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这孩子真是年纪小小就知道孝顺,冬天那手上身上都是冻疮,我看着心疼,给他两瓶治冻疮的药,可是一个冬天都不见他的冻疮好,后来才知道那药他都给他娘用了。”开药铺的也道。 江逾白静静听着,笑着看着大家。要是没有这些热心的左邻右舍,单靠他一个人与独臂的养母干活,日子不知道该多难过。 “算来今年也有二十八九了?可有家室了?”有婶子笑着问道。 想到今日纳妃的霜儿,江逾白摇摇头。 “这?”众人面面相觑,惊讶无比。 江家这孩子相貌堂堂,英俊倜傥,又曾是状元郎,现在应该也在官府任职,怎么会连个婚配的女子都没有。 于是又有婶子挤到他身边坐下,拉着他说给他说媒。 小摊因为他的到来热闹了一下午,夜幕降临时,他才告辞离去。 站在曾经和养父母住过的房子门口,江逾白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推门进去。 他没卖这房子,连锁都没上,因为屋里实在寒酸,根本没有可以偷窃的东西。再加上养父母都是在这里自尽身亡,附近也没人敢进来。 小小的院子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荒凉。杂草快要和人一般高。房子上到处都是蜘蛛网。 太多年没修缮,屋子的墙都裂了缝,已经有些歪了。一路进了堂屋,还听见老鼠从角落窜过去的声响。 当年将军家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公子,一朝成了最穷苦的老百姓。十岁的自己一开始还不懂事,哭着闹着要找爹娘。夜晚睡不着就眼泪长流,想不明白会教自己读书识字,骑马射箭,耐心哄着自己的爹娘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 一路从边关逃到京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沿路乞讨。 原来家中的女仆人和爹爹的属下竟然胆敢让他叫他们爹娘,十岁的江逾白不依,闹出的动静几次让路人起了疑心以为他被拐卖,差点报到官府去。 后来……后来在这里住下后,那女仆人被砍了的手没有及时医治,整条手臂都溃烂流脓,差点没命。被好心的游医截了胳膊,才勉强保住性命。 失去手臂后醒来时,女仆人抱着他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最后晕厥过去。 而爹爹的下属的儿子跟他一般大,也不知去了哪里,他每次问起,那男人都避开不谈。 直到那日,在女仆人病床前,他才说,当兵的会核对死了的人数。怕被发现小公子还活着,会被全国上下搜捕…… 他把自己的孩儿推进火海了。 “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救过我的命,狗皇帝要灭门,我怎能坐视不理……只是,只是对不起我那孩儿……” 七尺男儿满脸的泪水,跪倒在地上,朝着边关的方向给自己的孩子磕头,直磕得头破血流,他拉都拉不住。 年幼的江逾白从此几乎一夜之间长大。闷声不吭开始给做木匠的养父打下手,开始做家务,开始更加用功的读书。 毁掉他一切的人,他一定要报仇雪恨,血债血偿。 这条路再长,再看不到尽头,江逾白都命令自己再也不许哭,不许软弱,只要一息尚存,就一定要替父母,替养父母,报这个仇。
第25章 清晨,谢恒临趴在桌子上醒过来时,胳膊僵硬酸痛,半边身子都麻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昨夜他撑到四更才睡着,期间还醒了几次,断断续续在做一些奇怪的梦。 他梦见上一辈子有一回发高烧,整个人昏睡许久,朦胧之中看见江逾白在一旁坐着,拿着浸湿了凉水的手巾伸进被子里,仔细地给他擦拭身体。 屋子里有月光洒进来,屋子里暗暗的只有一盏烛灯,江逾白忙碌的身形和担忧的神色,谢恒临看了许久。 这只是件很小的事,谢恒临几乎都快忘了。梦里梦见他才想起来,那次退烧之后江逾白并没有提忙了一夜照顾他的事。要不他曾经醒来过,也许一点也不知道。 床榻上,郭溶月也醒来了,她昨夜是合衣睡的,待会儿丫鬟们进来会看出来,她得换个衣服,于是让谢恒临转过身去。 谢恒临走到房间一角,看不到的地方,对着墙壁微微叹了口气。 他与郭家的小姐相遇是在祖父家,宴席上他只顾着吃东西,也没在意这郭小姐长什么样。 下午在花园中被郭小姐轻声叫住时,甚至还想了一下她是谁。 谁知这小姐四下看看,拉着他往一棵大树后走去。开口便是说,想当他的妃子。 谢恒临还当她喜欢自己,心里惊讶她的大胆。谁知郭小姐“哼”了一声道:“我才不喜欢呢。我心有所属。” 谢恒临摸不着头脑。 她一身粉色衣衫,分明是小女子的打扮,却看着爽朗大方。她说:“爹爹要将我许配给吏部李大人的公子。可这正妻多麻烦,要侍候公婆要相夫教子,要打点府内上下事务,还得管着不知道多少个妾争风吃醋。想想就可怕。” “但嫁给你就不一样。你将来会有很多妃子,有的是人想给你生孩子。我只要一个小院子,两个小丫鬟,让我静静待着,同在闺阁时候一样清净就别无他求了。” 谢恒临被她逗笑了,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哪儿有你想的那么轻松。若是不想嫁李大人的公子,你和你爹爹好好说说,把你许配给心上人。”就准备要走。 “唉,你怎么不明白。”郭小姐急得一跺脚,头上的发饰都晃了晃。 “皇后娘娘在催你纳妃,我爹爹要将我许配给我不认识的人,若是你肯娶我,我们二人都能为心上人守身如玉了!” 守身如玉?谢恒临愣了下,扶着树笑了起来。