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挨着边坐下,这张床他并不陌生,只是上回是光明正大,这回得偷偷摸摸,还得特地翻个墙进来。 淮溪君道:“都是我的错。” 他错在太高估她的脑子了,以为她看出了点什么,夹枪带棒的在试探他,惹出这许多是非。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给你赔罪的。” 皇子府上的厨子再好,糕点再精美,但总是缺了味道,唯有外面小摊上的,这么直勾勾的香气扑鼻,周蔻忍不住转过身,一张芙蓉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但接油纸包的手却一点也不慢。 解开系绳,是两只肉烙饼,摸着还温热,入口正好。 淮溪君看她高兴的样子,也勾了勾唇角,小姑娘就是好哄。 周蔻全然忘了一刻钟前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来的决心,和那满腔委屈,一咕噜爬起身子来,刚要入口,她打了个嗝。 这一个嗝开始,她就再也没停过,方才她哭着正伤心,乍然被淮溪君打断了,还有一口气堵在嗓子里,如今开始发作了,她馅饼是捞不到吃了,一连喝了好几口水,仍是不奏效,才止住的眼泪又要往外冒。 周蔻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摆动才好,一句话带一个嗝,“嗝...嗝!怎么..嗝..办啊,要不要...嗝...叫个郎中...” 淮溪君见她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的向自己求救,之前的倔强和骨气是彻底荡然无存了,他连笑了好几声,生起了一个坏心思。 “我听说,有一个偏方,最能止嗝。”
第21章 你以为是什么? 周蔻冲他眨了眨茫然的眼,好像在告诉他,既然你知道偏方,就赶紧帮帮我呀。 淮溪君回身正对着她,还不等周蔻反应过来,那张脸就凑到了她跟前,看着那近在咫尺,越来越近的脸,周蔻呼吸都有些急促。 鼻尖轻轻相触,她抓紧了手下的被褥,一颗心被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难道他说的偏方,会是.... 周蔻睁大了眼,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一直停不住的嗝也忘记打了。 她看到了他的眼,漆黑明亮,黑白分明,那眼尾微微上挑,更是风情万种。 等一下,她怎么还看到了一丝戏谑? 那即将唇齿相对的脸又恢复了之前的距离,淮溪君见到她傻愣愣的样子,还没回过神,手往她眼前晃了晃,“你瞧,这不就不打嗝了。” 周蔻恍然回神,一张脸布满霞色,她发现自己的确不打嗝了,但和她预想的有点不一样,“你刚才...” 姑娘家脸皮薄,到底没问出口,淮溪君明知故问,存心戏弄她道:“我刚才怎么了?只是听说人要是打嗝停不住,就离近望着他的眼睛,过一会儿就好了,你看,不是很奏效吗?” 周蔻哦了一声,垂下眉眼,“原来是这样。” 淮溪君追问她道:“那你原来以为是什么?” 周蔻咬了咬唇,说没什么,脸上的红晕一点点褪了。 看来全都是她自己想多了。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香味,似曾相识,周蔻嗅了嗅,确认是从淮溪君袖中里散发出来的,她拉着他的袖子问,“你今日熏香了吗?” 淮溪君说没有,“我不爱熏香。” 这就奇怪了,周蔻分明闻到一股香气,而且闻过还不止一次,若不是府上哪里常熏的香,又是什么。 她仔细想啊想,终于从以往那些细碎的记忆中找到了。 她好像在四皇子身上闻到过,之前也在淮溪君身上闻到过。 淮溪君既不爱熏香,那么这香便是四皇子身上的吧,他俩经常在一起,也难免会沾染上各自身上的味道。 周蔻脑子里过了一遍,认定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她对香气天生就要比寻常人更敏感一些,所以那味道记得清楚。 如今不打嗝了,可以吃饼子了,一口咬下去,肉汁儿溢满了唇齿,她吃着欢实,也不忘分一个给淮溪君。 “呐,你尝尝。” 周蔻将没咬过的那只饼子递到他嘴边,街市小摊上的吃食,做工到底粗俗了些,和那张脸显得格格不入,好像淮溪君这样的人物,合该吃那些精巧御供的吃食。 但淮溪君并不嫌弃,他身上没有那等骄矜之气,吃什么都好,关键是眼下有人陪着吃,一只饼子也能吃着十分香甜可口。 周蔻看他慢悠悠吃着,吃相很是斯文,但稍不注意,一只饼子一大半就全进肚子里了,遂笑道:“我记得先前你带我去陆计买片儿糕,也吃得很好,原以为你这样的人必然是看不上这些民间吃食的...”她顿了顿,“还没问过你,是哪里人,家中还有其他人吗?” 先头其实好几次周蔻都想问,但总觉得这会是淮溪君的一桩伤心事,毕竟但凡有些体面的人家,父母双全的,哪个愿意自己儿子去伺候别的男人,但她见他又这样随性,跟扎在市井里土生土长的一样,料想他应当是出身不高,起先也是为了谋生,入了这皇子府。 别看周蔻如今被冠了太傅之女的身份,又成了四皇妃,其实往前她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和娘亲相依为命,虽说不愁吃喝,但和大富大贵也搭不上什么边,更别提什么权贵世家了,要是淮溪君真是身份不凡,她心中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但淮溪君和她一样,周蔻就更觉得亲近,两个人都是起于微末,也更有话说。 淮溪君吃完手里最后一点饼子,慢条斯理道:“算是京城人吧,我娘不在了,还有一个爹爹。” 这倒是出乎意料,周蔻斟酌着道:“那你爹爹也愿意你一直陪着四皇子吗?” 淮溪君笑了笑没说话,将她手里吃了一半的肉饼拿走,就着她吃过的地方,在上面咬了一口。 “那是我吃过的....”