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春歪着头,笑得更开心了。 往日的富丽与欢笑早已散去,只有无边的寂静和晃动的烛光在习以为常的统治中呈现在人脸上。 长乐无视沈母审视的视线,将送来的人参养荣丸递给过去:“与母后说了母亲的病,母后特送来人参养荣丸,听宫里的人道,这方子得了大师改良,效果更甚于以往。” 沈母从她手中接过,却没有打开。 “母亲,这几日身子劳累,饮不得粗茶淡饭,当食些滋补的。”长乐不在意她的态度,“说来也好笑,儿媳差人想为母亲买些滋补之物,为儿子准备些布料却连门也出不去。” 沈母道:“家中采办都有下人劳作,况且快值我儿五七,佛事祭坛都要备着,难免人多事杂,等五七过了,再采办些其他也不急。你能为沈家操心,母亲很开心。玦儿现在也快十一有二了,三年孝期后,也得差不多要入国子监了。你这些天辛苦些,多顾看他的学习,我这边常常生病,怕传了他病气。” 沈母重重地咳嗽些。 原想试探沈母对自己的戒心,哪知什么也没试探出来,反而得了顾看学习的活。 走出门,丫环青萼问长乐可要去,长乐回绝了,她本意并非真担心沈家人。 五七这天,门灯朗挂,幢幡飒飒。 长乐在屋中也听到佛僧唪经,鼻尖处处是烧香的气味,更毫无食欲,放下筷子,问赵嬷嬷去哪了? 青萼答:“赵嬷嬷一早去了前堂,听说明虚禅师到了。” “平日见不到她信佛,今日可赶上了?去将她叫回。” 一个劝人守规矩的人,偏偏最不受规矩,这难道不是天大讽刺? 不知为何,习以为常的事这几日愈发看不惯,她就像处在一个混浊的的世界中。一方面无时无刻不在厌恶虚假,向往真诚,厌恶在她的要求,他的希望中焚毁自己的存在,可另一方面,她也利用这种虚假试探一切,两种相反的欲||望在割裂她。 那她到底真诚还是虚假?她既然拥有恶德为何不能心安理得?为何要因为存在和他人期望的一点点错位,便被拉入到了无端的状态中去? 长乐想不明白,甚至发现自己开始想念金环带给她的平静与安心,她抬头问:“赵嬷嬷还没回来?青萼呢?” “殿下!”远处气喘吁吁跑来一个丫环,压着惶恐道,“殿下吵起来了!” 长乐皱眉:“谁吵起来了?” “是青萼姐姐。”丫环焦急地道,“沈家那群人根本不把殿下放在眼里,都是一家人不知道哪来的怨?” 长乐道:“这怨还挺大的,怎会没有?” 丫环挠挠头,不知道该附和还是否定。 长乐问她里面有谁,丫环小声将赵嬷嬷说出来。 “也就是赵嬷嬷拉着青萼和那群沈家人谈心罢了,何故慌头慌脑?” “奴婢知错了。” 丫环以为要这样了结时,长乐训斥完问:“青萼可同赵嬷嬷说了我喊她的事吗?” “说了,青萼姐姐刚说完,就来了几个沈家婆子将赵嬷嬷拉走了,青萼姐姐要回来复命,她们还不乐意,最后强行拉走了。” “赵嬷嬷在外面倒是野了,连规矩都忘了。”长乐环视四周,想找个压得住场的丫环都没有,“看来只得我亲自请她了。” 某屋里,沈府总管的媳妇喝着汤看着热闹。 “你再给我嘴硬?这东西不是你打翻的?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先前热闹的屋内,此刻只有聒噪的老奴,偶尔当和事佬的赵嬷嬷这次眼垂口闭,彻底进了棺材成了死尸。 被一群人围着的青萼好似还没从刚才的和善热络里回神,她支支吾吾地否决:“我并看见。” “那可是圣上御赐的!老夫人特定为咱大爷准备的,只等禅师诵经……” 话未完,只听门口一人道:“圣上御赐了什么?” 猛然进来的长乐,把屋内的人吓了一跳,一时没人说话,连忙让座倒茶。 她眼睛扫过青萼浸了水的衣领,道:“青萼偷懒还偷到这了,我让你做得事可办好了?” 青萼擦着泪道:“奴婢知错了。” 活过来的管家媳妇打了圆场,“既然殿下亲自来寻,青萼姑娘还是尽快去吧。” “人既然找到,惩罚也不急,进屋时听到圣上御赐的,不知道圣上御赐了什么?”长乐看向青萼,“你说。” 青萼道:“是执事媳妇端来了个瓷器,说里面是宫里接下的无根水,今日特由明虚禅师诵经加持,待到晚上放在大爷的屋里,供他洗漱,涤去污秽,早日投胎。” “不过一个寻常瓷瓶罢了,青萼下次打破了东西,记得摔得清脆点,御赐的你主子还是拿得出。”长乐训斥完了,又道,“再者这东西有何用?夫君今日要回,为何不扎俩女娃放他床上,更能让他涤去污秽,早登极乐?” 有人笑出声,见管家媳妇冷冷地盯着,只得收声。 管家媳妇低眉顺眼:“欺瞒的事奴婢不敢做,东西确实被打碎了,也正要呈给明虚禅师。” “青萼做错事自然要罚,打个几十巴掌如何?”长乐依然是那副表情,很平静。 青萼垂下头,甘愿领罚。 管家媳妇犹豫了。 “不过凡事要算清楚,青萼要打,端来的也要处置。”长乐道。 众人看向某个人。
