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幸,冯楚英是小王爷的宝贝妹妹。 但这话不能说,宋凌只能干笑一声:“不敢不敢,小王爷身份尊贵……” 冯楚英皱眉生气道:“你有什么不敢的,你都敢往我怀里倒了!” 宋凌:…… 这么丢人的事,请问小王爷为什么我们不能默契地当做没有发生过呢? 好不容易破冰的谈话再一次陷入僵局。 两人继续沉默喂鸡。 大公鸡鲜红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宋凌看得有些眼热,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冯楚英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开口阻止。 要知道,这群祖宗她哥养了好些年,个个凶得跟什么似得,那喙那爪子,随随便便来上一下子,保管你皮开肉绽。 但古怪的事发生了,那只毛色最好看的领头大公鸡不知为何,怂唧唧的动也不动,任由宋凌摸了一把又一把。 稍微靠近两步就要挨啄的冯楚英:…… 我不酸。 “差不多得了,再摸秃了。”冯楚英终于忍不住道。 宋凌尴尬地笑了笑,心想小王爷对他养的这群鸡果真是心爱非常。 喂完鸡,两人又去前院的小亭子里喝茶,小王爷泡的是岩茶,茶汤色泽明丽,香气扑鼻。 “岩骨花香,好茶。”宋凌赞叹道。 冯楚英心想这人怎么回事,喝个茶还文绉绉的,什么岩骨什么花香?我怎么没闻到? 这不就是奶奶平常一泡一缸放凉了留着练完武之后解渴的茶水么? 冯楚英觉得有些生气。 这个男人,怎么老在这卖弄我做不到的事和不懂的东西呢? 两人也没多少好聊的,宋凌除了拍拍靖海王府的马屁也不敢多说,怕说多了暴露身份,话至半途,宋凌到底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句: “说起来,这容城的茶馆里,有不少说书先生,这些日子我不小心听了一些有关——” 冯楚英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我妹是吧?” “咳,对。” 宋凌心想,自己用这种方式提起前未婚妻,感觉十分地自然顺畅,一点都不刻意,小王爷应该不会怀疑什么。 小王爷把茶盅重重一顿:“你一个大老爷们,打听我妹妹做什么?” 宋凌:……? 就……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哪里不太对。 宋凌心一横:“是这样的,我是汴京人,对武安侯仰慕已久,也听闻了不少有关武安侯和救他的神秘女子的传闻,来到容城之后才知道,那位义薄云天的女子就是楚英少主,忍不住心生敬仰,所以……其中冒昧,还望小王爷海涵。” 宋凌说完这一段话,背后尴尬出了一层冷汗。 自己成了自己的迷弟,这感觉…… 冯楚英闻言震惊得脸色都白了一个色号—— 什么情况?这不是自己胡编的话本子吗?怎么汴京也有?! 冷静! 稳住。
第六章 哥哥眷恋着的人间,从此成为了她的责任 “我妹妹她从小仰慕大英雄,能追随大将军上战场,是她的福分。再者,为国捐躯,也算死得其所。” 冯楚英艰难说完这几句,自己也尴尬出了一身汗。 自己给自己写话本子也就算了,还得亲自盖章自己是个恋爱脑。 生活太难了兄弟。 宋凌闻言很是震惊,难道说那位楚英少主真的曾经去过西京道?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惊讶之色,竟然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那真是……可歌可泣,”宋凌咳了一声,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不知,我可否祭拜一下楚英少主,聊表心意。” “不行。”冯楚英断然拒绝。 宋凌没想到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一时愣住。 “妹妹她——遗骨并不在这里,”冯楚英硬着头皮道,“武安侯爷收复西京道之前,曾为自己准备好了棺椁,你知道吗?” 宋凌一愣,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啊,自己当然应该不知道。 “这……我一介草民,当真不知。” 冯楚英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瞬间开启了话本大手子模式:“楚英死后,侯爷悲痛万分,他万万没有想到,明明做好赴死准备的自己安然无恙,可心爱的姑娘却魂归天外。他舍不得离开楚英,便将楚英的遗骨安置在了为自己准备的棺椁之中,只盼生未能同衾,死后能够同穴。” 侯爷宋凌:…… 我不是我没有大舅哥你别瞎说。 那棺椁算宋凌的黑历史之一,当年热血上头,效仿前朝某宰相给自己准备了棺椁,活着回来后知道的人都称赞不已,却不知道他本人尴尬得脚趾头都能在底下抠出个三进宅院,后来实在没法面对那具金丝楠木的棺椁,索性丢进了地下室封存起来,想想反正早晚用得上…… 小王爷还在自由发挥:“我妹妹虽然福薄,但也算一生精彩,岭南只留了她的衣冠冢,祭拜也无甚意义,不如就让她活在属于她的传奇故事中。” 说完她一只手支着额,叹息一声。 怎么说呢,演得有点上头。 一旁的宋凌心情复杂,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闷头喝水。 没注意喝了好几壶。 小王爷默默想,肾不错啊大兄弟! 这一喝就喝到了天色将晚,眼看着红日西斜,云无心却始终没出来,宋凌倒是能够理解,药浴的材料并不是固定的,除了烈酒打底之外,还要根据各人的体质不同寻找不同的药材配伍,倘若老夫人毒发了,那更是得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恢复。
