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军有意刁难,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从来一山容不得二虎,大军的到来对青军产生了威胁,再有罗颂的默认示意,青军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仇副将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但打仗拼命时,往往最缺的就是这样的一腔勇气和视死如归,他看不得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受这样的窝囊气,和领头的青军干了一架后,又气冲冲的回来了。 周蔻宽慰着人道:“仇将军别急呀,咱们在临戎城也待不了多久,他们横归横,不搭理便是了。” 可仇副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错着牙咯吱作响,“这帮兔崽子,千万别落到我手上!” “好了。”高宥一开口,将他的燥郁压下,“我待会请了张太守来,你记着,他一进门,你就拿两个大箱笼派人送去他落脚的地方,里面不拘装什么,叫外人看来贵重就行,然后再拨一批精兵去,日夜森严防守着。” 仇副将应是,他虽性子鲁莽,但也不单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人,不然也坐不到如今这个位置,他隐隐料想到了什么,便道:“殿下是要作势,让青寰将军以为张太守已经被我们收为己用了?”
高宥牵唇一笑,“正是如此,至于那派过去的精兵,除了防着外人,也防着里面,别让他和罗颂通过什么气了。” 这几年罗颂把持着朔方,大大小小也得了不少油水好处,张太守明面上挂个太守的职衔,其实整日里跟在罗颂身后,看人脸色度日,他不信张太守真愿意这么憋屈一辈子,但也不信张太守会十成十的全听他的话,唯有断了他们的联系,让两边暗自揣测,毕竟人心是最经不起推敲的。 这厢张太守接了令,不敢不来,见了人做着官揖,一壁打量着人,但一张面具阻隔了视线,他只能看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又深又沉。 “不知殿下传召,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高宥摆弄了两下袖子,端起茶盏轻啜,直到将张太守的心弄得七上八下,才大发慈悲的开口道:“张太守今年多大了?” 来之前张太守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论这四皇子是软磨还是硬泡,他就一问三不知,咬死了说不知道,反正那些事都是姓罗的干的,又没经他手! 可他没想过,高宥开口第一句,竟然是问这个。 张太守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只好道:“回殿下的话,下官今年五十又四了。” 高宥哦了声,“也不年轻了,大爻除了那些做学问的老古董,致仕一般都是花甲之年,难为张太守还要再熬上几年了。” 张太守拿袖子擦汗,笑得讪讪,“算不上熬,能为朝廷做事,是下官的福分。” 这些都不过是官场上惯常的场面话,高宥看得出来这张太守胆子怯懦,宁愿把自己嘴缝死了,也不愿意多说一个字,来给自己惹祸上身,其实这样的人说难对付,也不尽然,只要把火引到他们自己身上,让他们不能隔岸观之,那不管是不是迫不得己,总归想再明哲保身是不能的了。 于是笑意更深,“也是,到了太守这个年纪,功名利禄也都享用尽了,只盼着儿孙满堂,共享天伦之乐,就是人生的第一大要紧事了。” 张太守对高宥是存了警惕之心,但这句话却引来了共鸣,说起家长里短,总比动辄杀戮要温柔的多,他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了。 张太守频频点头,“是啊...一生功名尽是空,唯有老妻相伴,盼子女顺遂....”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再看高宥,眼里满是叫人生惧的笑意,张太守脸色白了几分,哆哆嗦嗦道:“殿...殿下,下官的家人都是无辜的,还望您能..能高抬贵手。” 高宥弯了唇,拍了拍他的手背,“张太守这话倒叫我糊涂了,咱们说话,又同太守家人有什么关系。不过太守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这么一句话,‘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流匪之事迟迟不除,圣上震怒怪罪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张太守啊....” 后来两个人又说了许多话,张太守出来时浑浑噩噩的,聊了什么自己也记不大清,满脑子只剩下那句‘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才刚到自己落脚的宅邸,就看见几队披甲押刀的兵卫将自己宅邸里外都围了个遍,一个衣袂翩然的俊秀郎君盈盈含笑,在那里已经等候多时了。 元易自报了家门后,笑道:“我们四殿下最体贴人的,知道太守上有老下有小,那点俸禄恐怕养不起一家子人,特送了补己给太守,近来流匪动乱,殿下又怕太守遇上什么危险,拨了一队精兵替太守把守着门,太守放心,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张太守彻底傻眼了,再加上元易也没压嗓子,在门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了,惹得来往行人纷纷侧目。 到了如今,他哪里还能不明白高宥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把他的活路全给堵死了,逼着自己跟他一条道走到黑!
