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黛宁听到这句松了口气,只听他又说,“对不起,我本许下诺言,要一生一世爱护你,照顾你,让你快快乐乐……可是,竟然连一年的时间,我都没有做到……” 谢黛宁微扬起下颌,忍下泪意打断他:“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喊你师兄,明明……明明你已是我的夫君……” 她突然说起这个,沈屹微微一愣,却见她笑中带泪,道:“因为我太过喜欢你,竟连喊出你的名字,都怕泄露了心意,让人听出来笑话我,这心思是不是很好笑?” 沈屹摇头,这怎会好笑呢?这样的心意,这样的赤诚,只有他的阿宁。两人就这样望着彼此,一步步走近,阻拦的禁军,大殿里的其他人,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阿宁,我们回家!” 她点头,用力掰开一个个交错的尖刀,而沈屹继续往前,用血肉之躯将禁军连连逼退。 “够了!”司马澈一声断喝,又道:“沈屹,你看清楚了,这是孤的太子妃,你进来之前,她可是心甘情愿的坐在这里,陪孤赏宴!” 然而挑拨的话语毫无用处,那两人都不反驳,也不理会他。 “你们来说,她是谁?” 司马澈怒意上涌,又冲着殿内众人喝问,刚才还迫于威压,山呼太子,太子妃的众人,此刻竟然都沉默了。 不少女眷低头抹泪,而大臣们则连连摇头叹气,地位高些的皇亲,更是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眼含责备。 连站在最前面的禁军,刀尖亦是微颤,甚至有一人已经放下了手中武器。 司马澈怒极反笑,连连道:“好,好,甚好!不过就算这大殿上每一个人都帮你,沈屹,你依旧带不走她!” 他沉重的抬起手腕,冲着身后的内侍示意。内侍轻轻击掌,殿内的琉璃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光线黯淡下来,他指向了殿外。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终于看见,就在围绕猎苑的山脊上,一个个微小的烽火闪烁着,烟柱细弱,却直冲云端。 敌袭? 大殿里静了一霎,紧接着便是一阵慌乱,有桌椅被推翻,酒樽落地的脆响,还有女子尖叫出声…… 内侍驱赶着众人,强令他们安静下来,而司马澈走到丹墀的边缘,居高临下的看向沈屹,“沈屹,沈将军,那烟火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罢?” 沈屹收回看向烽火的眸光,第一次把视线给了司马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妨告诉你,那是允王的郓州军,号称十万,其实不过七万余人,但是踏平京城也足够了!” “夺宫之事,你是一手策划,根本无需他人协助,但你故意引允王入京,予其摄政王之尊。”沈屹冷冷陈述着,语调里没有一丝讶异,“这之后,又让我处处掣制他,他尝过权位滋味,自然想更进一步,所以你便放他离去,故意引他谋反。” “不错。”司马澈大笑起来,“即便你我乃是敌对,但这中间你仍旧配合的很好,允王想控制朝政,可一次都没成,他能最终走上这一步,也有你的功劳!所以看在此事的份上,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 司马澈指着殿内禁军,“这里约莫百十来人,山下还有禁军一万余人,此刻出发,大约能在一个时辰之后,在猎苑拦截住郓州军。此战你若胜了,我便将阿宁还给你,不过此战艰险至极,你不去也无妨,我仍会将阿宁还给你,只要郓州军铁蹄踏过此处后,你和阿宁,都能活着!” 听完他这番话,大殿内立时乱成一团,有人已经夺门而出,想要逃出这个必然沦陷的地方,也有的自知山路难行,命丧于此已是难免,不由和家人抱头痛哭起来,还有的忍不住痛骂司马澈荒唐,被禁军一剑刺穿,倒毙当场。 一片混乱之中,司马澈扬起手,一名禁军从他手里接过虎符,又小步跑到沈屹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虎符送上。 司马澈道:“去,或不去,皆由你选择。” 沈屹没有理会,目光又落回近在咫尺的谢黛宁身上,现在,他们的距离一伸手就可以触碰,而且她真真切切的就在自己面前,不会再像梦里那样破碎成齑粉。 他哑着声音开了口:“阿宁……” 谢黛宁的泪不住的淌落,她死命的摇头,嘶叫起来:“不,你不要说,我不让你去,一万人和七万人迎头对上,师兄,胜算太低了,我宁愿和你死在一起,你不能去!不要再抛下我!” 她的手还紧紧抓着钺戟尖刺,血痕已经隐隐顺着指缝显现,沈屹攥紧了拳,他多想能把这双手握在掌心,好好呵护一生,可是他不能,他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哪怕要他付出生命,只要她活着! “阿宁,我必须去。” 沈屹的语调极柔,生怕惊着她一般,“我所为早已不是大烨,我只想你能好好活着,亲眼见着念念长大,听她叫出第一个字,喊你母亲,她不听话时,你会训斥她,但又会很快后悔,拿巷子口的点心果子饴糖贿赂她,又或者带着她一起淘气,惹得舅舅和祖母生气,追着你们骂……等她长大了,你还能看着她出嫁,给她盖上盖头……你得看见这些美好的事情……” 他说着,牵动嘴角笑了起来,仿佛自己也看见了这些事情发生一般,这些事情太过美好,所以他不能留下,不能拖着她一起死,人人都说他善战,那他就再战一次,沈屹深吸一口气,狠狠把目光从谢黛宁身上移开,拿过禁军手里的虎符,转身大步离开。 而谢黛宁,怔怔的望着沈屹的背影,在他走出大殿前,大喊道:“师兄,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沈屹的身影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应她。 ◎最新评论: -完-
