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他以为自己要把大祭司弄得半死不活才能完成任务之时,却听见对面轻轻一笑。 “我来这儿,不过是受人所托罢了。” 魃挑眉。 “何须故作惊讶,你们那痴迷天象,爱问鬼神的皇帝,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动手。”大祭司淡淡一笑。 “什么人?” “我不能说他的名姓,亦如他不得呼我名。” “为何?”魃诧异道。 “血誓之约。”大祭司缓缓道,“你也知灵蛇沼擅长血咒与蛊术,不像是那些今日答应之事,明日便可抛在脑后的梁人,违背血誓之约的人,将遭万蛊蚀心之苦。” 大祭司顿了顿,悠悠道:“我见识过背信之人在反噬当中亲手抓烂了自己的脸,把眼珠子都挖出了出来,相比之下,你这点烧灼算得了什么。所以,我是不会冒险的。” 魃沉吟了片刻,“神武阁发现的异动遍布各州,无需说出那人名姓,你只需告诉我,他们这群人,是什么组织。” “寸草。” 大祭司的坦然出乎魃的意料。寸草——确实是和春风谣有关,他们这一年的奔波并非捕风捉影。 魃又问:“不知大祭司和灵蛇沼,在这当中其的起什么作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要做的事很简单,对这知府中的人下蛊,让他传信误导你们那位圣人,让他们将焦点放在豫州。” “豫州……”魃立即想到,眼下神武阁斥候当中,只有睚眦和螭吻还在豫州。他记得他们仍在追杀与春风谣有关的江湖门派。 大祭司主动开口道:“实际上,我要去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可知道化龙盏?” “化龙盏?” “那是二十年前,上清观飘渺子替你主子藏的宝贝。”大祭司轻描淡写道:“你主子可是不敢将那种东西放在皇宫。毕竟,是梁国国运所化的形物,而皇帝身边藏污纳垢,心怀鬼胎的人可是数不胜数。” “慢着。”震惊之余的魃打断了大祭司,他没想到这大祭司所知这般深,自己眼下已触到了皇帝的秘密,不知是不是应该继续听下去。 “不敢听了?”大祭司讥笑道。 “上清观是什么地方,飘渺子是何人,我根本没有听过,怎么知道不是你胡编乱造的。” 大祭司微微有些讶异,似自言自语,“看来他也已隐退了?”说完,抬眼看向魃,“飘渺子,你不仅知道他是什么人,说不定还见过。”大祭司顿了顿,轻轻道,“不知杖毙的国师,可是谁敛尸入的土?” 魃愕然,国师居然是这人口中所说的飘渺子? 沉默了数秒,魃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你要化龙盏做何?” “我要说的话,你不一定会信。” “不妨说来听听。” 大祭司头轻轻一歪,带着笑意道:“为昔日故人。” 一时间,魃竟不知他是否在与自己说笑。 大祭司笑意愈浓,“不然我冒这么大风险,孤身入梁,是图个什么若是为了疆土,吞并一个宣州,灵蛇沼的四大长老中随便哪个都可一战。” 魃皱了皱眉,“这么说,你这是为了一己私情?” 大祭司朝前探出身子,巨大的牛骨在他的身前投下巨大的阴影。 两人虽隔着数米的距离,魃却感觉到了一股压迫。他得嘲风保证,确信灵蛇沼大祭司不会瞳术,但是依然在对视的时候,有些许迟疑。 “小子,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知道,当你在为那人卖命时,可曾有想过,当年魃族死在昆仑山道的一百人众,可曾想过,那人招你入神武阁,不过是看重你恰好不受蛇蛊湿毒腐蚀罢了。一旦他确认南疆无需担忧,他还会留下一个魃族余孽吗?他当真相信你的忠心吗?” 魃眨了眨眼,笑着道:“大祭司,你的蛊惑对我不管用。” 大祭司微微一怔,嘴角泛起一抹讥诮,“是我错了,昆仑魃族一脉确实绝了。” 魃正要反唇相讥,又听大祭司轻轻道:“你怎么不奇怪,我为何轻而易举告诉你这么多?”
