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如许抬眼看看宁韶轩,浅浅笑了下。 宁韶轩被他笑得心里愈发软,想了想道:“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不要。我很快就好了!再说这种时候回去,娘亲肯定又要小题大做,给我喂很多很多药……”宁如许眼睛都睁不开了,又要睡过去时听到这话,顿时瞪圆了眼睛。 宁韶轩只好揉揉他头发作罢。 幸好宁如许身体底子还算好,这场风寒来得快去的也快,到第三日晚上他已经又有了精神,胃口也好了。 宁韶轩从外面回来时,他正在让下人准备热水沐浴。 “好不容易好了,还想再病一回?”宁韶轩拉住他,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热度。 “可捂出了好多汗,我难受。”宁如许说着挠了挠胳膊,皱着眉很不舒服的样子。 宁韶轩又劝了几句,宁如许再三保证一洗完立马钻被窝捂着,绝不着凉,宁韶轩只好答应了。 下人们很快送来了热水和沐浴用的大木桶,宁韶轩看着宁如许动作很快地脱衣裳,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亵裤,连忙背过身去。 “啊……”宁如许下了水,闭着眼睛舒服地发出一声呻吟,宁韶轩听得心里一乱,正往外迈的步子都不稳了。 “二哥,帮我搓搓背吧……”宁如许闭着眼睛靠着木桶边缘,并没有看到这边,以为他还在一旁坐着,于是小声央求他。 宁韶轩步子一停,攥了攥拳。 宁如许没听见动静,以为他不想给自己搓背,只好说:“那要不你帮我去外头叫个……” 话音未落,宁韶轩走到他身边,挽起袖子,用布巾浸了水,开始帮他擦后背。 宁如许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哼哼了好几声。 “你是猪吗?哼个什么劲。”宁韶轩听得头疼,手下重了几分,立刻听见宁如许疼得哀嚎一声。 “二哥你就不能温柔点吗?你这么凶,怎么娶得到媳妇啊。”宁如许缩缩肩膀。 宁韶轩没理他,胡乱又用力擦了擦才坐回椅子上。 宁如许洗好了就拿起一边的大毯把自己裹好,匆忙上了床。宁韶轩拿了条干的布巾,走到床边给他擦干头发,又隔着毯子一点一点帮他把身上的水擦干,才皱着眉把人塞被窝里。 宁如许方才以为他生气了,现在看他这么温柔,便仰头看着他笑。 “睡吧。”宁韶轩叹口气,给他掖掖被角,抱着湿了的毯子和布巾走出去了。 好在朝中无事,他们又晚了几日才回去。宁如许玩得痛快了,回去那日依依不舍回头看了许久,直到猎场消失在视野里再也看不见才缩回轿中。 回府后,府里因为他们归来热闹了一阵。听说宁如许在猎场生了病,祖母和娘果然很紧张,不住责怪宁如许不听话,生了病就回来,在那种地方根本不适合养病。 “阿轩也是,你也知道他不听话还顺着他。”祖母伸指点了点宁如许脑门,佯装生气对宁韶轩道。 “真的只病了两日就好了,要好不了我肯定让人把他送回来了。”宁韶轩扶着老太太坐到椅子上,自己也拉着宁如许坐下。 “这几日就别出去了,待家里好好躺几天养养。我让人给你炖点补药。”宁夫人爱怜地看着宁如许,说完了又转头道:“阿轩在外头照顾弟弟也累着了,一起补补。” 宁韶轩现在也改口问宁夫人叫娘了,这是宁如许的主意。他说一家人,自然是怎么亲近怎么来,于是怂恿着宁韶轩改了口。 宁如许一听自己接下来几日都得躺着不能动,下意识转头看着宁韶轩求救,刚递过去眼神,就听到娘亲嘱咐宁韶轩也好好休息,那点委屈就变成幸灾乐祸了,“嘿嘿”笑着看宁韶轩。 其实宁韶轩还挺喜欢府里厨子做的药膳和补汤,吃几日无所谓。但宁如许很讨厌姜的味道,哪怕炖好了挑出来也不行,他还很不喜欢当归的味道,一闻到就嚷嚷着想吐。除此之外还无法忍受天天待在榻上歇着。 得,这下全齐了。 宁韶轩见他小脸扭曲着写满了抗拒,忍不住淡淡笑了下。 一场秋雨过后,宁如许房里也被塞了几个小姑娘。 宁韶轩知道这消息时愣了愣,看着冒雨撑着伞跑来的,惊慌的宁如许,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哥,那些姐姐很好看,可我不喜欢她们。”宁如许抠了抠下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 “喜欢有什么用?”宁韶轩下意识回了一句。 说出来后,他又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宁如许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宁如许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可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对。书上不是说,要两情相悦,才能……才能做那种事。” 宁韶轩回头见他脸颊微红,眼神慌乱,最终还是不忍心,走近了将他揉在怀里。 “明日我去和娘亲说,就说你还小,再等等。” “真的吗?谢谢二哥。”宁如许的脸埋在他怀里有些踹不过气,挣扎着仰起脸,高兴地用额头蹭蹭他下巴。 第二年夏天,正当宁夫人再次张罗着要给宁如许房里放人时,宁如许离家出走了。 听说他是背着小包袱爬墙走的。 宁韶轩匆匆赶回家后才知道原来宁如许是跟着太子一起去宣州治水患。松了口气后,想到宁如许这个从小怕吃苦连武都没练过几天的从高墙内吃力地翻出去他就想笑。 几个月后,再见到宁如许,看着他长高了一些,身形逐渐像个大人了,眉眼间也多了一些成熟,宁韶轩才发现自己对于错过了这几个月的宁如许十分耿耿于怀。 仔细算算,从宁如许出生开始,他们从未分开过这么久。在皇城的日子他都好好的,见了宁如许反倒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 江知府的宅子小,夜里宁韶轩睡在宁如许房里另一张床上,等着宁如许睡着了,坐在他床沿拉着他的手,借着微弱的烛光细细看他,许久都不舍得移开眼。 