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蔻怔了怔,反问她道:“还有歌舞?” 城主夫人眨巴了眼,“那是自然,哪儿有爷们之间说话,没个女人陪着。” 话音刚落,她觑见周蔻脸色不佳,忙又改口道:“其实都不过是逢场作戏,那些个女人,只不过是玩物罢了,爷们高兴留她一留,不高兴了连一眼都不会多看,皇妃何等尊贵的身份,实在不必将她们放在心上。” 周蔻恍惚想到自己小的时候,隔壁邻家的哥哥娶了一个新嫂嫂,但那哥哥婚后每常同那些狐朋狗友吃酒,都要叫上两个粉头作陪,新嫂嫂为此伤心哭闹,夫家全家上下却说是她善妒,不过是些玩物,何必上心。 诚然高宥不是那个邻家哥哥,窳浑城主也不是什么狐朋狗友,二人相谈也必定是关乎百姓的大事,那些歌女舞女也不是卖身的粉头,但周蔻总觉得心里哪儿被堵住了。 闷闷的,透不过气儿来。 城主夫人见她心不在焉,小心问了一句,“殿下还没侧妃侍妾吧?” 周蔻想了想,确实是没有,世人都说他荒唐,养了一堆男宠,但只有周蔻知道他是个清清白白的。 “还没有....” 城主夫人叹息一声,“那就是了,难怪皇妃不大高兴,奴家是过来人,皇妃的心情奴家都懂,咱们都是女人,既跟了夫君,那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男人不同,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个男人会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婆娘过日子的,即便他愿意,这世俗身份也不愿意,殿下是皇子,往后要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就一定会纳妾,若是在外头应酬,免不了要同那些莺莺燕燕你来我往,不叫他在男人堆里失了体面,但玩意儿就是玩意儿,皇妃可是嫡妃正妻,若要同她们置气,伤了皇妃和殿下之间的情分,是真不值当。” 她说的这番话,是周蔻从未想过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和高宥实在是太好了,高宥处处体贴,周蔻躺在这温柔乡堆出来的云絮堆里,只私心以为他们会一直一直这么走下去,可城主夫人的话将她从这温柔乡中重新拉了回来。 是啊,高宥以后应当会纳妾,除了和她生孩子,还会和其他女人生孩子,他在外觥筹交错时,难免要在胭脂堆里滚上一圈,这世道,所有的男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除非他不是皇子,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百姓,没有身份尊荣,没有名权相压,也没有什么使命和银钱,只有一间茅草屋和她,如此这般,才有可能守住这一生一世一双人。 周蔻面上笑着,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心在滴血。 人生在世,总归是有许多不得已,譬如她当初不得不嫁到四皇子府,再譬如高宥如今不得不远离京城,到这朔方来。 即便是做皇帝,也有不得已,更何况是他们呢。 回合琥馆的路上,周蔻时不时望一眼身边的高宥,只见摘下面具的他神色略有倦怠,正在闭目养神,周蔻想,他应当也是烦于周旋这些事的吧。 她不时投来的目光,终于让高宥睁开了眼,温热的手掌拢住她的手,高宥问她,“今儿个怎么恹恹的。” 周蔻说没有,又冷不丁问他一句,“你和城主聊的开心吗?” 高宥弯了唇角,“还不错,这窳浑城的城主总算是个聪明人,招待周全,很是殷勤。” 招待有多周全呢,应该是美酒佳人伺候的可人意,周蔻默不作声抽回了她的手,感觉心脏在一阵阵抽搐。 她露了个笑,说好。 原来他不是烦于周旋的,也是会高兴有人温柔小意的,想想也是,老守着一个女人,即便是神女仙妃,也有看腻的时候,偏偏高宥是个最体贴的,真有什么反感,也不会表露于面,仍是和和气气的对她。 哪个男人不盼着娇妻美妾呢,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还傻乎乎的以为,他只要她一个就够了。 高宥察觉出来周蔻有些不对劲,但他问她,她却只说没有,转头冷冷淡淡,失魂落魄的,原想和她敞开心扉说些体己话,但刚到了合琥馆,就看见仇副将浑身是血。
