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放在地上吧。应该快回来了。”江逾白说着,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天色。 “哦……”小豆子把小狗放下,见它害怕,就蹲在地上陪他玩了一会儿。 “那个……对不住哈,江大人。”小豆子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他声音太小,江逾白没听太清楚,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嗨……就那天在红布街的事……大哥不让我们和主子说……” 小豆子刚说完,就有人在外头咳了一声。 “哦……”江逾白还当他们完全不知情,知道他们也去了反而放心了些,说:“你们何时去的?怎么没看见。” “就你们正打的时候到的,我们还放了些暗器帮忙呢。”小豆子得意洋洋。 有暗卫从门外进来对江逾白行了礼,拎了小豆子就要出去。 “多谢。”江逾白说。 那位暗卫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他们知道这件事了但霜儿不知道,那就说明他们要么猜出来了自己不想让霜儿知道的意图,有意配合,要么是他们也不想让霜儿知道,这样说来也算是不谋而合了。 感觉脚边有东西在咬自己衣摆,江逾白一低头,原来是那只土黄色的小奶狗不知何时来自己脚边了。 江逾白对于狗最深的记忆是小时候将军府里养的那只看家护院的大狼狗,此时见这只狗这么弱小一只,走路都有些不稳当,不由伸手把它抱在怀里,小心地摸了摸它头顶的绒毛。 天渐渐暗下来,小狗在江逾白膝上睡着了,打着欢快的小呼噜。江逾白从奏折中抬起头,才发现已经很晚了。 他揉了揉额,问内侍陛下怎么还没回来。内侍支支吾吾,说陛下一个人回了寝殿关了门,谁也不让进去,都一个多时辰了。 江逾白还当他和大人们在御书房商议政事,此时一听这话心里有些不安。 已经入夏,今年的蝉却似乎格外多,宫人们粘了许多下来,然而还是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叫人心乱。 江逾白站在寝殿门口叫了几声,谢恒临却不应声,也不开门。 小狗在江逾白怀里乱动,江逾白想抱紧它,它却挣扎地更加厉害。怕它掉下去会摔伤,江逾白只好将它放在地上,还以为它会一溜烟跑没影,却没想它没离开,绕着自己嗅来嗅去。 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御膳房来送餐食的宫女们站了一排面面相觑,为难不已。 “陛下,该用膳了。”江逾白又说了一遍。 “江大人不如您先回去吧,伤还没好,站久了恐怕身子受不住。”下午那位不苟言笑的暗卫忽然语气冷淡道。 江逾白站这会儿伤口根本没有影响,听到他这话看了他一眼。接着门就被谢恒临从里面打开了。 “进来吧。”谢恒临垂着眼,对江逾白和外面来送餐食的宫女们说。 屋内桌子上很快摆上了饭菜,谢恒临埋头吃着,一言不发。 江逾白给他夹了几次菜,他吃是吃了,但还是不和江逾白说话。 “是谁又欺负我的霜儿了。”江逾白伸手将他脸上一颗饭粒拿下来。 谢恒临一下子放下筷子,对着面前那碗饭难过得像是要哭出来。 “怎么了?和我说说?”江逾白摸摸他脸颊。 “你是抚远将军白中宁的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谢恒临咬着嘴唇。 江逾白沉默了。 “从一开始我就误会了,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权利,可是你何不解释?” “你若是为了报仇,别说我的命了,哪怕我家所有人的性命都被你夺去也是应该的。抚远将军战功赫赫,驱逐外族,护一方百姓……却被我父皇……灭了满门。” “都过去了。”江逾白低声打断他。 “根本过不去!”谢恒临声音哽咽。“在楚州时还有前些日子,光是我见过你做噩梦都好几次,更不用说我没见过的时候。报仇这件事对你来说分明很重要,你明明一直都在遭受折磨,可是你……为什么不动手……” 江逾白朝他笑了下:“我已经错过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 “你百般退让,处处为我着想,总是一副欠了我的,讨好我的模样,可是你做的一切明明是理所应当的事,你根本不必这样歉疚。” “还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把真相告诉我?哪怕我知道一点点,我们也不用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你也不必受那么多苦。”谢恒临红着眼睛皱眉看他。 江逾白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把谢恒临搂在怀里。 “霜儿记得吗?上一世,你因为父母去世哭晕过好几回,后来很多次睡梦中我还听见你叫他们。这一世好不容易才又有机会再见面,若是因为我这点事闹得生了嫌隙,恐怕你们三人都会为此痛苦。父母尚在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之一,这一点我比你更懂……哪里还忍心毁了霜儿的幸福?” “再说我从年少时就觉得父母是世上最厉害,最正直的人。我崇拜他们,很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也许每个小孩儿心目中的父母都完美无缺吧。” “是我太自私了。我一直觉得,假如霜儿总有一天要知道父母不是那么完美的人,不是绝对的好人,或者就是个坏人,那这一切不管谁来告诉你都好,但不要是我。” “最重要的是……”江逾白爱不释手地摸摸谢恒临侧腰上的软肉,又亲亲他侧脸。 “我发现带着愧疚爱一个人太累了。” “霜儿是个好孩子,你和我一样无法不在意我们满门的人命……所以你一定会觉得愧对因为喜欢你而放弃仇恨的我。” “这份愧疚,也许会让你为了我好而离开我,也许会让你在今后的每一天都想要偿还我。” “但我不想要这些。我想要霜儿高高兴兴地当个无忧无虑的小皇帝,万事顺意,永远开心,不必承担自己无关的事。”