仔细看的话,他们两人的长相还是有几分相似,只是宁如许天真单纯,再加上又胆小又傻乎乎,怎么看都觉得一团稚气。 宁如许的手腕很细,握紧了总担心自己用点力气就会折断。宁如许的唇很可爱,小小的唇珠看着让人想亲一口。 宁韶轩反应过来时,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俯身亲吻在宁如许唇上的。他吓了一跳,直起身坐好,发现宁如许毫无知觉,刚松了口气,心里又一沉。 他见不得光的爱意,差点,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别的他什么都能解释,毕竟他们是……亲兄弟。旁人,甚至宁如许自己,就算觉得有些亲密也没什么,可唯独这个,他解释不了。他不敢想,如果宁如许醒过来,他要怎么办。 天快亮时,宁韶轩看着天光一点点照亮房间,照亮宁如许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儿坐了一夜。烛火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燃尽。 回程的路上意外遇到了刺客,宁韶轩抽出剑与黑衣人们厮杀在一起。大雨落在树叶上落在草丛里的声音使他听不清楚周围刺客靠近的声音,胳膊上很快被刺中,热热的血很快涌出来,迅速变凉。这个伤口太大了,而且还在右臂上,这让他连拿剑都疼得汗流不止。 身上很快连中数刀,宁韶轩听见宁如许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担心他哭了起来。哭声很小,听得宁韶轩心疼。 他从来不怕死,他从来到这个世上就是多余的,就算被家里长辈们接纳了,他也没有一天不这么觉得。 若是没有他娘插足,宁夫人与他爹该是一对儿让所有人钦羡的夫妻。几十年来相互扶持,不离不弃,只有彼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算大家都不提,可有些东西就是回不去了。宁夫人待他越好,他越愧疚,越觉得自己不该被生下来,更不该被她疼爱着,还暗暗打着她小儿子的主意。 伤口撕裂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他死了不要紧,可是宁如许怎么办? 宁如许不能死。 他定了神,忽略所有的疼痛,挡在轿子前,决心哪怕他死一百遍,也要保护宁如许好好的。 好在他实在撑不住时,有人从暗处跳了出来。他看不太清楚,但听到声音似乎是那位宣州知府的。 “带着如许快走!”江逾白朝他吼。 宁韶轩觉得自己该好好思考一下这个江大人能不能信任,该不该把太子殿下交给他,可看着宁如许缩成一团害怕的样子,他决定什么都不管了。 只要他弟弟活着,天皇老子也靠边站。 宁韶轩带着宁如许翻身上马,有江逾白在挡着,他们俩离开时身后连个追兵都没有。 冒着雨跑了不知道多远,马儿跑到了一个山崖下停下了。宁韶轩意识开始模糊,回头看看没人追过来,手里没了力气,松开缰绳掉下马背,躺在泥地里咳得惊天动地。 宁如许扑下来,搂着他大哭起来。 “二哥,对不起,对不起。我……都怪我怕疼,不好好学武……都怪我太懦弱了,我……” 失血加上刚刚一路怕宁如许淋了雨再吹风会生病,宁韶轩把弟弟护在身后,自己吹了一路凉风,这会儿才觉得身上冷得厉害。而宁如许像个小小的火团,胸膛还有臂膀虽然不够宽厚,却温暖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宁韶轩闻着宁如许身上的味道,听着宁如许哭得直打嗝,连摇头安慰宁如许说句没事的力气都没有,很快就昏迷过去。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从小时候第一眼见到那个皱皱巴巴的,才几天大的小婴儿宁如许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宁如许,他们之间所有的,一点一滴的回忆,都清晰得让他很难过。 他以为自己这是要死了,将人生中最重要的记忆过一遍就要撒手人寰,没想到挣扎着醒来时,宁如许正在抱着他的头给他喂水。 “二哥……二哥!”宁如许看他醒来,高兴得手里用芭蕉叶做的简易的小碗里的水洒出来一半。 宁韶轩干脆就着他的手,一口气把水喝完了。 “我没事。你累不累?”他留恋地在宁如许的胸口轻轻蹭了下。
“不累,不累。”宁如许说着说着又要哭,小狗似的眼睛里溢满了水光,抱着他脖子把头埋在他肩上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宁韶轩用力抬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露出个笑容。 他醒来没一会儿就困了,再次陷入昏睡,一直这么昏昏沉沉的。宁如许很焦急,试了几次他的体温觉得越来越不妙,在他一次醒来时,半背半包地把他弄到马旁边,扶着他上了马,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条麻绳把他绑紧在马背上,自己牵着马儿驮着他去找人。 宁韶轩睡不踏实,怕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一直强打着精神看着宁如许的背影。 伤口很疼,在马背上这样被捆着更是又疼又痒,他忍着没吭声,甚至在还对这一刻有些依依不舍,想要用力把宁如许的背影记清楚,还想要把宁如许抱紧他时温暖的胸膛记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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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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