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城,他们又将活在无数人的目光和口口相传里。回到皇城,他就只能去过“正常”的一辈子,娶妻生子,和宁如许当一对外人眼里的好兄弟。 到了城外,见到了太子殿下安排的在等他们的人,宁韶轩才终于放下心一闭眼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大夫来号脉,检查身上的伤势。后来又涂了药,用布将伤口裹起来。 这一觉太漫长了,太不安稳。身体上的疼痛让他不断做噩梦,不断在疼醒和困到撑不住之间重复。 宁如许一直守在他身边,一开始还掉眼泪,到后来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不反复给他用冷水擦身体。 天亮时,他觉得胳膊被压得有些麻了,一整眼,原来是宁如许看天亮放了心,直接倒在他身旁睡着了。 宁韶轩叹了口气,也觉得真是劫后余生。 伤好了些后,一行人启程再次踏上了回皇城的路途。 越是靠近皇城,他心情越差,很少开口讲话。宁如许以为他生气了,却又不知道他生气的原因,天天想着办法逗他开心。他说了好几次自己没事,宁如许不信,他也没办法了,只好由着宁如许折腾。 宁夫人跟他提过,已经有好几个媒人来说亲了。她说自己看了,这些小姐门当户对的不少,漂亮的也不少。 她问宁韶轩的意思,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宁韶轩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不喜欢姑娘,准确来说,也未必喜欢男子。他喜欢的,是自己的亲弟弟,是那个总围着他转,被他欺负了也赖着不走的宁如许。 到了皇城后,宁韶轩称病卧床,宁夫人也暂时没有再催他娶妻。 很快,皇宫里传出了太子大婚的消息。宁韶轩听着下人们在窗外议论,忽然觉得逃不过的。任何人都逃不过。 江大人和太子的关系绝不简单,江大人甚至还舍命救了太子,可现在呢,太子殿下还是娶了个女子。 宁如许欢欢喜喜拖着他去吃酒,没喝几口酒就晕头转向拉着太子哭得不行,说祝他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宁韶轩看宁如许闹得厉害,揽着他退下了。 方才宁如许说祝词时,宁韶轩看到太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今日大婚的不是他。 走了很远后,宁韶轩回头看,太子殿下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地在原地愣了好久。 就在太子大婚不久后,让宁韶轩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以为至少自己没有成亲之前,宁如许的婚事宁夫人应该不会考虑。毕竟宁如许还小,大哥有了侧室没有正室,而二哥还没成亲。 没想到宁夫人给宁韶轩看各家小姐的画卷时,随口提到,他们小时候见过的方大人的小女儿,前几日正巧宁如许在街上遇到了,聊了两句后,宁如许回来很高兴地跟宁夫人打听来着。 “我想的是,如许喜欢,那姑娘家似乎也是没什么意见的,不如就先订下来……”宁夫人脸上掩盖不住的喜色。 宁韶轩一直点头应着,勉强笑着,后来宁夫人又说了什么他听到了,但好像一个字也没记住。 他忽然想离开这里,离开皇城,去随便找个小镇住下来,不管是给人劈柴还是去当个教书先生都行,勉强吃饱别饿死就成。他只想躲远点,不要看到宁如许成亲,不要看到宁如许与别人和和美美,更不要看到宁如许一颗心全给了妻子和孩子,再也没那么多心思管他这个二哥。 第二天他休沐,宁如许跑来他院子里,和他聊起那个年少时还一起玩过的小姑娘。 宁韶轩听他说着,胡乱“嗯嗯”的应着,手里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等宁如许停下不说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喝了很多了。 宁如许疑惑地凑近了看着他,这会儿才意识到他在不高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坐着不说话了。 已近黄昏,夕阳浅浅地给万物镀了层金。 宁韶轩想起小时候给祖母买簪子那次,想要独自离开这里的心情。觉得真奇妙,隔了这么多年,这想法居然再次占据了他的头脑。 也许他根本就不属于这里,从骨子里就该离开。 他站起身,垂头看着宁如许的眼睛,忽然俯身,捧着宁如许的脸吻了下去。 所有的事物都静止了。 连风都安静下来。 宁韶轩缠绵地在宁如许唇上轻轻咬了下,捏着他下巴,舌尖探进他嘴里,勾着他舌头吮了下。 宁如许呆呆地没有动,瞪大眼睛看着他,都对眼了。 宁韶轩蓦地笑出声,唇又碾着他的唇亲吻了下,才放开他。 宁如许震惊无比,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他还挺用力的,宁韶轩看见他指缝里夹着几根头发。 “我……”宁韶轩咳了一声。他想说,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要走了。 他想和宁如许道个别。 但宁如许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惊恐地拔腿就跑了。 到晚上,宁如许还没回来,他才着急起来。第二天,府里上下都觉得事情不对劲,派人去找了,回来说是小公子去了太子府。大家才放心。可是让人去请了两次,宁如许不回来。宁夫人决定亲自去一趟时,太子殿下来了。 宁韶轩以为宁如许生气的话就去和宁夫人说一声,这样他被赶出家门,正好可以走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宁如许谁也没告诉,哪怕他做了这样的事,宁如许也选择保护他。 他一边觉得心里毛绒绒的软成一片,一边又难过不已。为什么这么好的如许,不能是自己的呢。 太子离开时,他悄悄拉太子到一旁,说:“让如许回来吧。你跟他说,别怕我,我……再也不那样了。