第42章 “可是这些你根本瞒不住,我总会知道的。为了藏一个我早晚会知道的秘密付出那么多,真的值得吗?”谢恒临不理解。 “怎么会不值得?”江逾白干燥温暖的手指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又亲了他一下。 “至少他们还在世时,你对他们没有怨恨和争吵,他们对你没有愧疚。” 见他还是想反驳什么,江逾白温声问他:“得知白家忠肝义胆却被灭门,得知我差点死在那个夜晚,假如你父皇现在还在,你会觉得无法原谅他吗?” “我……”谢恒临迟疑道:“我会生气很长很长时间,一直到我气消了,觉得可以原谅了再说。” “那这种时候他突然离世,你将来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他其实还是对你很好,还是疼你爱你的父皇,哪怕再生气,在他在世时自己也不该浪费那么多时间而没有好好陪他?”江逾白说。 “可是这件事他对不起你们,就算真的有什么遗憾,也是我和他都应得的。”谢恒临执拗道。 江逾白听到这话,低低笑了下。 “还有你说……不想让我愧疚。”谢恒临握紧他的手说:“比起你从小受的苦,比起你满门的性命,这点愧疚根本什么都算不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江逾白笑着,歪着头看他,如墨的发丝从肩上垂下来。 “我的霜儿长大了。” 谢恒临摇摇头。“我不该不信任你。在天牢里你差点挺不过去,都是我的错。” “哪里。我说过了,是天意弄人,不怪霜儿。”江逾白抱着他晃了晃。“吃饭吧?你爱喝的甜汤该凉了。”
谢恒临知道江逾白不想让自己为这事再难过,故意岔开话题的。他心里虽然还是不好受,但也知道接下来该做的比伤心更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 两天之后,谢恒临下了圣旨,抚远将军忠肝义胆,满门忠良,当日先皇受了奸臣蛊惑,误以为抚远将军意图谋反,现为其翻案正名,追封武定候,现昭告四海,并传之后世。 因抚远将军已去,由其子白知非承袭爵位。 许多大臣反对,尤其是一些当年知情并支持了先帝的老臣更是恨不得以死相逼。 谢恒临懒得理他们,坚持下了旨。 而江逾白伤好后第一次上朝,谢恒临便恢复了他吏部尚书的职位,并挑明了他就是白知非。 满朝文武震惊不已。这正二品的吏部尚书已经够令人眼红了,这刚刚三十的年轻人身上竟然还有世袭的爵位。 当日下了早朝,求见谢恒临的大臣络绎不绝,一开口都是关于江逾白及他父母的事。 谢恒临听得生气,干脆都不见了。 江逾白进御书房时,他正在气头上。 “这些老东西,生怕你将来有权势了报复他们,一套一套道理说得好像深明大义,早干什么去了?毫无歉意就算了,还想打压你,真是缺德!” 江逾白看他一张小脸气得发红,低头亲了下。 “霜儿这事确实着急了。你才刚登基,很多事得慢慢来。” “就是要给他们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天下是谁说了算的!我谦虚点他们还真当我傻了,这些日子可没少糊弄我,背地里也没少鼓捣些见不得人的事。”谢恒临还在骂着,但心情已经好多了。 江逾白道:“水至清则无鱼。不怕他们小动作,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如何用利益驱使他们为你所用。”谢恒临打断他接了下去。 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急不得。慢慢来。”江逾白摸摸他头发。 谢恒临这时想起了母后留下的匣子,于是取来打开,把信给了江逾白。 “我知道这点歉意微不足道。但母后临终前都记挂着这事……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该让你知道。” “嗯。”江逾白看完信,又折起来让他收好。 入伏月时,宁韶轩辞了官,要离京去找弟弟。他说等腻了,也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想去各地都找找。若是五年内找不到再回来。 谢恒临也很思念如许,可他派出去的大批人马找了几个月都没找到人,所以对宁韶轩孤身一人上路去找有些不赞成。 “让他去吧。” 江逾白帮霜儿把外袍脱了,随手把衣服放在衣架上说:“在路上找比在家中等要心安一些。” “我是担心他找不到如许,自己反而出了意外。再说他一去找,如许在外面也许东躲西藏得更厉害,更辛苦了。”谢恒临正要脱里衣,看江逾白直直看着他,顿时脸红起来。 “不许看!”他装作很凶。 江逾白笑着拿了睡袍,说他像是装腔作势的小狗。 “好啊你敢说当朝天子是小狗。”谢恒临里衣不脱了,跳到他背上虚虚用胳膊环住他脖子。 “该不该罚,你自己说。” “该。那……就罚我给当朝天子侍寝吧。”江逾白背着他走到床榻前放下,把吻落在他嘴唇上。 唇齿相接,谢恒临舒服得发出一声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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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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