那人连连解释:“是她突然站起来打翻的。” 长乐不说话,身边的丫环上道地问:“谁看见她站在后面的,为什么不提醒?” “不是我,我没看见的。” 吵吵扰扰的,比鸟都聒噪。 “都有错便都罚了罢。” 所有人噤了声,哭泣声更大了。 “今日五七,不能惊住人,记得嘴堵上。”长乐向管家媳妇道。 俨然是递了梯子,管家媳妇点头同意。 “赵嬷嬷。” 长乐一开口,赵嬷嬷心肝便是一颤。 “母亲就算病重,也不愿食用半点肉腥。你好大的胆子,在这喝肉汤。”长乐瞄了眼先前的碗。 赵嬷嬷解释:“是管家媳妇给我的,她说特地从沈老夫人的小灶那拿的。” 长乐厉声:“好大的胆子,母亲冰霜之操,说不食便不会,怎会私开小灶?看你们二人满口谎言的样,定是欺瞒已久了!还不绑了,交予母亲发落。” 在管家媳妇百口莫辩时,外面传了声音:“殿下,外面有人来了。” 长乐身边的丫环出去迎人。 一人来了,行了礼道:“殿下,老夫人突然发病,怕是主持不了五七的祭祀了,劳烦殿下主事。老夫人还说,只是旧病突发,殿下不必探望了,安排好大爷的五七才是正事。” 她也不停留,直接出去。 帘子翻动后没了声响,赵嬷嬷内心忐忑不定。 长乐起身离开,什么也未说。 赵嬷嬷拿出帕子掩饰情绪,其他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嬷嬷该走了。”金环身边的小丫环折返。 赵嬷嬷放下心,跟身后出去。 “老夫人怎就病了呢?”等人出去,有人不服。 管家媳妇翻个白眼:“那个祖宗你想冲撞自己去吧。来这歇息下都遇见事,唉。以后再耍猴戏先看看自己是不是那个猴!” 坐了不到片刻,她也要出去,准备册簿,今天是这位祖奶奶的新官上任,保不准以后接连上任呀,走之前道:“如今殿下管理内事,说话还是小心才好,万一撞上了别怨旁人。” 众人面面相觑。 长乐领回赵嬷嬷,再问她到底违反了几次?待赵嬷嬷说完,让她下去,自己反而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良久。 风将依然保持周身绿意的树叶送入屋内,落在她的榻上。 长乐捡起叶子,狠狠攥紧,然后将碎屑扔入窗外。 伴宿之夕,亲朋满座。 此刻的长乐不同于以往,哪怕一人周旋,也显得落落大方,博了美名。至入夜,众人散去,只有沈霄佑死去的房屋,灯明火彩。 不管今夜旁人如何议论,长乐一夜无梦。
城暮寒
时光荏苒,这年的十二月在不经意间到来,如同绿叶漫上枯黄,又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昨天,刚下了场早雪。细小的水珠挂在枝头,随朝廷的嘉赏而落下。 长乐沉默地听着他人对她的赞赏,仿佛前月盛传偷情杀夫的是同名的人。 先前蛰伏的人也逐渐苏醒。 赵嬷嬷从宫中折返,气焰恢复如初,沈母的主屋被团团围着,进不去不得,先前的生病好似一场简单的生病,又似乎不是,不知道随着沈霄佑七七的到来能否恢复过来。 “老奴差人去打听了,这大街小巷都在传殿下的美德,连那些嘴臭的酸儒也在夸,殿下早该这样的,真是菩萨保佑了。” 同样一张嘴可以谩骂讽刺,同样一张嘴可以满是夸奖,对象皆是她一人。 明亮、饱满的夸奖丝毫没有让长乐感到愉悦,她反而更加厌恶。 由虚假中孕育出的好名声,让一切成为所谓的正确,全然不顾不问是否真心,是否真实。 看着那些以口舌为器的人,转眼变了脸,在恶心之余,又迸发出某种傲慢。 长乐观察着赵嬷嬷的神情,心想她一定很气愤,因为某些正确不得不夸赞,不得不得品尝违心的滋味。转念一想,心这种东西,他们有吗?他们不过是簇拥某种东西而来,簇拥某种东西而去,在簇拥中成为拥趸,在惺惺作态中模糊所有的明晰。 “殿下,依老奴看趁热打铁。常言道,为人子当担心至亲冬温之事。” “宫里秋月便开始备新衣。”长乐随意地道。 赵嬷嬷长吁短叹,似为长乐的不争气难受:“殿下又忘了,你已经嫁人了,进的是沈家的族谱,是沈家温氏。” 长乐笑了:“我倒忘了,多亏嬷嬷提醒。” “殿下,除了这,还有一事当记得。为人母,要常常教导孩子,殿下以后断不能随便拒了儿子的请安。不然,日后殿下掌权会有人戳小主人的脊梁骨,那可是沈家唯一的血脉。殿下要是不懂,可以向老夫人学习,老夫人常常对小主人严加管教。如此德高的人,当真楷模。” 长乐的笑淡了,问:“嬷嬷,觉得母后的德高吗?” “自然高。” 长乐步步紧逼:“与沈老夫人比呢?” “太后是天子女子楷模。” “那由天下女子楷模教导出的女儿又如何?” 赵嬷嬷讪笑:“殿下风霜傲骨,是老奴多嘴。” “不过有一事嬷嬷说的在理。”长乐话锋一转,“我确实该常去见见母亲,听说母亲吃了养荣丸,仍常请大夫?” “老夫人这几日风寒加重,又忧思过度才这般的吧。” 长乐命人拿来斗篷:“母亲这几日免了我的问安,偏又在我奉上养荣丸后常请大夫,着实难安。身为沈温氏,怎能如此懒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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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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