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殿中的阴差虽多,可却极其忙碌,若想直接跳进河中倒是个好时机,就在她要准备挣脱之时,却听那阴差嘟囔了一句:“奇怪,你不是十七年前就死了吗?怎么现在才来地府报道?” 元思蓁身子一顿,虽然心中满是寻人的焦急,可听到这话仍是寒了半边身子,讷讷道:“可能记错了。” 十七年前她才三岁,若是那时就死了,怎会到现在还好好的? “稚儿早夭,难辨功过,押解第十殿。”阴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 元思蓁没想到歪打正着,还省了她寻殿的麻烦,毫不犹豫地就顺着阴差指的方向一跃而下。 这河流如同一面镜子,她坠入河中后却在另一头站了起身。 因着隐藏生气的法子没了效力,肩头的幽火又再冒出了头,不过此时只有小小的一簇火苗,眼见就要熄灭。 第十殿司各殿解到鬼魂,分辨善恶,发人间投生。 作孽者变卵胎湿化,朝生暮死,再投胎蛮夷之地。投生者则押交孟婆,灌饮迷汤,使忘前生之事。 元思蓁的时间不多了,她再不回头,就会永远留在地府,像柳树下的那些厉鬼一般,弥留不散永世不得超生。 既然投生者都要喝孟婆汤,何不就在孟婆边上守着,若是等到了李淮,只管拉着他就跑! 心中有了决断后,元思蓁也不管阴差的阻挠,直接就往大殿中跑去,若是遇到了挡住去路的小鬼,就用幽火开路,好在她闯到判官台前时,恰好听到那黑脸的判官判下一鬼投胎,想也不想就跟在鬼魂身后跳下高台。 身体直直坠落,耳边都是鬼魂的尖叫声,心慌失重之感甚至让元思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要堕向十八层地狱。
第122章 前尘往事 好在又忍了一会儿后,…… 好在又忍了一会儿后, 她终于落在了一片冥花之中,冥花延绵不断直到天际,荧光点点灿若星河, 此处一点儿也不像是黄泉地府,倒像是九重天的仙境。 她全然顾不上去看这景象, 爬起身就往前寻去, 果见不远处的河边立着位妙龄少女, 半蹲在河边舀起河水, 递给过往的鬼魂。 就在她快要走到孟婆跟前时,忽见河边站着一个极其熟悉的背影。 即便只是背影,她也立刻认出, 那正是她跌跌撞撞在地府寻了许久的人。 “李淮!”元思蓁连忙高声喝道。 可李淮却像是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一动不动地看着闪耀着盈盈河水,他的魂魄影影绰绰, 如同在风中摇曳一般。 元思蓁的欣喜不过一瞬, 又远远听到那孟婆劝慰李淮道:“你已经等了许久,再等下去错过了时辰, 只怕会进错了轮回投错胎,来世不得善终, 喝下这汤,早早回到人间吧!” 若是喝下孟婆汤,即便元思蓁在投胎一刻将李淮扯了回来,他回到肉身也不过会变成一个神志不清的痴儿。 “喝了你才不得善终呢!”她连跑带滚地扑向李淮, 推开面前一个又一个魂魄, 不停喊道:“皇位离你不过一步之遥!死了就都没了!” 她的这番话没有引来李淮的注意,倒是让孟婆回头看了一眼,孟婆嘴角含笑地摇摇头, 似是在感叹又是一个擅闯地府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你这一世功过相抵,来世也是在王侯之家,锦衣玉食,一生顺遂......”孟婆将汤碗递到了李淮面前,继续说着引人投胎的话。 李淮像是终于被说动了,这才慢慢转过了身,要接下那一碗忘却前尘的孟婆汤。 “......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孟婆将后半句话说完,可在听到这一句话时,李淮又迟疑了一瞬,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此时元思蓁离着李淮不过几步之遥,但脚下茂盛的冥花不停拖着她的步伐,她肩头的幽火也再经不起去灼烧开路,只得像在泥潭中前行一般,心急如焚地对李淮的背影说:“来生即便你还是王侯将相,遇不到我,可就没这好运气了,到时候妖魔鬼怪全都找你麻烦,日日不得安宁,到手的福泽都跑光,弄不好还要孤独终老!”
