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这些?"谢恒临忍不住问。 "工部的孟大人,够勤快也够用心,可惜人木讷了些,又不善于拉帮结派,所以在工部一直默默无闻。这种刻苦上进又对陛下无比忠心的人,当丞相也许可以。" "那你呢?"谢恒临看着他。 吏部尚书安排好了,丞相也安排好了,那他江逾白自己呢? 江逾白不说话了。 "你也想走,是不是?"谢恒临问。 "这样说着霜儿睡一觉该忘了。我还是写下来吧。"江逾白说着,要站起身去找纸和笔。 "江逾白!"谢恒临叫他。 "我怕下一次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活着出地牢,想再替霜儿多考虑一些。"江逾白站起身时伤口又因为用了力而疼起来,他微微叹了口气。 谢恒临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问:"你怪我吗?" 江逾白摇摇头说其中巧合误会太多,都是天意弄人,不能怪霜儿。许久他又说: "等一切安定下来了,我还是回楚州去吧。" "我原本想一世守在霜儿身边,但霜儿与皇妃感情愈来愈好,连孩子都快降生,只有我被困在那个到处都是回忆的宅子中,其中凄苦实在难以言喻。" "不过若是霜儿需要,我随时回京帮忙。" 谢恒临望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问:"那日你说,从喜欢我的那一刻,别的什么都不想要了,是真的吗?" "我只想知道这一句,是不是真的。" "你要是说是,我便信你。" 江逾白回过头,认真看着他。 "是。"江逾白说。 "不止这一句,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话音刚落,怀中一热,谢恒临已经扑进他怀里了。 "好。我信你。”谢恒临脸埋在他怀里,闷闷说。 就信一次自己的感觉吧。信一次江逾白看他的眼神,信江逾白说的每一句喜欢,信江逾白每一份静默无声的温柔。 “倘若再信错,那我也认了。"谢恒临眼圈红着,眼睛却是笑着的。他怕碰到江逾白的伤口,只是抱一下就放开了。 江逾白却伸手再次把他抱紧在怀中,手一下一下顺着他头发。 江逾白伤口太多,此时一定很疼,可他就是不松开谢恒临。谢恒临不敢乱动,默默趴在他怀里,也一样舍不得放开。 "溶月的孩子不是我的。从一开始我们就只是在做戏而已。" 江逾白猛地愣住了。 紧接着,谢恒临被江逾白从怀里捞出来,低下头发了疯似的吻着。 谢恒临没有躲开,乖乖攥紧了江逾白的衣袖,任由他发泄着思念与爱意,只有实在喘不过气时,才发出闷哼,求江逾白慢一些。 长长的一吻结束,江逾白伸手抚着他脸,恋恋不舍地又吻了一下他唇瓣。谢恒临红着脸别开眼。 “我还当……这辈子和霜儿再无可能。”江逾白低沉醇厚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谢恒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哽咽。 怕他伤口再出问题,谢恒临扶着他躺在床上,握住他的手陪他休息。 可江逾白不舍得闭眼,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也许我还在大牢里,这些都是一场梦。”江逾白快睡着时轻声说。 “不是。”谢恒临握紧他的手笑他:“阿白真傻。” “霜儿哭得像小花猫一样,也傻。”江逾白说着,把十指相扣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下。
第40章 江逾白又梦到那个夜晚了。 前厅的打斗声传来时,平时陪他玩的仆人的女儿,十四岁的小姐姐机敏地带着他藏进了花园的假山洞中。 他们有时捉迷藏会藏在这里,所以他一开始并不害怕,还问小姐姐为什么藏起来。 没多久,被派来暗杀他们的士兵来到后院了。惨叫声不绝于耳,他想冲出去,却被小姐姐搂在怀里。挣扎中他从假山缝隙里往外看,外面的一切让幼小的他惊惧不已。 士兵们手里的刀砍在平日里总是偷偷给他从外面带糖豆的吴婶身上,吴婶就倒在血泊里不会动了。 刚嫁了人的丫鬟春莲贴着墙根想往门外逃,却被不知道哪里射来的箭一箭刺穿了身体,直直倒下。 老管家蔡叔痛哭着,喊着“老爷!夫人!”,从前厅搬着长凳出来当武器想拼死和士兵们搏斗,却被一脚踹翻在地,又被人拿着刀在身上刺进去十几下,很快也没了动静。 小姐姐发着抖死死捂住自己嘴巴和他的嘴巴,满脸的泪水蹭在他侧脸上。 倒下的仆人们越来越多,血水流得到处都是,几次恍然间他都觉得那血流到自己脚下了,低头去看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没多久,有人拍了下他肩膀,抱起他就往花园深处走,他吓得差点晕过去。小夏姐姐跟在后面,让他千万别出声,他才发现背他的人是父亲的部下。 可是正在这时,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身影。
