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笑了一下,然后又捂住眼睛。 说不高兴是假的,至少,他找到了一种能救宋凌的方法,可是,这毕竟不是最好的解毒办法…… “不管怎么样,周太医,我谢谢你。”云无心难得正经地道谢,一抬头,发现周菀正在盯着左手发呆。 左手上的青紫已经浮现了出来,云无心看着弱不禁风的,刚才这手劲儿可真是不小。 云无心尴尬了一下:“要不……我给你抹点药油?” 周菀皱了皱眉,摇摇头,从腰间直接摸出一包针来:“不用,太慢了,我扎两针就好了。” 云无心:…… 那……那你高兴就好。 为了庆祝小灰兔的成功,云无心差人去酒楼订了一桌席面送过来,还特地多叫了几坛酒。 席面送过来的时候,周菀正皱着眉盯着被扎成刺猬的左手发呆。 云无心一阵心虚:“还没好啊?” 周菀摇摇头:“好了,只是最近皇帝手腕受寒,时常酸疼,我给他用了几次药效果一般,我想着扎都扎了,不如试试,何种针法更适合治疗。” 云无心:…… 你行。 一顿饭吃到深夜,云无心喝得烂醉如泥,周菀只意思意思喝了两口,心里还在琢磨针法。 一个没注意,周菀发现云无心已经敏捷地爬了起来,不等她开口阻止,云无心已经一伸手,把那只小灰兔子捞在怀中。 周菀:…… 云无心开始抱着灰兔子哭。 哭得巨伤心,眼泪都把灰兔子头上的毛粘成一缕一缕的,然后他又伸手去擦,擦得兔子一身灰毛乱糟糟的。 周菀:…… 看不出来,这位云谷主,虽然人不太靠谱,医术也一般,竟然有一颗柔软的心。 看看此刻他对这小灰兔子怜爱无比的模样,啧啧。 周菀伸手递过一张帕子:“那、你别难过了,它至少还活着。” 云无心嚎啕大哭、撕心裂肺:“不——你不懂——” 周菀:“……我懂,但它至少牺牲得很有价值,不是吗?” 云无心:“我不要他牺牲得有价值呜呜呜呜呜……我就想他好好活着……呜……” 周菀:…… 这话我没法接啊! 云无心继续哭:“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我就是一时冲动……” 周菀:“……嗯,一时冲动挑选了这一只。” 云无心:“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我不该迁怒于你,但我、但我就是忍不住……” 周菀眼神木然,已经放弃了劝说,只是随口搭话:“……无辜的兔子可太多了,挨个儿哭也哭不过来啊!” 云无心:“我太嫉妒你了,都是私生子,凭什么你的母亲能让你活在阳光下,而我的母亲却是我一生都摆脱不掉的阴影……” 周菀:……? 云无心声音低了下去:“连他、连他都只对你好……他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对面不识……对面不识……哈哈……” 周菀发散了一下,觉得自己先前的推测有误。 他以为云无心是对宋凌爱而不得,但是这话听来,仿佛还有个第三人存在。 而这显然是个我爱你你却爱着他的戏码。 再琢磨一下云无心和宋凌二人的人际关系,周菀第一个想起了那位风姿绰约的靖海王府小王爷。 嘶—— 周菀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洞悉了真相。 这就是兄弟爱上同一个人,为爱反目了呀! 想想如今小王爷还住在武安侯府,与武安侯出双入对,而云无心却只能缩在自己的药庐里,苦心孤诣地为自己的兄弟兼情敌研制解药。 哇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周菀感慨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云无心不吭声了。 云无心趴服在一旁,浑身微微颤抖,小灰兔已经从他怀里跑了出来,周菀眼疾手快,伸手把兔子抓住关进笼子里,然后才去查看云无心的情况。 刚一靠近,周菀就发现不对,云无心此刻裸露出来的脖颈上一片潮红,已经不是简单的醉酒症状,她伸手将人放平,顿时瞳孔一缩。 这症状她最近可太熟悉了,这是西风醉发作的症状。 可是云无心怎么会…… 周菀愣了一下,把目光落在了云无心手边的酒盏之上。 西风醉入体,以酒催发,方才被激活,此后一月一发作。 周菀大惊:…… 难道云无心为了与武安侯公平竞争,竟然连这中毒也要力求公平?! 嘶—— 竟是深情至此!令人动容!
