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尉迟尚书才将声音压得更轻,问道:“可是王爷对你有别的交待?” 尉迟善光却不正面回答,又说一遍让他先回府中。 “哎......我好歹也是看着殿下长大,怎能不知他是未雨绸缪之人,只怕是殿下早就有了别的心思,这事不过让他......”尉迟尚书的语气有些惆怅,连叹了几口气才说:“就怕是,殿下事成后,你妹妹也不会有好下场。” “事已至此,我们若能助殿下一臂之力,博个忠心,到时候不也能求求情?此事本就会让殿下与我们生嫌隙,再瞻前顾后,恐怕得不偿失。”尉迟善光安慰他父亲道。 尉迟尚书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你说的对,我年纪大了,还没你想得清楚,只是你母亲那里......算了,我会安抚好她的。” 话音落后,就见尉迟尚书出了房门离开,不知为何,元思蓁觉得他的步子似乎没有来的时候那般坚定。 听他们最后说的那几句话,要是没猜错,李淮正有逼宫之意,只不过不知他筹备得如何,能不能破了现下的局面。 元思蓁在房顶上思忖了一番,便决意要亲自见一见李淮,确定他安然无恙也好,摸清他后边的打算也好,她总是该见上一面,毕竟也曾许诺过在他入主东宫前,护他周全。
金吾卫的狱司守备极其森严,元思蓁躲在外头观察了许久,才找到有机可乘的地方。这一回她毫不吝啬施展一身的本事,不单用了障眼法,还引莲花灯中白烟迷惑守卫,趁机翻进了狱中。 一入地牢,她便一掐法诀让烟雾包裹周身半飘在空中,若是遇到不通道法的人,只会以为是一阵青烟,即看不到人也听不到脚步声。 不过这法术极其耗费精力,元思蓁刚过了几重地牢的门便觉精疲力尽,可下到这一层的守备明显比先前的森严,她猜测李淮定是就在此处,便咬咬牙定下神,继续往里去寻。 好在未过多久,她便在走道的尽头看到了李淮端坐着的身影。 这处虽是地牢,可毕竟关的是身份尊贵的王爷,里头不似寻常的监牢一片狼藉恶臭熏天,不但有些朴素的陈设,还燃着熏香。 李淮坐在案前翻动着书,元思蓁远远看去,甚至还觉得他有些怡然自得,她不由瞥了瞥嘴,好你个李淮,外头的人急的团团转,你自己倒好,在里头享受。 随白烟飘到关押李淮的监牢前,元思蓁正想着如何将边上守卫的五感蒙住,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只见一个眼熟的太监半弓着腰下了地牢,手中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此时竟还有圣旨来宣? 元思蓁连忙贴着墙避开这太监,她怕法术维持不了多久,干脆一鼓劲飘到了地牢顶上的石梁上,现身躲在了上头。 李淮看见那太监后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又很快恢复淡定自若的样子,起身接旨。 这太监正是常伴圣人左右的总领太监,他面上满是怜惜,看着李淮叹了口气,捏着嗓子道:“晋王殿下受苦了,咱家这回来是宣读圣人的旨意,实在是可怜殿下啊!” “公公不必多说,本王自当接旨。”李淮微微点了点头,便没再与总领太监多说一句,直接跪在地上接旨。 元思蓁藏在梁上,恰好瞧见在李淮低头后,总领太监立刻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神色,她心道不好,只怕这太监来意不善。 “圣人旨意,晋王李淮罔顾人伦,大逆不道,削其封号,即刻处死。” 总领太监嘴角含笑,语气悠然地念完这段话,才恭敬地将圣旨收起来,看着李淮可惜地说:“殿下接旨吧。”
第116章 心中大定 几个时辰前。 …… 几个时辰前。 虽然陷害李淮的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 可李沐仍是坐立不安。 高贵妃原本的意思是安排丫鬟在尉迟才人宫中发现玉佩,再禀报给圣上,让尉迟才人与李淮都得了罪名。 可李沐一直于心不忍, 总想着寻个机会再去安抚安抚尉迟才人,也当是了断了两人之间的一番情谊。 只不过尉迟才人竟先他一步找上了门, 让贴身的丫鬟将他悄悄带到了梅林之中私会。 李沐的面相生得刚毅威武, 可面对女人之时却极其优柔寡断, 也正因如此, 吴王府里的女人总闹得不得安宁。他见了尉迟才人又不敢开口真将事情和盘托出,只抱着人心不在焉地搭话。 尉迟才人脸上一直挂着淡笑,她见李沐如此, 早就对他的来意了然于心,估摸着时机差不多,尉迟才人便朝李沐伸出了手, 柔声问道:“晋王殿下的玉佩呢?” “你要玉佩做什么?”李沐心中一慌, 因着心虚,下意识就将怀中的人推开。 “你怕什么?”尉迟才人理了理被弄乱的袖口, 轻笑一声道:“你不是要去陷害晋王殿下吗?何不把玉佩给我?” 李沐眉心直跳,不过也很快将慌乱压了下来, 看着明媚皓齿的美人冷声道:“你知道了?” 尉迟才人点了点头,又伸手抚摸起他的脸庞:“既然被晋王殿下发现,又有玉佩在手,自然要反将一军。只不过四郎要做的事儿, 可没给我留条生路。” “我......你知我心意, 实在是身不由己。”李沐没想到尉迟才人说得这般坦然,额头上不禁冒出了几滴冷汗,“这都是我母妃她的意思......” “我知道四郎心中有我, 只是想到现下就是苦命鸳鸯,以后还要阴阳两隔,有些不舍罢了,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尉迟才人勾起的嘴角从方才开始就没有放下,与她说这话悲怆的情绪极是不搭。 李沐闻言又犯了听不得软语的毛病,只觉悲从中来,更是舍不得眼前的情人,可他现下除了这样做,也没别的选择,又是为难又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贵妃娘娘这么做,不过是怕我念着尉迟家与晋王殿下的关系,殊不知他们扔了我十几年,我哪里还会顾念情谊。”