第121章 ◎下◎ 沈屹的身影终于还是消失, 一双手把跌坐在地的谢黛宁拖了起来,不必回头,她也知道那是谁。但是身上的力气已经都随着沈屹离开流逝, 她不再反抗, 被按着坐回到太子妃的椅子上。 内侍和宫婢来回穿梭着, 大殿里的禁卫离开了大半,维持秩序的事情交到了他们手上。 但是内侍已经无法像往常一般约束提点什么规矩礼仪,殿内的大臣有的斥责嚷叫, 有的独坐着喝起闷酒,女眷则多凑在一处哭泣抱怨着。
他们好容易才将众人劝回去坐下,然而宴已不成宴, 兴许马上要到来的死亡,让所有人都无法再镇定下去。 谢黛宁微微回神, 看向了最高处的宣帝, 只有他能结束这样的乱局, 但他还是那样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甚至不知是否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意他这个皇帝了。 几步外,司马澈和景祥正说着什么,他刚才一直站在宣帝身后, 无声无息的侍立, 但不知什么时候他出去了,回来肩上湿了一片。 两人商议半晌,终于议定了似的, 司马澈转身朝向谢黛宁走来, 而景祥对着殿内的内侍吩咐一番, 琉璃灯盏又被点亮,宫人们寥寥打扫一番,在司马澈不满的眼神里,铺上了新的毯子,燃起香来。 奇异的味道霎时布满整个大殿,司马澈微微侧身,双手扶起谢黛宁,拖着她前行几步,一边道:“这是生犀角,‘异苑’有载,燃灵犀一炉,枯骨生出曼陀罗。这香我好不容易寻得,专门为了今日。” 说着他冲着景祥一点头,便见他转身冲着殿外唱喝道:“恭迎敬宁皇后凤驾!” “恭迎敬宁皇后凤驾!” …… 一声声恭迎皇后凤驾的唱喝飘出大殿,回音袅袅。 敬宁皇后?那不是已故成王妃被追封的谥号吗?她是死人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谢黛宁再度转头朝宣帝望去,他这次也变了脸色,无奈身不由己,除了双目怒睁和青筋凸起外,什么也做不了。 殿内静了一瞬,这声唱喝把所有人都吓的一怔,从未听过唱出死人谥号的,更何况是此种境况之下? 然而渐渐近了的脚步声如同敲在人心上,入了夜山上的风大,吹起的雪雾之中,一群宫婢掌着灯盏,簇拥着一个环佩玎珰的美人走入大殿,她体态微丰,肌肤雪白,身着皇后服饰,还披着一件和谢黛宁一模一样的狐裘,头上是华贵繁复的皇后金冠,脚下是仪态万方的步子。 如果不细看她眼神,的确会以为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有些老人见过成王妃,待她走近时看清面容,竟顾不得礼仪,手指指着她,口中发出咕咕的声响,吓得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也有镇定的,喃喃自语道:“像,真像!” 这位敬宁皇后,就这样在犀角香中,一步步走到丹墀前,司马澈拉着谢黛宁向她弯腰行礼,口中大声道:“儿臣恭迎母后,愿母后凤体安康,千岁太平!” 谢黛宁被他扯得一踉跄,这腰到底没有弯下去,余光中,只见殿内众人亦是手足无措,有跟着行礼的,也有退后几步,一脸不屑的。 司马澈全不在意,他松开谢黛宁,上前扶过敬宁皇后,将她搀到宣帝身边,在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上坐好,他甚至亲自斟上一杯暖酒,放进她手里,如同世间最孝顺的儿子那样。 敬宁皇后,那女子,此时才露出一丝慌乱,双手接过酒樽,怯怯的抬眸看了一眼司马澈。 司马澈安抚的一笑,转身坐回太子席位。 景祥又一次宣布,宴会继续。 雅乐奏起,只是众人早没了吃喝的心情,借着乐声掩盖,纷纷低语起来,眼前这位皇后的来历,也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沈屹,是山下的郓州军。 这纵马台仿佛一艘必然要沉的船,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覆灭,又每时每刻都上演着新的戏码,所有人都急了,想看最后到底是何了局。 可旁人越是焦灼,司马澈这边就越是淡然,他的一举一动,早在脑海里重复过无数遍,只等着今日实现,外面再天翻地覆,又能让他失去什么? 他看着景祥将一枚丸药送入宣帝口中,然后笑道:“父皇,服下此丹之后,约莫半个时辰,您就会行动如常,和往日无异了,日后有母后陪伴服侍,您必能康健如常。” 宣帝瞪着他,眼中血丝密布。 司马澈又回头看看谢黛宁,道:“阿宁,此时你明白了吗?当初是父皇冤了我,我从不曾在府里欺辱凌虐婢女,我怎会是那样荒淫无道之人?我不过是找寻母亲罢了!” 凌虐婢女?经他这么一说,谢黛宁才想起,他因此事被宣帝怒斥,还褫夺封号禁足,其时坊间传言,都说他是淫/乱暴戾,残害人命。 “我的母妃,身受火烧亦不声不响,之后坚持十多日方才薨逝,那些女子长的是有几分像她,可一旦我在她们身上烧出伤疤,她们就哭喊着死掉了,真是没用!” 谢黛宁大惊,难道当时刑部语焉不详的凌虐,是用火烧出伤痕? 她不禁气急,怒斥他道:“你这样做,还说自己不是凌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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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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