第49章 聊的开心吗? 这厢张太守才一回去, 那头罗颂那儿都得知了消息,他拍案震怒,惹得那余娇娇捧着心肝儿直颤。 罗颂脸色铁青, “这个张道!先前在本将军面前信誓旦旦, 结果转眼就投到了高宥麾下, 他以为有高宥护着, 本将军就真不能拿他怎么样了吗!” 余娇娇温言软语在一旁劝着,“将军别动怒, 其实奴家觉得, 张大人未必就是自愿的,他投到哪儿不要紧, 要紧的事那四皇子若是已经从他口中得知了什么, 会对将军做出什么事来。” 罗颂望着那娇媚可人的面孔,心里怒气平息了不少, 但语气中还是不耐烦,“高宥不是个善茬,我已经请过他一次了, 他不会来的, 若是张道真的嘴上没把门全吐了出来, 恐怕他不会手下留情。” 因着之前高宥羞辱她的缘故,余娇娇对高宥也存了恨意, 水蛇一样滑进了罗颂怀中,掐腔拿调道:“所以说呀,将军给了他生路他偏不走,那就别怪将军对他赶尽杀绝了。” 罗颂一惊,“你的意思,是让我...”他比划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随即说不行,“你当他是谁,他可是大爻的四皇子,曾经叫波罗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再说他手上还有一万兵马,想杀他,不太可能的。” 余娇娇哎哟一声,嗔道:“将军是个男儿,应当机立断,奴家虽是个女子,但也知道这一步棋是险,可胜算却大,将军先前不是说了吗,那四皇子并不得陛下待见,不然也不能叫他到朔方来,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子,为了清剿流匪,不慎重伤身亡,这说辞即便是放到御前,那也是挑不出错来的,他既叫波罗闻风丧胆,想来波罗对他也是恨之入骨,将军不愿做的事,自有人愿意上赶着为将军做,将军只需要隔岸观火便是了。” 罗颂听了,觉得无不道理,高宥再令人瞩目,那也是曾经,吃了败仗又毁了容,这辈子绝了继承大统的指望,受皇帝冷眼外派到朔方来,这样一个人,是生是死,对京中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了。 他只需要将高宥的行踪透露给波罗,到时再借着剿匪的名头,指不定还能争一笔军功。 权衡利弊之下,风险大,回报也大,罗颂干脆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在余娇娇脸上亲了一口,搂着人道:“好娇娇,这回本将军就听你的。” 高宥他们在临戎城停留几日后,重新整装离开了,流匪叛乱的地方,靠近窳浑城,距离临戎尚还有一段距离。 临行前,那扎磔派人送了一个铜制扳指过来,上头纹着倭刹的图腾,说到了窳浑城,随便找个倭刹人,便能和他们的首领取得联系。 倭刹人唯利是图,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只要能触动他们最核心的利益,他们就能倒戈相向。 倒是张道,在宅邸憋了几天后,想是认命了,也跟着大军一道出发,他自己心里明白,要是不走,罗颂不会允许他活下来的。 高宥虽说是强按牛头硬喝水,可张道对罗颂本就不是什么死心塌地,见自己的后路都被斩断了,倒乖觉不少,自发来领路,他在朔方待了将近二十年,熟门熟路,遇上地方什么事,也能纾解一二。 一行到了窳浑城,还没落脚,就收到讯息,说在窳浑城南以外的帐头山上发现了流匪的行踪。 仇副将听了当即抄刀,“他娘的,老子好久没开荤了,殿下容属下带兵过去,定能一举歼灭!” 高宥敲着桌沿沉思,“我们刚到,就发现了流匪行踪,是不是太凑巧了些。” 仇副将大手一挥,“这有啥巧不巧的,指不定是那些流匪一听说了殿下的威名,顿时吓得屁滚尿流,露出了马脚,若殿下信得过属下,属下一定砍了那匪首的头颅给殿下下酒!” 流匪不成气候,仇副将是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不过觉得是一群乌合之众,哪里能比得上自己手下那些战场厮杀拼搏出来的兵马,但高宥却知道,朔方之乱,乱在内外勾结,并不仅仅只是一批流匪动乱那么简单。 他未免要多想些,于是道:“这样,仇将军,你先领上一队人马,去帐头山查看究竟,若能生擒那是最好,若有什么异常,别恋战,即刻返回。” 仇副将心里泛着嘀咕,觉得正好大展拳脚的时候,殿下怎么反倒畏首畏尾起来,但军令如山,也没有不遵守的道理,他抱了抱拳,立即清点了一支精壮军队,前往了帐头山。 经过了上回在临戎城吃过的亏,周蔻这回学机灵了,没为了凑新鲜,抱着一堆银子在街市上招摇,而是本本分分待在了他们落脚的合琥馆中。 窳浑城在朔方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城,比之那临戎城更为繁闹富足,城主是个倭刹和朔方当地人的混血,个子不高,但却是大爻人的长相,十分会来事,不仅一来就奉上了美酒佳肴,绫罗首饰,还下了帖子专请高宥和周蔻过府。 但到了地儿,却有城主夫人来将周蔻迎走,只说是男客女客不同席,不好在一块吃酒的。 周蔻糊里糊涂被拉过去,那城主夫人生得美貌丰腴,笑起来两个梨涡深陷,她拉着周蔻的手,一口一个皇妃的叫着。 “奴家生在窳浑城多年,自以为是有几分姿色,可今日见了皇妃,才知道什么叫天人之姿。” 女人之间的奉承话,周蔻听了不过一笑,礼尚往来道:“夫人也很美,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棕色头发的美人。” 城主夫人娇笑一声,“奴家这算什么,窳浑城里十个人有六个都是棕发,这儿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久了,血脉已经分不清是哪国的了,干脆只说是窳浑人,皇妃往后看久了,也就不稀奇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周蔻一门心思都在高宥身上,坐立难安道:“也不知道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城主夫人妙目流转,意有所指道:“皇妃和殿下感情真好,应当是刚成婚不久吧,其实他们男人之间,无非是酒肉相伴,歌舞悦目,这样谈起话来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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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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