暗不明,一字字道:“阮清辉亲自抓了喜敬,召集了大理寺和刑部的大人,在父皇面前审他陷害沈家之罪!” 彭冶在旁边闻言一惊,司马澈曾经提起他尚未出宫分府,还在宫中居住时,曾偶然得知了一件陈年秘辛,就是关于这喜敬的。 不过这事跟他毫无干系,只因喜敬是内监第一人,所以司马澈把这事儿悄悄放在了心里,日后能利用便利用,却不知为何喜敬事发,他突然如此生气。 身侧的司马徵眼珠一转,却是全明白了,沉吟一下劝道:“殿下不必气恼,赌场上下注越大,赢得也越多,自然,也可能满盘皆输,可也正因如此,引得各路人马不停投入其中,难以自拔。此次我们也不过是在原局上加码罢了,不妨照旧行事,若殿下赢了自然是好……” 司马澈扭头瞪着他,语气不善道:“若是输了呢?” “输了就再准备下一局。”司马徵说的十分坦然,似有极大的信心,“殿下雄才伟略,是有大志向抱负的,之所以劝您照旧行事,是可把此次看作是一次试探,您对敌手了解的越多,便也越有把握,等来日战场上见了真章,那时你死我活,便一锤定音了。” 这番话说完,司马澈身上的压抑之怒明显减轻,他思量片刻后吩咐道:“也罢,如你所言,明日便安排把人送到阿宁面前,我看倒也未必就会输!” 他说罢一甩袖子走了,留下彭冶和司马徵两个,彭冶犹不明白,但是又不愿去问司马徵,忍了忍正想走,只听他幽幽开口道:“彭侍卫,你不想问明白吗?” 彭冶迟疑片刻,司马徵又道:“你告诉我今日进书房的是谁,我便把前因后果,还有殿下最在乎的事情,都告诉你如何?” 哪怕是黑暗中,司马徵看向自己的眼神仍旧透出一股阴冷之意,彭冶很想立刻转身离开,作为侍卫,他只要保护好殿下安危,旁的不必去争,可是刀尖舔血久了胆子却愈发小,尤其怕在前面冲锋卖命时,背后被挑拨离间的人插一刀…… 看出他这瞬息迟疑,司马徵已经十分满意,并不去逼迫他答应,只接着道:“你也知道,前段日子我从湖州接了个老大夫入京,他曾经医治过沈屹的岳母,也就是谢黛宁的母亲,是知道她真正死因的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2 首页 上一页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