他问:“你怎么猜出我有心上人?” “你方才吃饭时不小心把酒洒在桌子上一点,自己拿了手帕出来,要擦时又把手帕收回去叫了下人来。那手帕定是你心上人送的吧?” “依我看,这人还是个男子。”郭小姐洋洋得意。 谢恒临忙让她别说了。 后来两人又暗里来往几回书信,合计了这事。谢恒临原本不想这样拉着一个女子进了宫门。可郭溶月说,若是嫁了那李公子,不也是一辈子要在那深宅大院里,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迫不得已的事。再说光是和不认识的人生子,她想想就恨不得一死了之。 谢恒临最后思来想去,觉得也算缓兵之计。若是郭溶月将来想和别人在一起,那他想办法送她出宫不就好了。于是就同意了。 等两人换好了衣裳,郭溶月摸出来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点血在床上。两个人都有些脸红。 有心上人却不能在一起,一个女儿家胆大心细地做这些违反世俗的事的时候,郭溶月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谢恒临忽然有些好奇,问道:“你心上人是什么样的人?” 可惜没等郭溶月回答,有丫鬟敲门了。两人又忙躺在床上,做出刚睡醒的样子。 太子府里已经给郭溶月安排了一处院子,接下来的几天,为了做做样子,谢恒临时不时去她那里坐坐。 两人一同应付着皇帝皇后和郭府这么长时间,互相也算了解了。聊聊天或是各自做各自的事,倒也没什么不自在。 日子流水般匆匆而过,谢恒临听闻江逾白又升官了,先是行人司的司正,又是吏科给事中。 两人早朝有时还能遇见,但谢恒临目不斜视,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径自走自己的路。 江逾白有两次想和他说话,见他不想理自己,也就没再多说过什么了。 有一回谢恒临快到轿前时,想起来要找舅舅说几句话,一回头发现江逾白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不知道跟了多久,一副落寞的样子。 谢恒临掐着自己手心,回头上了轿子就走了。 转眼到了冬天,大雪纷飞时,江逾白已经成了左佥都御史,正四品。 “原来是搭上高相了啊,怪不得升这么快。” 下早朝时,两个大人在前面走着,一路聊着天。 “可不是。听说高相还要把自己女儿许配给这江大人。”一人说。
谢恒临不由放慢了脚步。 “那高相的女儿才十六,江御史都二十九了,这……”另一位大人惊讶得提高了些声音。 “你小声点!”两人怕被周围下早朝的人听见,左右看了看,一回头看见谢恒临,忙尴尬地行了礼,快步离开了。 吏部的陈尚书与高相一向不和,视对方为眼中钉。两拨势力平常就针锋相对,之前还干过互相栽赃陷害的事,被父皇严惩后老实了没多久,最近又不安分了。 前几日陈尚书一声招呼不打,直接把高相一个在吏部的人给撤了职。第二天以江逾白为首的几个御史便弹劾了陈尚书。 这种事儿从前就发生过好几回,也算不上什么稀奇。自从攀附了高相,江大人可谓是春风得意。 回了府,郭溶月迎上来递给他一杯茶水。 谢恒临喝了一口,郭溶月又期待地看着他,问他好喝不好。 “这茶……是普洱?”谢恒临又唱了一口。 郭溶月说:“只是普通的普洱?没有特别之处吗?” 谢恒临没明白。 郭溶月只好屏退一众丫鬟,喜悦道:“这是孟郎托人带回来的。” 谢恒临恍然大悟。 当晚睡不着,谢恒临推开房门去院中走走,却遇到了同样睡不着的郭溶月。 她独自一人在月下坐着,沏了茶自顾自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谢恒临走过去一摸,果然,茶壶已经凉了。 “茶水凉了就不要喝了,小心胃痛。” 郭溶月回头看他,一双眼睛有些湿。 “他出什么事了吗?”谢恒临把她面前杯子拿走,问道。 “没有。”郭溶月摇摇头,淡淡笑了笑说:“他在军队当了个小官,这次除夕夜皇上大宴群臣,把边关的几个将领召回来,恰好其中就有他。” “那等到时,我安排你们相见。”谢恒临说。 “我嫁于他人,只怕他再也不想见我。”郭溶月叹口气,不说话了。 冬日夜晚难得有月光,但还是冷到让人难以忍受。两个人在院子坐着各怀心事,第二天双双染了风寒。
第26章 “呵,现在的小后生啊。” 下了早朝众人往宫外走。郭大人抚着花白的胡须笑得一脸褶子。旁边几位与他走得近的官员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今日太子告假,没来上早朝,因为与太子妃双双染了风寒。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郭大人被簇拥着越走越远。站在原地的江逾白手里的象牙笏好似猛然重了千斤,重得几乎拿不动了。 有官员上前来说朝政上的事,江逾白一路点着头应和,出了宫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双双染了风寒啊。 听着真叫人妒忌得要命。 有时候江逾白甚至想霜儿捅他几刀报复他,也好过如此钝刀子磨人,使得他如此日夜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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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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