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别担心,还能修,等会我去找老板要点工具。”冯豆豆把冯楚英安顿在椅子上,看了看轮椅,捋起袖子自信道。 不一会儿有店小二敲开门,扛着一个大浴桶。 云无心让人把浴桶放在里间,从行李包里拿出各种瓶瓶罐罐,又让小二下去再给扛上四五坛子烈酒。 收拾到一半想起屋子里还有个小王爷,云无心抱歉地搓搓手:“那个,我要给他泡个药浴,要不……我先送您去隔壁房间,等轮椅修好再……” 冯楚英指了指卧在塌上不省人事的宋凌:“他怎么了?” 云无心想也不想:“祖传羊癫疯,发作起来就这样,泡一泡药浴就没事。” 冯楚英目露同情:“年纪轻轻的,真可怜。” 云无心自认亏欠了小王爷,试图弥补一番:“那个,我背您去隔壁?” 他想着,都是男人,背一背应该问题不大。 话音未落,一旁研究轮椅的冯豆豆猝然蹦起:“登徒子!你想对我家少主做什么?” 云无心叉着无辜的两只手:……? 冯豆豆一捋袖子,弯腰提气,轻轻松松抄着冯楚英腿弯抱起来,气冲冲横云无心一眼:“看什么?带路!” 云无心看着冯豆豆裸露出来的半边小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走路虎虎生风脸不红气不喘—— 好一位女壮士! 冯楚英木着一张脸心情复杂:……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可以自己走路。
第五章 大舅哥是海龙王转世 冯家少主晚归,又挨了二夫人一顿鸡毛掸子,但她又不好说自己去堵云无心了,只能梗着脖子挨揍。 揍完气呼呼地去了后院看望“将军们”。 是一群鸡。 一群趾高气扬动不动就飞上屋顶打鸣的大公鸡。 整个岭南都知道,冯家小王爷自打一生下来就天赋异禀,再凶猛的野兽在他面前都乖成小猫崽,几年前头一回主持祭月大会,有不安分的土王从林子里带来了一头斑斓猛虎献给冯家,冯榕海当年才十五岁,瘦小的身子坐着轮椅,分明还是个孩子样。 他脸上戴着祭月大会主祭祀才能戴的半边面具,露出半张秀气的小脸,然后他缓缓走近那猛虎,伸出了一只手。 笼子里焦躁不安的猛虎一瞬间安静下来,隔着笼子用自己湿漉漉的大鼻子蹭上冯榕海的手掌,像一只体型超标的宠物猫。 土王拜服,一时绝了许多蠢蠢欲动的试探心思。 冯家少主虽然受猛兽爱戴,但他自己却并不豢养猛兽,反而喜欢养大青鱼大公鸡这些格外接地气的动物,前院的大鱼们叫“宰相”,后院的大公鸡叫“将军”,全部被养得膘肥体壮凶悍异常。 冯楚英对着比演武场还大的养鸡场头疼。 一只半人高的公鸡翅膀一扇就飞了出来,扇了她一脸灰。
冯楚英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不明白,哥哥他为什么要养这群玩意儿?红烧不香吗?” 说着目光从大公鸡健壮的大腿上掠过,大公鸡龙行虎步,屁股一撅,冲她拉了一坨糊状物。 “清蒸也可以啊!”冯楚英悲愤道。 跟天生亲近动物的哥哥不同,冯楚英从小就是个猫撵狗嫌弃的性子,是那种好好走在路上都能被野猫挠一爪子的体质。 这群“将军”谁没有啄过她两口都不好意思在冯家混。 另一边,宋凌躺在客栈临窗的贵妃榻上听云无心讲刚听来的八卦。 “你知道这靖海王府的小王爷为什么被人称为海龙王转世么?” 宋凌心想我到哪里去知道自己前大舅哥的八卦去? 云无心端着一盘子油炸小鱼干,一边往嘴巴里丢一边用油乎乎的手试图往宋凌嘴里填,被宋凌满脸嫌弃地打开。 “你知道二十年前唐亚湾之战吧?” “那谁不知道。” 冯家在唐亚湾之战中损失了家族里几乎所有的男丁,惨烈至极,也正是那一战,重创了东边岛国的海寇,据说当时海寇的尸体飘满了唐亚湾,连海水都成了红色。 “冯家男丁战死,冯老太君带着两个儿媳披甲上阵,当时大夫人即将临盆,但因为她出身军旅世家,极其擅长海战,所以在丈夫战死后义无反顾上了船。” 云无心唏嘘一声:“这一切听起来挺壮烈是吧?但其实你要知道,岭南这个破地方,千百年来,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容城还好,周边那些小渔村里,哪家没往海水里溺死过几个女婴?在这里,女人上船是禁忌,孕妇上船更是禁忌中的禁忌,而在船上生孩子,那基本就等同于你在太和殿当着满朝文武弑君。” 宋凌怔住,他这些年不是在军中就是在少林寺,到哪里去知道这些民生多艰。 “当时大敌当前,冯家老太君又镇得住人,所以能力保两个儿媳统兵作战,但就在打赢关键一战之后,大夫人在船上临盆了。” “恰逢那一夜海上出现了龙吸水,死伤了不少人,所有人都说是冯家女人逆天而行,在船上产子导致了海龙王的怒火,当时战事还未结束,搞得差点内乱。” “然后呢?”宋凌紧皱着眉头,他只知道冯家不容易,但没想到有这么不容易。 “然后混乱中,有人把刚生下来浑身羊水都没擦干净的小王爷抢走了,一把丢进了海里。”云无心骂骂咧咧:“你说说,一群大老爷们,欺负几个孤儿寡母,还要个批脸不要?” “结果没想到,刚丢下去,龙吸水就停了,没一会儿有人发现一群大鱼一直跟着船队,为首的那条大鱼头上,恰恰好就顶着你大舅哥,还在嗷嗷哭呢,二夫人当即就跳下船把孩子抱了上来,那些个人吓得纳头就拜,说冯家少主是海龙王转世,要不然怎么一下水龙吸水就停了,还被一群大鱼给送了回来,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宋凌没想到大舅哥还有这么传奇的经历,不过仔细一想,他道:“送他的大鱼是不是叫做海猪?” 云无心嘿嘿一笑:“你看,这就是有脑子和没脑子的区别。” 海猪又叫海豚,天性温和,喜欢跟着船跑,还喜欢把一些小的鱼类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顶出水面玩耍,大舅哥能活下来,纯属福大命大。 “不过毕竟是才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从那之后就落下了病根,三五不时地病上几个月,四五岁的时候大病一场,死里逃生之后两条腿就站不起来了。 