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京城局势可说是内忧外患,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天,这场大火也十有八.九是成王那些堂伯叔侄所为,他本不指望有人能伸出援手,可偏偏阮清辉毫不犹豫,问也不问就背着他一路小跑回家,还请了大夫医治。 后来几日禁军和玄衣卫在京城大肆搜查,不像是找寻失踪的储君,而是缉捕罪犯一般,恐怖的氛围笼罩着京城,不少富户已经收拾家产准备逃离,宣帝不忍连累阮家,道明了身份,没想到阮清辉不肯把他推出去,做出不义之举,硬是把人藏在了自家,还为了掩人耳目,自己穿上宣帝那身王爷蟒袍,跑去城外演了一出逃窜的戏码。 宣帝歇息几天后,身体恢复了一些,趁着众人以为他跑了,京城混乱不堪,才联系王府侍卫帮忙悄悄进了内宫。
再之后,便是汪太后的铁血手腕之下,他顺利即位,不过原配王妃却因救治无效薨逝,他自打那时也落下了个怕火的毛病。 宣帝即位后两天,玄衣卫衙门又着了一场大火,很多当时的卷宗付之一炬,有传言称,成王府邸的大火和玄衣卫里支持其他王爷派系的人有关,所以玄衣卫镇抚司衙门里,才会有此一祸,烧掉了很多证据。 但饶是如此,玄衣卫几个头头仍为此事或丢了性命,或是充军发配,整个玄衣卫上下被清洗了一遍,阮清辉则从一介平民跃为帝王亲信,不过两年就爬到了指挥使的位置上。 而沈家的事情就发生在这之前一个月,那场大火正好把当时的记录和案卷毁去,谢黛宁找了很久也没有一点线索,甚至库房都翻遍了,却没看见能追溯到九年前的记录。 烧得一干二净。 她把目光投到内库最偏僻的几间厢房,那里临近库吏下人们的居所,破败不堪,还带着股难闻的气味。 木门和墙壁的红漆尽数剥落,歪歪斜斜的马上要倒的样子,似乎多年没人来这里了,窗棱上一层厚厚的尘土,糊窗户的纸也破着洞,蜘蛛在上面结了网,一眼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透着股阴冷气儿,看着不像库房,倒像鬼屋更多些。 她定了定神,大白天的怕什么! 屋门拿根绳子拴住,她抬手一扯,竟然碎成了几截掉在地上,再一推门,只听咔嚓一声,半扇门直接朝屋内倒下,落在地上砸起了一层尘土,灰烟弥漫,呛的人呼吸困难! “赶明儿得跟管事儿的说说,这帮人偷懒偷的也太过分了,门都朽了也不修!”她心里想着,蹙眉等灰尘散去,然后才抬脚进了屋。 屋内也是一般破败,架子上积着厚厚一层尘土,放眼望去,不少纸张文册都腐朽成碎片状了。 谢黛宁心里一沉,就算有九年前的记录,可能碰一下就完蛋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轻轻的靠近架子,仔细分辨着上面的签条,生怕呼吸一重,就能让眼前的纸化为齑粉。 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靠墙的架子,上面虽然没有贴条子,但是左侧是文成七年的记录,文成八年是景帝在位的最后一年,沈家的事情就发生在文成和现如今的庆熙交替的年间! 她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 谢黛宁被惊的差点跳起来,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佝偻着背,穿着最下层差役衣服的老人站在门前,因为背光她看不清那人面孔,她收回手轻轻抚了抚胸前,朝外走了两步,刚要说话,就被眼前所见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老差役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一层布条,将大半张脸都掩藏起来,可漏出的眼睛到鼻子的部分,却是疤痕密布,密密匝匝的,像无数的小虫子趴着,甚至眼皮儿上都是,让他的面容扭曲的如同鬼怪一般。 谢黛宁头皮发炸,心脏狂跳,好容易才压抑住没有直接惊叫出声。 “这位差役,我也是玄衣卫的人。”她努力用平常的音调说话,指了指自己的衣裳,“我是来查阅档案的。” 老差役眯起眼睛,上前两步凑近了仔细去看她,谢黛宁强忍着害怕,勉强站着不动,虽然很想大喊一声推开这个鬼怪一样的人,但是如今的玄衣卫,几乎都算是新人,九年前那场清洗过后,几乎没剩下几个干了十年以上的,这人看着有些年纪了,若是再找不到线索,她想找他打听打听。 老差役看着她极力镇定的样子,眼神里划过了一丝赞赏,忽然弯腰行礼:“小的见过大人!这个库房一向少有人来,小的一时眼花,还以为是进了贼人!惊吓了大人,还请您莫要怪罪!” 谢黛宁这才注意到他的声音清亮悦耳,和这副样子极不匹配,不过好在他退开了一些,她咽了口唾液,缓声道:“无妨,按理说我该事先打招呼,再由此处差役开门查看的,不过我看这门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便自己动手了。” “不知大人要查什么档案?小人可为大人效劳?” 谢黛宁有些迟疑,不知为何,这个人让她十分不适,不是因为他被毁的面容,而是他的动作语气,处处都透着股怪异阴冷,虽然嘴里说着恭敬的话,可是那双眸子,隐含精光,半点也没有身为一个普通差役的谦卑。 “不必了,我自己看看就行,这屋子不大,想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她说着转身想继续查看,见他还站在那里不动,又道:“你下去罢,这里不用你候着。” 老差役笑了笑,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响声,随后猛烈的咳嗽起来,佝着背一步步往外挪走了。 