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苟活,他心里明明更想拼命离霜儿近一些,再近一些。 再说若是有保护霜儿、辅佐霜儿的能力,为何不为他的江山的出一份力,为何不替他分一份忧? 叫醒了仆人,吩咐他们整理行李。江逾白又匆匆去了府衙,安排自己离开楚州后的人事。 只花了一日一夜,江逾白便踏上了进京的路途。
第22章 一路上没敢耽误,江逾白到京城时,已是三月底。 进了城门一路走着,满城柳絮纷飞之中,江逾白看来看去,觉得京城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昔日当状元郎时骑着高头大马游街的情形他还记得,只是书上那般“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潇洒他却没有。回想起来只有心头沉甸甸的恨,还有人后须得咬碎一口银牙,才能笑得满面春风,毫无破绽 而当时养父母自尽,更让他一生再无后路,也再无回头的可能。 太子下月十八要纳妃,还未到京城江逾白已经得了这消息。只是一路荒郊野岭,到了京城才知道这事妇孺皆知。 这将成为太子侧妃的女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而家中太爷爷是随着开国皇帝打下江山的一代名臣。 见了好友们说起这事,任翰林院典籍的冯宝真感慨说真是蹊跷。 “一开始这传来的消息是纳妃,后来听说太子选中之女皇后娘娘十分满意,要立为太子妃。礼部那帮人忙活了几天,太子那边又执意要暂且空着这正妻之位。这下好了,郭家上下算是白高兴了一场。” “是啊,我前两日还听说那郭大人后来几次三番拐着弯同皇上提起,皇上都只说太子年幼又是头一次纳妃,正妻之位空着就暂且空着吧。”另一好友王瑜说。 江逾白一杯酒举到唇边,半晌一口也没喝下。 郭家在朝中盘踞几十年,面上看着低调,实际极有权势,皇上不会不知。为了顺着孩子的意,得罪了郭家,这事对皇上来说,说小是小,可说大了就是出尔反尔,戏弄重臣。 帝后二人情深,霜儿生下来才五六岁,皇上就不顾大臣们争议,执意要立为储君。后来其他嫔妃所生的总共三位皇子,加起来也不如太子一人在皇上那里得到的偏爱多。 这也是他为什么始终没有把上一世下药的原因跟霜儿解释清楚的理由。 过了两日,皇帝宣他进宫去。 江逾白一身官服,衬得人严肃庄重。 一路被宦官引着往里走,他暗自盼望着能与霜儿偶然遇见,哪怕只是打个照面也好。 一别数月,不知道霜儿胖了还是瘦了,长高了多少。 只可惜一路到御书房,江逾白也没有得偿所愿。在门外等着皇帝与其他大人议事时,江逾白垂着眼看着地上,忽然想起来离下月十八不过十几天,这些日子,霜儿该忙着出宫建府与纳妃的事吧。 “江大人?”太监刘公公稍微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点头道了谢,踏进书房内。 皇帝正值壮年,听闻朝政之事从未懈怠过。再加上一世霜儿十五岁他便染疾撒手人寰,这一世霜儿如今都快十八了,他还未过世。所以进去后瞥见圣上神色之中有一丝疲态,江逾白也没放在心上。 看了他递上来的折子,又问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皇帝把折子往桌上一放,道: “去年水患一事,爱卿立下大功,早该封赏,只是不知为何,朕的皇儿似乎对爱卿颇有意见,阻止了此事。前些日子丞相又提起,朕这才又想起来。” 江逾白面上不露声色,心下疑惑起来。 当日分别,霜儿还主动亲吻过他,眼里的不舍也显而易见。怎么会回了京就阻拦他升官? “不巧的是爱卿进京的路上,礼部的缺儿已有人顶上,现在行人司倒有行人的缺,爱卿若是不嫌弃,去那里当差可好?”皇帝和蔼道。 江逾白忙表示愿意。 行人司是跑腿的衙门,普通行人正九品。且不说他状元出身待过翰林院还做过知府,去行人司不知该被多少人耻笑。只说正四品到正九品,明摆着就是贬官。 可眼下只要留在京城就有活动的余地,回去楚州就又要等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再有机会。 江逾白毫不犹豫就下了决心。 皇帝也有些意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问:“爱卿未有过失,却连降五级,真的没有不满?” 江逾白垂着眼,摇了摇头,说自己从小的志向便是为国出力,官职高低并不在意云云。一番陈词言辞恳切,说得他自己差点都信了。 过了几日,江逾白去行人司报道。普通的行人多是在各大衙门跑腿,偶有运气好的是给皇帝跑腿的。 他也没想到,皇帝说的“缺”不是客套,是真的有缺。他的职务正是往返于皇帝身边的。 江逾白喜出望外。能进出皇宫,能面圣,真是再好不过。 照这样来看,要不了多少天也许他就能再见到霜儿了。