要是他不放心,我去外地任职,尽量少回来。” 太子复杂地看了看他,点点头离开了。 谁知过了两天,太子府来了消息,说宁如许独自离开了皇城,不知道去了哪里。 宁韶轩从来没有这么自责过。能让宁如许这么胆小懦弱的性子,下定决心离开熟悉的地方,他都不敢想,宁如许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又有多深的恐惧…… 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有用的线索却寥寥无几。 宁韶轩让那些人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发现了什么也不要轻举妄动。他怕宁如许因为这些有人在找他,而四处东躲西藏,过得狼狈。 宁如许身上没有什么银子,又没什么力气干不了重活,若是再因为害怕被发现而没办法找个活儿干,他真不知道宁如许怎么活下去。 日子过得格外缓慢,每天一睁眼他就赶紧去问宁如许找到没有,回来没有。 可是每天几乎都是一样的消息。 没有回来。 小公子还没消息。 他整夜整夜做关于宁如许的梦,根本睡不安稳。有时因为过于担心,他还会梦到宁如许遇到危险,然后浑身都是汗地醒过来。 等了几个月后,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没心情,满脑子都是宁如许这么久没消息,是不是已经……遇到什么事了…… 当宁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他对宁如许的离开表现得过于反常时,他根本没有一丝犹豫,就和盘托出了。 他跪在地上,一点点地说自己有多爱弟弟,有多在意弟弟。他说弟弟是他的光,是他活着的原因,是他日复一日不敢声张,又疯了一样想要得到的人。 他说出了那个吻,也说出了宁如许莫名其妙离开的原因。 宁夫人又惊又怒,扑到他身上打他,用尽全力的用拳头锤他。宁韶轩麻木地任她打着,后来祖母也来了,祖父也来了,他父亲,还有宁玉成都回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原以为自己很怕被人知道,但真的到了这一刻,竟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祖母气晕了过去。祖父唉声叹气。他爹给了他一脚,把他踹出去很远,又让下人拿了棍子来要打他,居然被宁玉成拦住了。 “弟弟胆子小,换个人被亲下必定不会反应这么大,二弟要是想到会变成这样,肯定不会那样对他……事已至此,一家人还是坐下来好好说话。”宁玉成年纪大一些,在军中混得久了,想事情也成熟了许多。 话是这么说,可所有人坐着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宁韶轩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道:“我要去找小宝,找到了就送他回来。我走。” “你不能去,谁知道你去了会对小宝怎么样!”宁夫人急急道。“阿成,阿成你去。” 宁玉成皱皱眉:“娘,二弟不是那种人。再说我这儿也走不开。” “那是你亲弟弟啊,你不去还能怎么办?”宁夫人失声痛哭,对大儿子无比失望之下,又起身要去打宁韶轩。 “娘……夫人……我就算死,也会把他送回来……”宁韶轩知道自己不该计较,宁如许才是宁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因为宁如许恨自己很正常,可听到宁夫人这么说自己,他还是有些难过,感觉对不起宁如许。 这些年,宁如许给他铺的路,替他搭得桥,到头来还是因为他的错,成了这样的局面。 第二天一早,宁韶轩进了宫,太子……现在应该说是皇帝。皇帝准许了宁韶轩去找宁如许,还把自己在外面找宁如许的人手也给了他。 天下之大,找一个人哪里容易。 宁韶轩无头苍蝇似的找了一个月,后来搭上了一位江湖人士,干脆花了一笔钱雇了些到处替人查消息的探子们。 果然,这些人还是有渠道有办法的,才半个月就有了结果。 宁韶轩拿着薄薄的一张写着宁如许住处的纸,手抖得不成样子,很久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水。 他谁也没有说,独自一人连着赶了几天的路,趁夜找到了宁如许住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员外的宅邸,据探子们的消息说,宁如许之所以难找,就是因为这个员外的儿子在当地有些势力,一直藏着人在家里,连伺候的下人们都是挑出来的嘴特别严的。 宁韶轩找了一处矮一些的墙,借了旁边一棵大树的力翻了进去。摸到了宁如许的房间里。 他悄悄蹲在宁如许床边,才发现自己这样只会让宁如许更害怕。想尽办法摆脱的人,睡了一觉出现在自己床边,怎么想都太可怕了。 可是他又不舍得走,他怕那些探子已经惊动了宁如许,怕自己一不留神,宁如许又消失了。 就这样犹豫来犹豫去,天蒙蒙亮了。 宁如许迷迷糊糊睁开眼要去方便,看到宁韶轩坐在旁边,吓得张嘴就要叫,宁韶轩只能捂住他嘴,抱紧了他。 “别怕。小宝。”宁韶轩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哽咽得话都说不出来。 宁如许也注意到他的情绪,顿时也红了眼,偏过头不叫了,但也没说话。 “我……对不起。你听我说,我走。我去哪儿都行。但你得回去。”宁韶轩试着抬起手,摸了摸他脸颊。 “别怕我。我再也不会那样了。都是我的错,我的小宝受苦了。”宁韶轩看着他,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一直都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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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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