第七十九章 京城的新话本子•★ 云无心再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头痛欲裂,他艰难地爬起来,寻了水洗漱,好不容易收拾得人模人样了,这才走出房间。 药庐里只有两个煎药的小厮,周菀不在,但是药庐门开着,门口已经排了一长溜的人。 云无心茫然了一会儿,才道:“周大夫呢?” 小厮道:“周大夫今日当值,去太医署了。” 云无心指着门口的队伍:“那他们在干啥?” 小厮把煎好的药从炉子上拿下来,不紧不慢道:“周太医说了,您今日就能恢复,等您醒了,便来坐诊。” 云无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是……我刚醒……” 小厮点点头:“周太医说啦,您身体底子好,今日最迟到午后,肯定会醒的,醒来就没事啦,完全可以坐诊的。” 云无心悲愤交加:“你们周太医还是人吗?” 简直就是周扒皮! 小厮又点点头:“习惯就好。” 云无心:…… 日头西斜,云无心腰酸背痛地站起来捶了捶腰,又从鼻孔里拿出两团裹着草药的布团,长吁一口气。 刚刚最后一位病人是个重度皮肤病患者,背上流脓溃烂,衣服一掀差点没给他熏吐了。 哦也不对,这会儿他肚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得吐,因为云谷主自打醒过来,只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据说是周菀去太医署之前特意交代的,并且还交代小厮,别给云无心饭吃。 别说,这一天下来,云无心虽然饿得腹中跟着火似得,可是精神抖擞,眼明心亮,脚步轻快,手法稳健,那一碗药汁药力非凡,的确很适合毒发之后饮用。 云无心摸着下巴心想,这位周扒皮,为了充分压榨自己的劳动力,可真是不遗余力啊! 正打算关药庐的大门,却发现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老的妇人,她走得似乎很艰难,挪两步便要扶着拐杖歇口气,云无心走上前去试图搀扶她:“这位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那人却微微一退,缓缓抬头,从肮脏的花白乱发里露出一双眼睛来。 云无心被她看得一愣,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完全不像一个老年人。 她突然一伸手,拽住云无心的手臂。 云无心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惊讶地发现这老妇人力气奇大无比,一时竟然挣脱不动。 这老妇人突兀地露出一个笑来,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抓过云无心的手,把一张叠得小小的帕子放进他的手心里。
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尸林上师,就是佛蛊解药,西京道、去西京道!” 云无心如遭雷击,伸手便欲抓住这人,却发现看起来老迈不堪的妇人突然眼里精光一闪,以不可思议地角度避开了他的手,而后更是一扭头出了药庐,等云无心三两步追出去,已经不见了人影。 • 小王爷身残志坚,轱辘着轮椅也要逛遍汴京大大小小的茶馆,就为了听听以宋凌为主角的话本子,宋凌无奈也只能跟着。 真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几个月不听汴京的话本子,如今这些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又迭代了不知多少个版本,从前还只是为爱献身的红衣江湖女侠,如今皇帝赐婚圣旨一下,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灵通消息,全汴京都知道了当年那个英勇救夫的红衣江湖女侠就是靖海王府冯姑娘。 而且剧情也不再只是干巴巴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而是变得跌宕起伏,充满悬念,比如说什么冯姑娘千里寻夫,谁料到武安侯此身已许国,对未婚妻不假辞色,两人历经了好一番的你追我逃,鸡飞狗跳。 哦对了,中间不知为何,还夹杂了一位某不知名大夫心疼冯家姑娘痴心一片,兢兢业业扮演痴心男二的人设,无情男主——也就是武安侯——伤了姑娘心,大夫来安慰;男主受伤,姑娘守在病床前垂泪,大夫一边默默心痛一边还得给男主好生医治。 等男主生龙活虎,终于对痴心守候在病床前的女主软了心肠,两人短暂地过上了一段暧昧生活,大夫黯然神伤,只能寄情于工作,日夜守着伤兵营,医术突飞猛进,能生死人肉白骨。 可惜最后姑娘为了救男主身中数箭,男主在最后时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对姑娘的情义,却不得不忍痛将姑娘的尸体交给大夫,自己则带兵大破敌营,立下不世功勋。 可惜将军功勋再高,抢得回被夺走的土地,却抢不回冯家姑娘的性命。 而大夫医术再高,救得了天下人,也救不了自己默默痴恋的姑娘。 …… 宋凌尴尬得脚趾头直抠地,从前自己欣赏起这些话本子来相当投入,乐在其中,如今冯楚英就在身边,便无异于公开处刑,纵使武安侯被编排多年,脸皮也有些扛不太住。 反观旁边,当事人之一冯家姑娘却老神在在,甚至还在面前剥了一大把瓜子皮儿。 宋凌:“……我说,你不觉得有点尴尬吗?” 冯楚英回头,微微瞪大眼睛:“尴尬什么?” 宋凌:…… 这……这么奔放的吗? “就你——我——那什么——主角——”宋凌试图证明自己尴尬才是正常的。 小王爷往后一靠:“嗐,主角是我妹呀,我做哥哥的关心一下妹妹的感情生活,有什么好尴尬的?” 宋凌:……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掩耳盗铃大法? 宋凌对着小王爷露出了崇敬的目光,小王爷摆摆手表示你还差得远,要好好学习。 殊不知,冯楚英心里想的是,自打经历了容城那一遭,如今她已经能够娴熟地在类似场合掩耳盗铃、切换身份,以逃避把自己尴尬到以头抢地的悲惨境地。 宋凌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冯楚英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宋凌压低声音,一脸正经:“我在给自己换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冯楚英好奇道。 宋凌咬牙:“女主角她嫂子!” 小王爷:……? 宋凌一握拳:“长嫂如母,我作为女主角的嫂子,必须深刻谴责这位撩而不娶还害了妹妹性命的渣男!” 小王爷目光逐渐惊恐:…… 这人莫不是疯了! 宋凌沉浸在剧情里难以自拔,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还有那男二号,哪里来的蒙古大夫,竟敢给自己加戏!再说了,加戏就加戏,他既然都能生死人肉白骨了,缘何救不了自己心爱的姑娘?要他有何用?你看看这些个男人,个个就光知道自以为是地深情,感动了自己,还欺骗了观众,可实际上呢?他们为女主角做了什么?空口白牙一张嘴,你说喜欢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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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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