第23章 果然,江逾白数着日子,离大婚还有六日的时候,他在御书房外遇见谢恒临了。 皇上正在与其他大臣说话,刘公公去了里面伺候,外边的一个小太监中间被叫出去了一小会儿。 江逾白抓紧时间,上前一步叫了声“霜儿”,正想伸手去拉谢恒临的手,谁知谢恒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往前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江逾白手停在半空中,心中狠狠一痛,正想问他怎么了,却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那小太监再回来,江逾白都站在原地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望着谢恒临的背影,头一次如此不安。 哪怕再次重逢,误以为霜儿这辈子和自己没有交集,他也没有这么不安过,因为他始终有被霜儿喜欢上的信心。 可现在,霜儿要纳妃,霜儿不想理他,霜儿见到他不意外,说明是分明知道他为了留在京城付出了什么,却还是冷淡地躲开他。 那一刻江逾白甚至觉得,只要他胆敢再朝霜儿伸一次手,霜儿会立马不留情面地叫人进来。 傍晚时,江逾白拖着袖子去了郭府外头。 女儿要嫁给储君,上门道贺的,攀附的,络绎不绝。江逾白站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两顶轿子抬进去。 仆人们进进出出,往往是空着手出去,采买了东西拿着回来。 分明是普通的情景,江逾白却清楚地感觉所有人脸上的喜悦都溢于言表。 天色渐晚,郭府大门前挂上了几盏灯笼。 不知何时起了风,卷起一地尘土,竟然格外的凉。江逾白动了动身子,才发现双腿僵硬无比。 回去时,天上疏星几点,江逾白仰着头看了一路。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日会如此的羡慕一位女子。 他还记得上一世,霜儿刚喜欢他时,特别喜欢大胆地说一些情话,毫不遮掩地告诉他自己多爱慕他。 有一回,他记得很清楚。 有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为了讨好他,竟然送了他几个男宠。 霜儿知道了,故意装得委屈,絮絮叨叨反复念一句诗。 那诗是。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第24章 纳妃当日,江逾白病倒了,告了一日的假。 楚州那边原先的同知当了知府,省了许多事,但免不得还有一些事务交接。他连着几晚都没睡好,信一封一封地写了让人往楚州送去。 这行人的差事看着简单,实则颇为烦琐。每日跑来跑去也很辛苦,又加上初来乍到大概是水土不服,身子不舒服了几日,江逾白只当是太累了。没想到一早起来连床都没力气下,坐起来就头晕目眩。 干脆一觉睡到中午,再起来时总算好了一些。 厨娘端了煎好的药进来给他,等着他喝完。立在一旁看他脸色苍白带着病态,只穿着白色的里衣,竟也好看的如同那话本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有时对上他一双深邃如墨的眸子,自己四十多岁的人都禁不住脸红。 江逾白喝完了药,脸上有了点血色,见她愣着,问道:“饭菜做好了吗?” 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能听见回声。 “怎么了?”见她不说话,江逾白皱了眉。 厨娘这才回过神,把碗接了过来。随即又不好意思道:“郭府嫁闺女,热闹极了,我一早就去看了,方才回来……” 江逾白说罢了,便让她出去了。 更了衣,江逾白沿着街市走着。头还有些昏昏沉沉,仿佛世间所有嘈杂都隔了很远才传到耳中。 一路走了许久,到了熟悉的巷口,江逾白发现那家卖豆花的小摊还在。 此时早已过了早饭,连午饭的时间都过了。店家夫妻俩一把年纪了,也许是嫌收了摊子晚上再摆出太麻烦,干脆就一直摆着桌椅。在附近坐着和邻里街坊们聊天。 要了一碗豆花,一屉包子,江逾白独自坐着慢慢吃。 只摆三张桌子的小摊,自然不会有什么珍馐美味。只是记忆中的味道,时隔这么多年再吃到,还是让江逾白很是感慨。 “咦,你是……”老摊主头发花白,越看他越眼熟。也不见外,干脆就坐在他面前打量他。 回京这么久,他都没敢回这个地方。没想到一回来,就被认出来了。 “老婆子老婆子,你快回来看看。这是不是江家那孩子?”老人家站起来招呼着在不远处和别人说话的妻子。 “是我啊。徐叔。”江逾白起身鞠了躬,笑了起来。 他这话一说,被他称为徐叔的老人家立马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出来摊位,高声吆喝左边卖布的卖药材的,右边的鞋匠锁匠,还有街对面的酒楼老板。 不大一会儿,小摊便被来看他的曾经的邻居们挤满了。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我还当我老婆子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卖布的婆婆眼圈红着。 “真没想到一眨眼,你这小子就这么大了。”摊主徐叔年纪大了,瘦的一把骨头,身子也佝偻了,站着只到他胸口的位置,好像还不如霜儿高。 “你和你爹娘刚搬来这儿的时候,都十一岁了还不如我那孙女壮实。瘦得厉害,个头也矮。” “那时候也多亏了各位叔叔婶子的照顾。否则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江逾白扶着老人家坐下。 “哪里哪里。”酒楼的李老板摆摆手:“我打开这酒楼起,这么多年雇来的伙计,只有你最勤快最能干。那时候给你跟别人一样的工钱我都不好意思,不帮衬着良心也过不去。” “是啊。阿白这孩子。下了学堂就去你那里帮忙,忙完都三更半夜了还来替我们收拾摊子。”摊主妻子枯瘦的手摸了摸他肩膀。“那时候可真是怕把你这小孩子累得不长个了。” “都十八九岁了,寒冬腊月还没件棉衣。我给他做了,他推辞不肯收下,好说歹说收下了又不见他穿,一问是给他爹爹买药没钱,拿去当了。唉。”卖布的婶子眼里也满是心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2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