第20章 反客为主 天边一道闪电打过,大祭司的脸忽地明亮了一瞬,下一秒,他的身后已多了一个人影。 “怎么是你?”魃看着那一脸惊惶的男子,诧异道,“我不是让你们都走了么?”按照计划,管家已带着所有护院在他出手时就悉数从后门离开。 偌大的宅子里本该只有两蛇两人。 “大人,你,你不是让我来给你送东西么。” “我何时说过……”魃没有再说下去。 他看见了管家眉宇间若影若现的蛇影。 就在这时,管家伸出了手,手中有一片硕大的宛如蝉翼的东西,然而那绝不是蝉翼。
是蛇鳞! 魃尚来不及出手夺取,大祭司已先他一步接了过来。 “你的傀儡方才一击得手,便躲了起来,找他倒是真的花费了我不少时间。” 只见他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将蛇鳞深深一口吞咽。 “你要做什么! ”魃警觉道。 “以我鳞镜之术解‘雨’”大祭司的眸子瞬间明亮如焰火,“我的蛇侍正与你的傀儡周旋。”他顿了顿,笑着道:“今日大雨,你当真以为是偶然的么。祭坛已设,我随时可以对此宅院中的人下蛊。” 话音刚落,魃已飞身攻上。不管这个男人体内起了什么变化,只要废去他四肢,也走不出这个院子! 他扬手去去抓大祭司双臂。同一时间,隔着一墙,能清晰听见另一处的酣斗声。不时有东西碎裂飞溅。 “可笑。”面对魃的攻势,大祭司依旧是坐着一动不动,身旁的管家则以血肉之躯撞上,挡在他身前, 霎时间,浓浓的焦味在院子里散开。魃的手掌碰到管家双臂的一瞬间,后者的皮肉眨眼间成了焦炭,发出炙烤的丝丝声。 这个可怜的男人瞪大了眼睛,始终不明白,为何自己方才竟身不由己地冲了上来。 管家表情惊惧不已又痛苦至极,源源不断的血顺着嘴角淌下。他咬到了舌头。 鲜红的血落入积水中,但是却并非被稀释冲淡,而是一眨眼间就被吸收。 这些地上的积水竟然像有生命一般!它们在吮吸着管家滴落的血!果然今日的大雨有古怪。 而魃所踏之处,积水悄无声息地渐渐朝别处散开,显然是有意避开了自己的身体。 魃与灵蛇……这就是所谓的天克的血脉么………魃不由得想到这个传闻。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回过神的魃读出了管家眼中的哀求。 “说来有趣,一时间,我也不知道,你和我,到底谁更残忍。” 大祭司哧哧一笑,“反正他已活不长了,我物尽其用不好么。” 魃没有半秒迟疑,右手作刀,对着管家的面门直直劈下。 喀! 颅骨碎裂的脆音异常清晰。 魃绕过已是死人的管家,抬掌朝依旧坐着的大祭司的膝盖拍去。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实则是是催发大祭司所中“雨”毒的关键所在。一旦雨毒散进周身经脉,大祭司便会瞬间变成一道干尸。 之所以取名为“雨”,实则是魃族有些古怪的幽默和嘲弄。 魃心知自己这一击非同小可,是胜败关键,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面前那个容颜不见半分苍老的男子的目光还是这般从容! 可魃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并不知道那边的傀儡还能撑多久。若是“雨”毒被解开,他自忖自己在大祭司面前是毫无胜算。 一掌拍空。 魃漆黑的瞳仁陡然一缩,有一股炽热霎时间绕上了自己的腰腹,束缚住了自己。 已死的管家正在用两条已经称不上双臂的东西,死死环住魃的腰臂,不断收缩着。 魃感到呼吸有些艰难,还欲挣扎,却见大祭司猝然站了起身,神色诧异至极,同时抬手对着自己一推。 大祭司的掌并未真的触及他的身驱,但是魃却感到一股强劲阴寒的内劲扑面而来。 魃被这道掌力拍飞,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心如死灰:大祭司既然已自行催动内力,那么看来自己的‘雨’已被解开——不知大祭司利用所谓的鳞镜之术和那边的蛇侍,到底做了什么。 与此同时,大祭司的脚底缓缓溢出血水。这些血在雨中没有稀释成影,也没有被吸收,反而越来越浓稠。 魃愕然:是谁的血? 但更令魃惊讶的是,大祭司此时恢复如常人的眼眸中,竟流出两行清澈的眼泪。 这是极为强烈的属于人的感情。 “竟是付出了这样的代价……真是令人不安啊。” 雨中的大祭司微微低着头喃喃自语,颇有些萧瑟落寞之感。 下一秒,他重重地跪在了院中,跪地的一瞬间,风嚎雨应,滂沱大雨更为狂烈地倾泻而下,冲破了他身上那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打湿的得彻底。 浑身湿淋淋的大祭司此时瞳孔黯淡亦如那一头披散的黑发,不带半分光泽。 “更没想到前来梁国第一战,就是与宿敌魃族,实在是有些不详。” “今日已无意间做此牺牲,若不能毁掉化龙盏,散尽梁国国运,岂有脸面回南疆……” 魃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悚然,他不知道大祭司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此时他的内心激起强烈的面对极端危险时的预感:他必须立刻做些什么……否则…… 他将右手背在身后,握拳,转腕…… 也就在同一时间,大祭司抬起手,管家直直向后栽倒在雨中,无数滴焦味与血腥味混杂的雨水溅至魃的身上,他一时间动弹不得。 同时,一抹早在大祭司进入门内时,就已不知不觉间靠近当时还是“吴知府”的魃的蛇影,轻轻松松缠绕上了魃的颈间。 “魃。”大祭司嗓音低沉,如唤他虔诚的信徒。 魃应声抬头。不知为何,此时的魃觉得,服从面前的男人是世上唯一正确的事,也是唯一可以让自己愉悦的事。 “种蛊之人乃吾,非吾之命,蛊血之盟不可破。” 出于对大梁皇帝身旁能人异士的敬重,大祭司诵念蛊咒,巩固了蛊术,确信除了宿主身死,无人可破此蛊。 说完之后,大祭司静待了三秒,见并无激烈的抵抗,才沙哑着继续道: “第一件事,我要你即日回去告诉齐棣,灵蛇沼大祭司只是出来讨了一滴昆仑雨,已出宣州返回灵蛇沼域。” “是。” “第二件事,告诉他,‘寸草’的人会在豫州展开行动,具体是什么行动,你不清楚,只知道,会死很多人。” “是。” 大祭司没有再说话,魃从雨中站了起来,天边再次有一道闪电打过,在一刹那间,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和面容。 在雨水的冲刷下,“吴知府”的样貌渐渐被洗掉,大祭司发现,魃比自己所想象的更加年轻,几乎才二十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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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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