周蔻刚抬了手,又放了下去,一个饼子罢了,何必这样小气,而且看他的模样,果然是戳中了伤心事。 她暗自懊恼,后悔自己干嘛提这一出,正打算转了个话头,只听见淮溪君那凉凉的声音,“他不配为人父。” 周蔻闻言眼皮子一跳,抿唇不语。 的确,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爹娘都配为爹娘,这一点她深有感悟,就像她的爹爹,可以偏心到拿一个女儿的命去替另一个女儿。 周蔻盘腿坐在床榻上,没有往下询问,而是道:“记得上回你干了那件坏事吗,如今岐山王要娶那个孙淑儿了。” 说起来那个嘉英郡主孙淑儿,还和岐山王原本就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她原是已故南平郡主的女儿,南平郡主未婚先孕,难产而死,留下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女儿,还是长乐公主见其可怜,养在了自己府上,又为她请封了一个郡主的名号。 而南平郡主又是先帝庶弟的女儿,岐山王和孙淑儿即便没有嫡亲的血脉,往上数论辈分,孙淑儿合该称岐山王一声表舅的。 但出了嫡系三代,也不忌讳婚配嫁娶,尤其是孙淑儿这样的出身,其实皇室都未必承认她的血脉,若真成了岐山王妃,那简直等于翻了身。 当然,岐山王乃是先帝的嫡幼子,当今皇帝的亲弟,又有皇太后宠着罩着,任谁攀附了都是一桩好亲。 孙淑儿这事虽然做的上不了台面,但到底得益的还是她和长乐公主,其实有的时候,脸不脸面的并不重要,要紧的是得益有多大。 长乐公主虽然是皇帝最宠爱的长女,但女儿嫁出去等于是泼出去的水,生的孩子都跟皇室不是一个姓儿了,说句忌讳的,哪天皇帝驾崩了,她就等同于失了靠山,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下一任皇帝也有自己的女儿,到时候她就不是那个最受宠的公主了,长乐公主怎么着也要先未雨绸缪着。 长乐公主自己是没有女儿的,即便是有,嫡系之间也不能嫁娶,孙家也有别的姑娘,可姑娘都有自己的爹娘,她为什么要便宜其他人。 周蔻刚开始觉得不齿,替孙淑儿委屈,眼下才觉得自己是傻,只怕人家私底下偷偷乐着呢,她甚至觉得淮溪君这是在替长乐公主做事。 淮溪君并不意外,仍旧从容道:“大喜的好事,我这个人,最有成人之美了。” 长乐公主是早有那个心思,他不过推波助澜一把,看反应长乐公主自己也是很满意的,不然为什么不出两日就满城皆知了呢,那日虽然赴宴的人多,但这事想瞒住也并不难,靠着流言蜚语把岐山王和她绑住,到太后那儿也都没说辞。 “只是...”周蔻蹙了蹙眉,将岐山王在茶楼里说的话大致与他说了一遍,然后问他,“他真的会当皇帝吗?”
第22章 君臣父子 要是早些年,淮溪君还真不敢打包票说什么,但在京中这几年看下来,就岐山王那样的酒囊饭桶,装个风光富贵的王爷还勉强算是那么回事,让他当皇帝?你见过有光天化日之下在茶楼那等地方,直言说自己要当皇帝的吗? 岐山王说难听点那就是蠢,但架不住人家命好,投了个好胎,若他安安分分做个闲散亲王,一辈子荣华富贵自是享用不尽,可他惦记上了自己不该惦记的,在淮溪君看来,只是一个出头鸟罢了。 朝中的那些老油条,为人处世一个赛一个精明,哪个会看不出来这里头的利害关系,人真是奔着岐山王去恭维的么,那是奔着太后娘娘和她背后的母族。 毕竟当今皇帝重孝,太后眼瞧着身子骨还很硬朗,几个适龄的皇子王爷也的确资质平平,若真没有合适的人选,太后极力干预下,岐山王还真的最有可能。 但真当皇帝是摆设不成? 淮溪君一哂,拂弄了两下袖摆,“你且再看就是了。” * 岐山王和孙淑儿定亲的旨意发下,立时引起朝野一阵骚乱,这意味着长乐公主和岐山王如今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长乐公主相助,岐山王离皇位岂不是更近一步。 有人支持岐山王,就有人反对他,历朝历代除非皇帝自己膝下无子嗣,不然储君人选就不可能会是他的皇兄皇弟,恰逢入秋后边城不宁,便有那三朝元老上折进言,请派皇子前往边城剿定贼军。 这是个树立威望的好机会,剿灭几支贼军也不是什么难事,若做好了,慢慢将皇子扶持上去,也算是杀一杀岐山王的风气。 御书房中,皇帝特地将几个儿子都召了进来,询问他们可愿带兵前往边关。 值得一提的是,四皇子也被召了进来。 认真算一算,今年除了在两次宫宴上皇帝和四皇子有过同宴,其余单独时间四皇子是一次也没觐见过皇帝,谁都知道皇帝已经放弃了四皇子,对其十分的厌恶,这回又将他召来,还是边塞之事,难道是为了故意让他难堪? 御前的人都二丈和尚摸不到脑袋,几个皇子悄悄探话,那些内监只能摇头。 且先不论是因为什么,反正总不会有什么好事落到他头上,皇帝一共有七个儿子,没立住三个,剩下几个除了四皇子,长这么大从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早些年四皇子揽着兵权,一方独大时,三个哥弟只能忍气吞声,朝他马首是瞻,皇帝夸起来那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将他们衬着简直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如同草包饭桶,天家子弟之间的血脉亲情本就浅薄,又有一个处处比他们高上一头的压着,个个面子上奉承呵笑着,实则早有暗地里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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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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