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像是感受到了李淮的注视,忽然在他脑海中蠕动了一下,好在此时诛邪宝剑的嗡鸣声压制住了它,让它没有立刻苏醒过来。 李淮在这一瞬间清醒,全然不管影卫的担忧,心急如焚地就往藏着锦囊的暗室奔去。 他的双手有些颤抖地打开锦囊,只见一个小纸条掉了出来,展开一看,正是李淮曾画给元思蓁看过的那个符咒,而边上还简短地写着符咒的之用。 元思蓁本就惊骇的心情更是一沉,李淮脑海中的东西也是蛊虫,而她也琢磨出来太子最后的那句话,圣人并非因着巫蛊要杀他,而是因着他察觉到了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应该就是脑海中的蛊虫。 太子还说下一个就是李淮,那便意味着李淮的身体里也有蛊虫,现下李淮察觉到了,能自保的方法,便是主动忘却这段记忆。 她心中不免慌乱,为何圣人要在自己的儿子身体里养蛊?这蛊虫究竟是何用处? 会不会与太子所说的傀儡有关? 元思蓁忽然想起孟游将李淮从宫中带出时说过的话,李延庆昏死过去,而她又发觉李淮是魂魄离体在先,而灵台也未死寂,如此种种,一个荒诞的念头便出现在她脑中。 夺舍。 李延庆竟以蛊虫为引子,要夺舍他自己的儿子?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由替李淮捏了一把汗,他此时所知甚少,不过只能凭着些蛛丝马迹来猜测,哪里能猜到全貌。 而李淮将那符咒紧紧握在手中,他心中虽也有数不清的疑问,可脑海中的疼痛不停提醒着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再不做决断,他的父皇便会察觉到他已知晓,而他的下场,便会如同皇兄一般。 皇家虽亲缘浅薄,可知道父亲会杀了自己,即便猜不透其中的缘由,他心中还是一片悲凉,只不过这悲凉没有带来惧怕,倒让李淮生出了一丝狠厉。 诛邪宝剑不断压制着蛊虫的苏醒,李淮不敢再多犹豫,立刻唤来心腹将所谋之事暂时压下,却一点儿不露破绽,只让他们以为是缓了计划。 安顿好正事后,李淮一个人在书房中静坐了一会儿,好半天,才面色凝重地拿起笔写了些什么。 元思蓁只能看到一个“元”字,李淮便像是极不满意那样,将纸扔进了碳盆之中。 他似乎在沉思究竟要写些什么,可好半天也没再次落笔,直到最后他才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怅然若失地看着窗外说道:“让王妃来此。” 而在这等着她来的短短半刻钟,李淮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案前,面色沉静如水,可心中却被纷乱的情绪所淹没。 他想要元思蓁离开,离开这个危险的境地,可他不甘心,又不舍得...... 待人走后,他会抹去自己的记忆,得个喘息之机再谋后动,可是那样,他便再也不记得那鲜活美丽的脸庞,即便以后恢复了记忆,两人也难有再见的机会。 若是不让她走,且不说失忆后能否再掌握局势,始终都有与父皇对峙一日,他虽不知父皇用意,可却清楚一个皇帝最想要的是什么,不过就是长生不老永享极致的权势,即便他的皇兄只说了句“傀儡”,他也大致猜到了七八分。到了那时,不仅他九死一生,他的妻子又怎会有好下场? 他看了眼碳炉中的灰烬,想起最初两人结契的初衷,是让元思蓁护他周全,现下却想着让人离开,不由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才压下心中最后那一点儿盼念,冷下脸看着元思蓁满脸疑惑地走了进来。 “你我之契,今日便解。”
第124章 弥留阴间 现下李淮应该已苏醒…… 接下来两人的对话, 与元思蓁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再听李淮的那些挖苦讽刺,全然没有一点儿怒意, 她歪着头看着小心防备的自己,竟还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她那时候确实担心李淮要除她灭口, 不过现在才知道, 李淮在她走后, 还吩咐了一队影卫护送, 只不过怕阻碍了后头的假死,让影卫只送到半路。 待一切安排妥当,李淮便按着锦囊中所说, 将那伤人灵台识海的符咒唤起,在后花园中做了场不小心磕伤的戏,抹去了脑海中的这段记忆。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心中想的竟还是元思蓁知道他受伤后, 会不会回来?可随即又否认,都已经将话说得那般决绝, 以她的性子,哪里还会回头..... 元思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中百感交集,既心疼,又钦佩,既酸楚, 又有些心满意足。 她好想告诉李淮, 在离开的路上,她故意拖慢了脚步给自己留些应付刺客的时间,才让后来传递消息的王府下人那么快就追上了马车, 而她听到李淮受伤的消息后,竟真的转头回了王府。 这确实不是她的性子,都走到了撕破脸皮的一步,哪里还有回头的道理,不过当时她没有多想,只觉是迫不得已,现下想来,或许自己心中也早有那么点微不可查的念想。 李淮的记忆走到尽头,元思蓁的周围再没有了景象,只剩下一片黑暗,她的眼前再亮起时,又是满目无穷的冥花,而她则随波逐流地飘荡在冥河之中。 抱住李淮的那一瞬间,她已将最后一点儿幽火全燃在他的魂魄上,只想着要将他带出去,而没了幽火,她却要永远留在黄泉地府回不到人间。 这冥河载着魂魄流向的是轮回之台,她肉身尚在,快到轮回之台时,水流已托不住她,让她狠狠地撞到了岸边。 元思蓁这才从李淮记忆带来的纷乱情绪中抽离出来,她扶着岸边的石头坐起,有些不知所措地朝四周张望,过路投胎的鬼魂偶尔看她一眼,又继续踏上自己的转生之路。 手心的血线已细如蚕丝,不用一会儿便会断开,到那时候她便是弥留地府不生不死的另类,或是说,阳间的她已经死去。 现下李淮应该已苏醒过来,还以为她不用多久就能回来吧?