她一股脑地将话抛出去,也不管说得难不难听,只希望李淮能听到。 好在李淮终于对她的话有了些反应,神情微微错愕地就往她这处看,可孟婆见此又推了推他端着汤碗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来世还有来世的福缘,莫再多做牵挂。” 元思蓁气极,只恨不得能烧光脚下的冥花和这碍眼的孟婆,她虽拼着一身的力气往前行,可却被拖绊得半跪在地上。 眼见伸个手就能碰到李淮的魂魄,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他已将孟婆汤递到了嘴边仰头喝下。 “李淮...”元思蓁力竭地念了一声他的名字,她有些嘶哑的声音带着满腔的绝望与气恼。 这一声近在咫尺的低喃却像破开了千重迷障,终是清晰无比地传到了李淮耳中,他的魂魄微微颤了颤,不可置信地朝元思蓁看来,而汤碗也从手中脱落摔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元思蓁拼着全力往前一跃,对上李淮欣喜的目光,不管不顾地就引出肩头最后一点儿幽火,让两人被吞没在火焰之中...... ------------------------------------- 眼前满是障目的迷雾,寻不到方向,也寻不到亮光,元思蓁不知道自己在何处行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一点儿人声。 随着人声响起,四周忽然拨云见日,迷雾一散而去,她这才发现,自己像是个弥留世间的鬼魂,飘荡在半空中。 而她此时飘在一顶简陋的营帐中,营帐里端坐着的就是一身戎装的李淮。 这里是? 元思蓁环顾四周却发现她无法飘远,只能留在李淮身边,李淮的脸上再没有了垂死时的青白,而是眉头紧皱看着案前的什么东西。 她有些好奇地去张望,没想到竟是一张小小的纸条,而纸条居然写着的是她的名字。 元思蓁。 不等她多想,就见李淮唤了影卫入内,吩咐道:“将三日前凉州城中遇到的扎灯娘子带来。” 影卫领命后匆匆离开,只剩李淮继续在帐中低头沉思。 凉州城?扎灯娘子? 元思蓁心中疑惑,怎么听着像是一年多前初遇李淮时的事儿? 那时候李淮立了军功而归,整军凉州,她恰好在凉州城里积攒功德。 即便是现在,她也清清楚楚地记得,时逢元宵佳节,城中张灯结彩,星河灿烂,火树银花,一派人间繁华景象,丝毫不像是个边关小城。 而她赏灯之时,无意中看到一器宇轩昂的郎君,两肩萦绕着阵阵妖气,便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想去查探一番。 只是没想到这人极其敏锐,还没走几步就停在树下转过身,冷着一张脸问道:“娘子为何跟着在下?” 她那时候被李淮眼中的凌厉震得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展颜一笑,举着手中的莲花灯说:“郎君可要买花灯?” 而李淮打量了她一阵,深邃的眼眸中看不透是在想些什么,半晌才摇摇头道:“不必,莫再跟来了。”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元思蓁见此连忙喊住:“郎君近些日子可有觉得心神不宁,夜不能寐,甚至犹如妖鬼附身......”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淮身边的人打断道:“娘子慎言!” 李淮听了倒是不气,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你不是卖花灯的吗?怎么还看起了病?” 元思蓁见这人不算油盐不进,又咧了咧嘴角,笑吟吟地说:“我旁学甚多,还是三清弟子,我观郎君就是被妖物缠上了,不如让我帮上一帮......” “娘子年纪轻轻就出来招摇撞骗,还是回去好好做你的花灯吧!”他身边的侍从面露警惕,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 元思蓁见此,倒是猜到这人应是个大人物,弄不好除了积攒功德,还能得些银钱,更迈力地解释:“我并非招摇撞骗,况且郎君这般威严,哪里敢骗,都是肺腑之言。” 而李淮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就在元思蓁以为要说动他时,却见他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郎君若要寻我,去城西丰衣巷的客栈便可!”元思蓁看着他的背影不放弃地又喊了一声,那侍从不屑地说:“得了吧!我家郎君哪里会寻你!” 元思蓁挑了挑眉,露出个有些得意的笑容,“那可说不好,不出三天,就要来寻我的。” 她看得出那人肩头的妖气已凝绕许久,必定早已陷入困顿之中,只不过是不信妖邪,也不信她这个小娘子真有本事。 若是以往,或许她还会在后头跟着,见机将妖物收去,不过这一回,想到那郎君目中无人的傲气模样,不由觉得吊起高人的架子等人来求也不错,何况她想跟着不也一下就被发现了。 元思蓁回忆着初见时的情形,又被营帐中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她果然见到自己一身红衣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托着点燃的莲花灯。 这还真的是一年多前? 她回想起之前在黄泉地府的事情,她在李淮喝下孟婆汤的一瞬间撞了上去,让幽火将他的魂魄带走,却在火焰之中隐隐看到有什么从他的灵台处流出,她立刻反应过来,那应是被半口孟婆汤引出的前尘记忆,便引着幽火去包裹。 再然后,她便到了此处。 难道这是在李淮的记忆之中?怪不得不能离开他半步。 “敢问娘子姓名。”李淮起身走到帐中的自己跟前,低声问道。 她便行了个礼,眉眼含笑地说:“姓元。” “元思蓁?”李淮却冷下了声音,试探着反问道。 只见她自己愣了愣,讷讷道:“是这个名字。” 飘在空中的元思蓁看着这场景,又看了看桌案上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心中不由疑惑,那时候没多想,现下看来,李淮早就知道她了? 紧接着,便如记忆中一样,李淮许下重酬让自己为他解妖蛊之困,她连着守了他三四个晚上,才收服了那入梦侵蚀他思绪的妖物,这妖物能以梦境惊吓于人,还能扰乱思绪以假乱真,日子久了,被扰之人便会神思衰竭而亡。 而这期间还发现了些被人刻意坑害的蛛丝马迹,至于后来李淮如何处置,她也没有再多问。 元思蓁飘在李淮身边,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旧事,她有时候甚至能感受到李淮心底的情绪起伏,时而气恼,时而沉静,时而悲伤。 这般看来,这人也不像她当时以为的那样冷肃,只不过面上冷脸的功夫做得好罢了。 再到后来,她赖着脸皮在军营中收了些小妖,准备告辞之时,李淮却阻住了她的去路,她心生防备,以为这人是要过河拆桥,以防她透露了妖蛊一事。 没想到李淮将一块沉重的金元摆在了桌上,屏退左右,沉声说道:“本王欲以万金为筹,与娘子议一共赢之事。” 而自己却被金钱迷了眼,竟有些懵愣地问李淮道:“何事?” 李淮深邃的眼眸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欲与娘子结一契约,以入主东宫为限,成夫妻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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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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