谢黛宁长长的出了口气,又回到那个架子前,上面的卷宗文册倒是没有腐坏,她轻轻拿下来一本,触手有些湿凉,小心的翻开一看,只见第一页上写着:“文成六年,内监喜敬侵辅国公王峥田宅百余顷……王峥诉至……殴其家人致死……后多为喜敬所辱,屈以避祸……” 这张纸上,有的地方一大片黄渍,字迹模糊,有的地方像是被线香故意烫出洞,弄得语句断断续续,无法连贯,总之读下来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且不说如今朝中早没有辅国公这个爵位了,就是王峥大人也在锁牢关一役中身死殉国,王家几乎没有留在京城的后人,倒是喜敬,如今还在宫中伺候,她知道这人是汪太后的亲信,如今内监里的第一人,权势几乎和宣帝的御前内监景祥不相上下。 又翻了几页,后面本应是案件审理证词,口供以及处理结案的结果,可是空白一片,不是因为年久而墨痕消散,而是根本就空无一字! 谢黛宁放下了这本卷宗,又拿起一本来翻,结果这本全部都是空白,她不死心,把架子上所有的卷宗都翻了个遍,结果却是一样的! 再去看别的架子,卷宗虽然陈旧,可是却是都归档整齐,并无遗矢,字迹虽然浅淡,可是却没像那本,破的有些奇怪刻意。 看了几卷她猛的想起,那本卷宗虽然陈旧,字迹模糊,纸也被烧出洞,可墨痕却和其他卷宗不同,颜色更深,她赶忙拿了一本卷宗过去对比,果然,这模糊和黄渍都是故意为之,和自然陈旧造成的不一样,更别提那些破洞,不可能是九年前的大火造成的。 她想了想,虽然和沈家的案子无关,但是这本卷宗透着股诡异劲儿,还是查一下为好。于是便把这本卷宗卷了,塞进了袖子。 出了屋子,阳光一下暖烘烘的直晒到人头顶上,感觉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跨出来了,那个奇怪的老差役就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太阳正照在那一处,他把脖子上的布条取了下来,一手伸进去衣衫内,正使劲挠着。 看见谢黛宁出来,他嘿嘿一笑,道:“大人您看完了?” 不知为何,他这话问的像是知道谢黛宁看见了什么似的,她心里一颤,忽见那乌黑的指甲上似乎沾着血迹,而他裸露的胸膛上,更是布满了比脸上更为恐怖的伤痕。 谢黛宁再也忍不住了,煞白着脸点点头,急速跑出内库。 到了外间,空气也一下清新了,但那屋子里的阴冷潮湿,还有尘土呛鼻的味道仿佛还沾在身上,她蹙眉站着想了片刻,时近晌午,她决定先回家换身衣裳,估计还能赶着去阮老太太那里蹭一顿午饭。 一路思索着这卷诡异的卷宗,进了屋子,才发现崔瑗斜倚在她闺房的湘妃榻上,吃着她的点心,看着她的话本子。 这情景似曾相识…… 谢黛宁头疼的迈步走近:“怎么来也不先下个帖子,我出门去了,倒叫你干等着!” “我哪想的到你受了伤还往外跑?”崔瑗丢下话本,拍了拍手,上前扶她坐下,“你这胳膊如何了?我今儿带了些补血的药过来,你记得叫三娘她们熬了,每天晚上都要喝。” 谢黛宁笑道:“没那么严重,就是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你昨日也受了惊吓,怎么,你母亲肯放你出来?” 崔瑗闻言撅起嘴,哀叹道:“我求了她一早上,好话说尽,说你是为了救我,不来道谢岂不是失了礼数?又搬出你舅舅来当尊大佛,她这才肯看着阮大人的面儿,放我出来。否则,我得禁足半个月!” 两个姑娘说了会儿话,因到了饭点儿,谢黛宁便留她用午膳,崔瑗本就无事,乐呵呵的应了,又催着她换了身儿裙子,才推着她一道往阮老太太那里去了。 阮老太太一向喜欢崔瑗的活泼娇俏,再一看外孙女儿穿上裙子,更是喜的眉开眼笑,连连道:“好,好,就该这么着,阿瑗你会打扮,以后多教教阿宁,别让她老跟个假小子似的,多跟姑娘们一起玩闹儿多好?六殿下每次来,都是带着阿宁打啊杀啊的,都不知毁了我家多少个东西了!” “老太太,六殿下最有钱了,您让他给你都换成金子,毁了什么都按斤两称了赔钱,看他还敢皮?” “哟,那可不敢!若真是这样赔法,我家都能拿金子修屋子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崔瑗哄阮老太太最有一手,妙语连珠,直哄的她中午多用了一碗饭,等消食的梅子茶端上来,谢黛宁瞅着阮老太太似有疲累之态,于是道:“祖母,您好好歇午,我陪阿瑗就是。” 阮老太太犹自有些不舍之意,和煦的笑道:“你们打算去哪里玩儿呀?阿瑗晚上也别回去了,就在家里吃饭罢,我让厨下烧你喜欢的菜!” 崔瑗笑道:“那感情好,我待会儿让人给家里送个信儿,今儿就赖着不走了。下午我跟阿宁说好了出去踏青,申时末一准儿回来。” 阮老太太连连道:“好好,那祖母在家等着你们!”说好了,才搀扶着刘妈妈的手进了西梢间歇觉了。 看阮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帘幕后,谢黛宁一把拉住崔瑗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去踏青啦?” 崔瑗一挑眉,“你紧张什么,今儿没别人,就你我还有小六。最近你老是瞎忙,叫你出来玩儿净是推辞,咱们可都疏远了。小六新近学着做风筝,每日都去香陌林那放,也不知他手艺如何,咱们一道瞧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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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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