她倒是希望李淮莫要优柔寡断,别耽误了他筹谋已久的大事。 河边的孟婆仍旧恪尽职守地分着汤水,也不知她做这地府的小神仙可有千年,又是为何会谋到这无聊的差事?元思蓁的思绪已经飘远,她甚至谋算起自己是不是也能在这儿寻个事做。 “你是凡人,地府没你的差事。”孟婆像是看出了她所想,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元思蓁撇了撇嘴,也没有与她争辩的心思,转了个身继续看着冥河若有所思。 “到你肉身陨灭之时,或许就能成魂魄投胎了。”即便不被搭理,孟婆也继续说着风凉话,她似乎极是爱看擅闯地府地府之人落到这般下场,“不过在那之前,你就要忍受地府无尽的阴气,和阴差的随意驱赶,甚至有些闲着无聊的家伙,会将你拉入地域戏耍。” 饶她再怎么说,元思蓁只当做是耳旁风,她心里头还有一丝侥幸,或许在血线完全断开之前,神通广大的师父能来救她,凌霄跟花鳞她就不指望了...... “在地府里待上百年,确实无聊透顶,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不如去判官殿里求一求,看看生死簿,也好知道那些跟你阴阳两隔的人过得如何,还能解开你活着时的诸多疑惑。”孟婆轻笑了几声,扯着僵硬的脸说道。 擅自翻看生死簿是大忌,这孟婆只怕真的是在地府待了太久,无聊透顶,可她这话确实勾起了元思蓁一点儿心思,能解开生前的诸多疑惑,那她是不是就能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有知道他师父的一切用意? 在李淮的记忆中时,元思蓁看到了那两个锦囊中的纸条,上边的字迹极其眼熟,她本还不确定,但看到符咒上的手法时,她终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想,锦囊正是出自她师父之手。 可师父他为何会跟李淮有交集?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疑惑,元思蓁也知道没有机会去问个清楚了,她将连着血线的手掌张开托起,看着那细线慢慢断开,心里头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破灭。 她无奈地勾了勾嘴角,顺着血线消失的方向看去,心中即便有千百般的不舍与悲怆,也都死死压在了心底,只希望他们能一切顺遂。 凌霄与花鳞定要功德圆满,师父定要得道成仙,还有尉迟善光要与尤三娘有个善终,孟游玉秋也应加官进爵财源不断...... 还有李淮,定要成为一个励精图治的帝王,享尽这人世间权势后,也要还一个繁华盛世。 就在元思蓁心灰意冷之时,那已经远去的血线忽然迅速地往她这处伸来,元思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连忙揉了揉眼睛,谁知血线不仅接上了她的手掌,还似有无尽生命力一般逐渐坚实。 她又惊又喜地站起了身,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周身的阴冷之气一扫而光,头顶、两肩又渐渐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这究竟是...... 元思蓁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重新燃起的幽火绝不是假,她来不及多想,生怕一犹豫火苗又熄灭,赶忙压下心中的兴奋,默念咒法,引着幽火将全身包裹。 熊熊烈火在冥河边燃起,四周的冥花被烧成了灰烬飘散,而火焰中的人最后看了一眼略带失望的孟婆,只留下一句:“我的生死簿还没写完,看不得,先行告辞了!”便消失在了黄泉地府中。 她的离开并未改变什么,无数鬼魂过了奈何桥后被发配各大冥殿审判,有的坠入地狱受尽折磨,有的则喝下孟婆汤转世投胎,如此种种,井然有序,像是全然没有发生过这小插曲一般。
孟婆看着元思蓁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地府成了来去自如的地方,也该立立规矩了,可没人来又甚是无聊......”她只想了一会儿,便又继续分派起忘却前尘的孟婆汤。 ------------------------------------- 在元思蓁下黄泉地府后不久,尉迟善光与孟游看着一点儿一点儿减少的鲜血,只觉度日如年极其煎熬。 而这时门外竟传来一声古怪的敲门声,倒像是木头柄磕在了门上。 “谁?”孟游警惕地问道,王府影卫绝不会如此敲门。 那人没有答话,锁上的木门发出“啪塔”一身,竟慢慢被推开,只见一个白衣飘飘道士打扮的人入内,脸上是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手中还握着一把油纸伞,想必方才的敲门声便是用伞敲出。 孟游立刻认出这人是秦国公曾请来的道士,在武昌之时也匆匆见过,似乎与袁护卫,不对,是王妃相识。 “道长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孟游起身挡在了凌霄身前,手已按上了剑柄。 凌霄含笑点头,示意他莫要紧张,语气淡然地说:“我来寻师妹。” 他伤好后便启程回了长安,谁知却在城外就瞧见了长安城笼罩在黑气之中,原本还想见上元思蓁与花鳞一面问上一问,谁知花鳞寻不到,而晋王府中也诡异非常。 正当他在王府徘徊之时,忽然察觉到油纸伞上元思蓁的心头血逐渐变色,才不再多想,直接施了法术进了晋王府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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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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