有暗箭从不知道何方射来,小夏姐姐低头看着自背后穿透身体的两支箭,睁大了眼睛倒在地上。 再接着,不知道怎么了,士兵们消失了,仆人们的尸体和他爹娘的尸体全都没了。他踏着血泊高声叫着爹娘,可跑遍了府中的角落都没找到一个人。 “少爷,你忘了我们吗?”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问。 “不,我没有。”江逾白说。 “少爷,你为什么不替我们报仇?” 江逾白辩解:“皇帝已经死了,就在前阵子。” “那他活着的时候,少爷为何不替我们报仇?” 黑暗中的声音咄咄逼人,江逾白无话可说,沉默了。 “非儿,你怎么能和我们仇人的孩子在一起?” 是父亲的声音。 江逾白跪倒在地,朝着黑暗中磕头道:“父亲……是孩儿不好。可是孩儿是真心喜欢他的,求您放过他,他还小,都是孩儿的错,您生气就罚我吧……是孩儿不孝。” “阿白,阿白?” 有人在叫他。 这次是霜儿的声音。他奋力睁开眼睛,却不知怎么了,就是醒不过来。整个人似乎飘在混沌之中,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阿白?你别吓我……来人啊!快叫太医来!”霜儿的声音喊着。 江逾白的手随着话音落下被握住,温暖的手心让他慌乱又痛苦的心绪总算平复下来,缓缓睁开眼睛。 “没事。做噩梦了。”他定定看着霜儿担心的眼神,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像是从半空中落了地。 用早膳时,谢恒临仍然不放心地盯着他看。 “阿白分明有很多事瞒着我,为什么还不告诉我?” 江逾白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霜儿还小……不着急。”他说。 “所有人都等着我肩负起这江山,只有你老觉得我还小。” 谢恒临转过身,双手拉住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看着他侧脸道:“你说出来,我们才能一起面对。将来我们还得一起走更长更远的路,若是总这样不让我知道,将来要是再有误会怎么办?” 江逾白最受不了他撒娇,每次他一求自己,自己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再等一段时间,我再想想。”江逾白摸摸他头,偏头亲了亲他嘴唇。 “怎么这么甜?”江逾白亲完故作诧异道。 “啊?这粥没有放冰糖呀。”谢恒临说着,又尝了一口自己的粥,一抬头看江逾白笑着看他,才“唰”地红了脸,明白他的意思了。 谢恒临忙了一上午,午膳又让人摆江逾白那里,两个人一同用膳。 下午他干脆让人把奏折都搬来,看到哪里想起来什么,就和江逾白说说,要是遇到什么头疼的事,就请教江逾白该怎么办。而江逾白闲了太久,帮他看看奏折,也算是找来点事做,打发打发时间。 天快暗下来时,小豆子和另一个暗卫风尘仆仆来复命了。 他们奉谢恒临之命去了边境,看看新上任的那位将军是不是刚正不阿为官清廉,看看当地的百姓是不是日子越过越好了。 二人看江逾白在屋中有些犹豫,谢恒临让他们但说无妨。 汇报完所见所闻,小豆子又说,那个强奸童女的官员随着吴武的死也惨遭意外身首异处,只是那几个小女孩里面有两个父母双亡,亲戚们也不知道逃亡去哪儿了,他们就把孩子带回来了,问谢恒临该如何安置。 “带上来看看吧。”江逾白说。 谢恒临点点头,小豆子他们就出去把孩子们领进来。 两个小女孩局促地站在一起,害怕得不敢抬头。这么小的年纪经历如此大的创伤,看得出来她们精神很不好。 “让太医先看看,调理调理身子。这么小的娃娃,千万别落下什么病了。”谢恒临蹲下身子,怕她们害怕,就没伸手摸她们,只是对她们笑了笑。 “嗯。有几位先帝的妃子膝下无子,也许可以选两个喜欢小孩的宽厚之人,交给她们抚养。”江逾白说。 “好办法。”谢恒临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纸包展开,露出里面的蜜饯来。 两个小女孩对望了一下,害羞地分别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里面有核,要吐出来。”谢恒临要伸手去接小女孩吐出来的果核,谁知竟被咬了一口。 江逾白忙拉开他,皱着眉还没开口,谢恒临就连说了几声不疼,让他别生气。 江逾白无奈道:“我没想训斥她们。在霜儿心中,我是会对小孩子发脾气的人吗?” “是。”谢恒临抢先回答完,看着江逾白吃瘪地样子笑起来。 让小豆子把女孩们送去太医院,天也黑了。谢恒临借口去看看溶月,出了房门。 他走到不远处,打了个手势,有暗卫从树上跳下来。 “去查查阿白父母的身世。”他说完,那暗卫领命要走,他又说:“再查查看本朝有没有七月初九离世的官员夫妇或是大户人家。” “是。”暗卫领命而去。 方才他听说那两个小女孩父母双亡,忽然就想到了。 他要信江逾白,那当日在扬州时,江逾白拉着他在七月初祭拜父母的事他自然也要信。 阿白的亲生父母在七月初离世,而他母后说的对不起的那位姐姐一家人也是七月初离世,这之间一定存在什么联系。
第41章 过了几天,外面飘着小雨,屋内谢恒临奏折批的头昏脑涨,又听闻有几位大臣求见,需要他移驾御书房,于是有些不耐烦。 江逾白提醒了句不要急躁,目送他离开后替他看起了奏折。 新帝登基,事务杂乱繁多,光是折子都比平时多出几倍。一开始除非霜儿主动要求他才会看,后来见霜儿没有一点介意的意思才放了心随意翻看。 小豆子前阵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刚断奶的小狗当宝贝似的,方才总算舍得答应带来给谢恒临看看,结果他还没抱来霜儿就得去见大臣,有些不高兴也正常。 江逾白模仿霜儿的字迹批了些无关紧要的折子,小豆子带着小狗进来了,见谢恒临不在,搂着小狗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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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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