但即便如此,他海龙王转世的名头依然是冯家最大的依仗,岭南部族多信鬼神,这些年来岭南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如果没有他这个名头,光靠一个没有男人的靖海王府,还真不一定能镇得住。” 宋凌想起坐在轮椅上的清瘦少年,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同病相怜,竟然隐隐生出一股异样的感慨来。 “那……冯楚英呢?”宋凌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突兀转过一个念头,忍不住问到。 云无心叹了口气:“据说冯家这位唯一的大小姐是一家人的掌上明珠,尤其受她那个海龙王哥哥的宠爱,十三岁的时候跟着哥哥参加祭月大会,结果被一个林子里出来的土王看上,大言不惭地跑到静海王府求婚,没两个月,小王爷直接下令把那土王的部落给灭了族。” 他目含怜悯地看着宋凌,宋凌沉默片刻,回了他一个你知我知的悲怆眼神。 “我午后要去给老太君看诊,她那位老友一个月前回了苗寨,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是她毒发的时间,我虽不能解她的毒,但是多少有些经验,能缓解一二,老人家怪不容易的。” 靖海王府里两位夫人都不在家,老太君一个人在院子里喂鱼,旁边坐着个撑伞挡太阳的冯小王爷。 老太君一把鱼食撒下去,三尺长的大鱼呼啦啦全游过来,游到小王爷旁边“扑啦”一甩大尾巴,溅她一脸水珠。 老太君抿着唇笑,小王爷脸黑成锅底。 云无心见过礼,笑道:“听闻小王爷自幼便与兽有缘,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小王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太君拍拍手站起来:“我和云谷主去谈些事情,晏之,你带这位林安小兄弟四处逛逛,都是年轻人,不要拘束。” 晏之是小王爷的表字,本应及冠时取字,但冯榕海早早接掌冯家权柄,十五岁时便取了字。 晏,是海晏河清之晏。 宋凌倒是心里一动,不免生出一些感慨来。 他名字中的“凌”,是承平公主取的,取自《九歌•国殇》中的“凌余阵兮躐余行”,有杀伐征战之意,承平公主一腔国恨热血,全部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宋凌五岁那年,无妄和尚率领八十武僧前往西京道,路过承平公主的军营,与自己的亲生儿子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两人曾短暂地相处过半天,临走终究还是不忍他一生都活在杀伐戾气之下,提前为他取下表字“安之”,留给了老国丈,此后一去杳无音讯。 安,是国泰民安之安。 宋凌看向大舅哥的目光不免带了几分惺惺相惜。 然而冯楚英不懂他心里这些弯弯绕,见状双眸微眯,心生警惕。 跟着老太君走出老远的云无心有些不解,即便宋凌身份再高,目前也不过是个隐姓埋名的千金谷弟子,让小王爷亲自作陪,也太过不合情理。 老太君笑而不语,龙头拐杖“笃笃”作响,走得飞快。 冯楚英生就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头发作男子发式束上去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扬,顾盼间尽是少年恣意风流。 宋凌脑子一抽,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位无缘的未婚妻该是何等相貌。 先前和老太君聊天的时候,他不好多提,老太君也只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冯家人太少了,每一个都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没有人可以任性而为,哪怕是本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姑娘”,宋凌想着大约冯楚英是为了冯家而死,便提出想去坟前祭拜一番,得到的回答却是“他日若有机会,你找榕海带你去。” 宋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祭拜前未婚妻要得到前大舅哥的允许,但是他是万万不敢在大舅哥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冯楚英带着宋凌看了看鱼,喂了喂鸡,两人都跟锯嘴葫芦似得,一路上鲜有话聊,但出乎意料的是,气氛竟然倒也不算尴尬。 两人内心都开始纷纷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人太过自我了,如此怠慢对方自己竟然还觉得颇为心安理得? 冯楚英咳了一声,决定稍微履行一下待客之道:“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让我奶奶这么看重,但是既然奶奶信任你,那我们也算朋友了。” 宋凌心想,这不太行,我们不能当朋友。 因为众所周知,如果有两个好朋友,其中一个有一天突然勾搭上了对方的妹妹,那结局必然是“你这个禽兽,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觊觎我妹,你还是人吗?” 但如果勾搭的是对方的姐姐,那结局大概率就是“好兄弟,为民除害的重任,我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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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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