好在大夫人和二夫人回来了,二夫人脸色十分不好看,刚一进门甚至没仔细看院子里多了个人就怒道:“你说这姓杨的什么意思?我冯家还没倒呢他就急吼吼地跳出来,说什么海上商贸这个平等那个自由,我不知道平等我不知道自由吗?唐亚湾底下躺着的尸骨还没被鱼啃干净呢,现在就惦记着发财了?” 大夫人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眼里隐隐有冷意,她警惕性高,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冯楚英旁边的宋凌。 宋凌匆匆施了一礼。 开玩笑,丈母娘面前,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还是冯楚英开口,说是云无心和老夫人在商议事情,二夫人闻言脸色一变,忙匆匆往后院去了。 倒是大夫人没有急着走,反而走近了几步,宋凌腰弯得更低。 冯楚英不满道:“我娘是会吃人吗?你这是什么态度?” 宋凌委屈道:“没,水喝多了,尿急。” 冯楚英:…… 随手招了个小厮,让他带宋凌去如厕。 大夫人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自始至终落在宋凌的身上。 “娘,他——”冯楚英不太明白。 大夫人收回目光,看向她,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我想多了。” 话虽然这样说,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 真像啊! “娘,那个杨都尉又不安分了?”冯楚英略一思考就知道刚刚二夫人口中骂的是谁。 大夫人叹了口气:“他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过是有些自大,看不起咱们靖海王府的女人罢了,顶多受些闲气,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岭南道比较特殊,虽然名义上受朝廷管辖,但还是地方势力割据为主,其中冯家依靠 20 万海军占据绝对的主动权,冯家虽然没有成年男人,但冯老太君领的却是实打实的将军职,而在冯老太君之下,就是这位杨越杨都尉,杨都尉出身太学,是唐亚湾一战之后才来的,在商贸民生上颇有建树,岭南道如今的繁荣与他也密不可分。 但二十年的功绩让他变得膨胀,他没有参加过大规模的海战,加上思想传统,向来觉得冯家的女人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依靠祖荫才能立足之辈。 原本,只要不涉及岭南的根本,冯老太君是不与他计较的,岭南道的势力错综复杂,都是祖祖辈辈经营起来的,即便他兢兢业业二十年,也改变不了外来户的本质,但最近一段时间,这人却屡屡明面上冒犯冯家,企图全面开放海上贸易。 唐亚湾之战之后,容城的海上贸易被严格管控,各家势力都有自己的地盘和管控方案,但大家和海寇都有血仇,因而一直维持着相对保守的策略,但这位杨都尉却费尽心机企图全面打开海上商贸,撤销各家势力心照不宣的管控条例。 诚然,他的做法对海边百姓来说有一些益处,但是如今天下稍安,各方的细作暗探层出不穷,若是全面放开海上贸易,无异于空门大开,引狼入室。 “不用管他,下个月就是祭月大会,你好好准备,我估计不会太顺利,杨越他如今越发肆无忌惮,想必是搭上了一些门路。” 冯楚英点头应下,神情却禁不住有些紧张。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代替哥哥主持祭月大会,但—— 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冯榕海。 她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忍不住想起了冯榕海。 哥哥虽然比她大两岁,但从小身体不好,身材倒是与从小爱动的她差不太多,两人虽然只是堂兄妹,但相貌却有六七分相似,都长着一双极有辨识度的桃花眼。 只不过冯榕海的桃花眼天生微微上扬,是潇洒的少年姿态,而她眼睛偏圆,多了几分少女的古灵精怪。 冯榕海顶着海龙王转世的名头长大,天然便与别人拉开了一份距离,现实点说,冯家人清晰地知道,保持冯榕海和普通人的距离,就是将海龙王转世这个名头利用到最大化的方式。 冯家需要这个名头的震慑力量,为此,冯榕海牺牲了所有年轻人应有的经历。 交友、出行、游玩……所有对别人来说普通至极的生活,都是冯榕海无法拥有的。 但他却连一丝怨恨都没有,他养鸡、养鱼、教导唯一的小妹、履行冯家少主该承担的一切责任,他的脸上永远带着温煦的笑,就仿佛从来没有对正常的生活有过半分期待。 只是临去前的那个深夜里,他咳出一口鲜血,在冯楚英哭着用帕子给他擦拭的时候,对着帕子淡淡地笑了笑,弱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这帕子上的香薰很好闻,是尹家小姐送的吗?” 尹家是岭南大族,世代从商,香料生意做得很大。尹家小姐与冯榕海同岁,其母与二夫人是手帕交,从前偶尔也会来府上做客。 尹家小姐性格内向,与冯楚英并不相熟,冯榕海只远远见过她几回,碍于身份和男女大妨几乎从未有过交集,冯楚英万万没有想到,在油尽灯枯之际,向来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哥哥,在提到尹家小姐之时,眼里迸现的,是一抹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眷恋。 冯楚英当时就没绷住,哇的一声哭开,躲在鸡圈旁边嚎啕了整整一夜,次日,她梳起头发,穿上嫁衣,大张旗鼓地出了城。 喜庆的锣鼓声掩盖了冯家女人的哭声,半个月后,冯楚英这个名字从岭南消失,而久病卧床的冯榕海却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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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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