尉迟才人翘起的眼角露出一点儿难以察觉的兴奋,她凑到李沐耳边轻声说:“我不愿死,四郎也舍不得我死,倒不如让我拿着玉佩,去与圣人哭诉,说晋王殿下轻薄于我,而我宁死不从,挣扎间扯下了他的玉佩。” 李沐脸色一变,飞快在脑海中思忖一番,竟还觉得这法子可行,即能陷害李淮又能将尉迟才人摘出去,好半晌,他才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尉迟才人展颜一笑,又朝李沐伸出了手说:“那四郎就将玉佩给我吧。” 到这关头李沐又有些犹豫,看着她问道:“你真的愿意如此?” 尉迟才人眼角滴下两滴清泪,有些哽咽地说:“不这样我还有什么办法?王爷还怕我拿了玉佩不去做不成?都已经被李淮那厮瞧见了,我前后都是个死路,不如搏上一搏!我对四郎的心可曾有假,你怎就不信我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李沐看在眼中只觉心疼,叹了口气便从怀中掏出了玉佩交到尉迟才人的手中。 两人又在梅林中你侬我侬了一番,尉迟才人见时辰差不多,也不去抹掉脸上的泪痕,与李沐道了声别,便小跑着往圣人的寝殿而去。 李沐回到王府后,没多久就听到了圣人派金吾卫去晋王府的消息,他原本是长舒一口气,可迟迟没等到圣人下一步的旨意,而这事的风声也极紧,没有一点儿传闻传到坊间。 他这时没了美人在旁,才定下了心细想,父皇宠爱尉迟才人不过短短数日,可李淮毕竟是他看中的亲儿子,捉拿下狱或许只是敲打,弄不好为了维护声誉,还要将尉迟才人给赐死。 这一招若是没弄死李淮,反倒逼急了他,待此事了结,李淮哪里猜不到是他的手笔,两人撕破脸皮,自己还不一定能斗得过他。 李沐越想越是后悔,恨自己怎么被尉迟才人几句话就哄了去,本就该直接拿了玉佩将事情闹大,与朝臣一块儿请柬,逼着圣人不得不处置了李淮。 他心乱如麻地又往宫中去,想与高贵妃再商议一番,谁知高贵妃听完他的话却不生气,只冷着脸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的消息可比你灵通,早就知道你这家伙没按着计划行事。” “是儿子愚钝。”李沐见到她神色如此淡然,便知道她有了解决的法子,连忙说:“请母亲指点一二!” 高贵妃睥了他一眼,眼中划过一丝果决,才低声说:“你父皇原来早就拟好了传位诏书。” “是谁?”李沐立刻抬起头问道,他知道自己母亲在宫中手眼通天,就连父皇身边也有她的人,知道此事并不觉惊讶。 高贵妃做了个口型,并未出声。 李淮。 “这......”李沐双手攒成拳头,狠狠咬了咬牙,一脸的不甘心,“怪不得父皇迟迟不处置!” “我也是才知道的消息,如今的局面已是千钧一发,那诏书还未给任何一位大臣看过,你我如今就只有一条路了。”高贵妃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李沐虽不算多智,可浸在宫中多年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闭上眼只想了一瞬,便下定了决心看着高贵妃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高贵妃终是露出欣慰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李淮那里我已安排了人传圣旨将他赐死,而你,现在就去见你父皇。” 逼宫夺位,大逆不道,可高贵妃与李沐都知道,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别的法子。 此时在金吾卫的地牢中,宣了赐死旨意的总领太监高高托着圣旨,只等李淮来接。 他平日里虽对这位晋王殿下恭恭敬敬,可总在李淮这儿讨不到好脸色,又因着与高贵妃走得近,久而久之便极其厌恶李淮,今日见他落难,心中甚是快意。 原以为李淮听到赐死的旨意后会慌乱无措,甚至向他求饶,却没想到李淮的身子连抖都没抖一下,反倒目露寒光地看了他一眼,便起身将旨意接了过来。 总领太监被他的眼神刺到,又不甘心地捏着嗓子问:“晋王殿下可听清楚了?” “一字不落。”李淮反倒勾了勾嘴角,轻声说道。 直到刚才他都不清楚自己被下狱的缘由,可圣旨中那一句“罔顾人伦”立刻让他心中清明,看来画中所见是真,而这事却栽到了他头上。 圣人一向薄情寡淡,即便再喜爱尉迟小娘子,也不可能短短一日就将他赐死,而这么迫不及待要他死的,现下除了李沐,还能有谁? 总领太监脸上的笑意更盛,“看来殿下是早已通透,圣人念着点父子之情,还让殿下能选上一选,是要白绫还是要鸠酒?” 李淮不以为意地瞟了一眼他身后,问道:“鸠酒可苦?” 这次入狱确实让他措手不及,金吾卫中虽也有他的人,可却完全来不及安排,李沐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如此着急,现下白绫毒酒就在眼前,他定要快些想个脱身的法子才行。 “瞧这问的,奴才也没尝过不是。”总领太监向身后跟着的随从招了招手,接过他从箱子中取出的毒酒端到李淮面前,“不过这味道定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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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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