高宥登时疾步过去,只见仇副将垂头丧气的,佩刀也断了一角丢在旁边,他无不懊恼道:“属下轻敌了....” 高宥见他袍子到处都是割烂烧黑的痕迹,叫人唤了军医,查看过伤势后得知无碍,才松了口气。 巾子擦了擦手,他坐下道:“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仇副将领兵才到帐头山时,见那匪寨中已经人去楼空,以为扑了空,便叫人大肆开始搜山,却不曾想那流匪提前在山中各处都埋伏了人马,点了火油,趁乱伏击,仇副将一时不察,险些被流匪收了性命去。 仇副将有些赧然道:“要不是属下掉以轻心,也不至于折进去一两百个弟兄,这事都赖我,殿下要打要罚,我绝不会说个不字!” 他梗着脖子,当真一副生死不怕的模样,高宥瞥了他一眼,慢慢道:“你是该罚,这个我暂且记下不会忘记,只不过现下不是该罚你的时候,先把自己身上的伤养好了再说。” 仇副将只好悻悻然低下头。 高宥手下从没有第一回 就吃了败仗的先例,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极要强的人,当即连夜把人都召集来,排兵布阵半宿,最后敲定于明日黄昏时分,由高宥亲自带兵进山突袭,窳浑城的地方军在后接应。 等他回房,已经是亮起了鱼肚白,一轮下弦月将落,刮起风来是干巴巴的刺冷。 火盆中的炭火燃了一夜,已经渐白了,他翻了翻火星子,从竹箩里捡了几块放进去,才重新有了暖意。 外间守夜的萱花听到动静,睁开眼来,正要行礼,又被高宥拦住。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小声点别吵着人,又问,“昨儿个皇妃歇的好不好?” 萱花摇了摇头,“皇妃自打跟殿下从城主府回来,就一直什么精神,奴婢问她什么也不说话,皇妃洗漱完就在等殿下,直等到三更天才睡去,奴婢给皇妃盖被子时,见她眼角还挂着泪。” 周蔻的心性最是白纸一般,好或不好都会表露在脸上,她藏不住心事,心思也不深沉,纵使平日里有些小脾气,在高宥看来也是姑娘家的可爱之处。 像今日这样忧心忡忡的,他还从来没见过。 仔细想一想,昨儿个她是跟着自己先去了城主府,男客女客分开宴请,她被城主夫人邀去了,再碰面回来时,情绪就不对劲了。 要说出问题,那定是出在了城主夫人那里。 高宥心里有了主意,唤人去查一查昨日城主夫人和她究竟说了什么,自己解了束带锦衣,进了内帷。
第50章 羊肉面 她小小一团缩在床的角落里, 身上还披着一件外衣,双臂环住了膝盖,整个人像小羊羔一样卷在一起, 浅花枕面上虽然干了, 但不难看出有一滩深色。 可想而知, 这一夜她应当是受了极大的苦楚, 哭着睡过去的。 周蔻并不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到底是那城主夫人同她说了什么, 惹得她如此难受。 高宥将她抱着, 怀里的人却如惊弓之鸟,一忽儿睁开了眼, 揉着惺忪的眼皮子, 待看清是他后,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朔方的天并不算好,即便是正午,那轮白茫茫的阳盘挂在天穹之上, 打照在身上也没有几分暖意。 冷啊, 是真冷, 周蔻搓了搓手,浑身跟冷水浇过一样, 她呵出白气,望着在庭前练剑的高宥,只穿了一身单衣,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她刚叫来萱花,打算留下一盏热茶给他预备着暖暖身子,可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不冷不热道:“没事了,你去忙吧。” 萱花打量着她的神色,伺候久了,主子的心思难免能揣摩上几分,“要不,奴婢去给殿下预备盏热茶吧。” 周蔻微微颦起了眉,“他不冷。” 萱花干笑道:“哪儿不会不冷,殿下穿着单衣就开始练剑,流了那么多汗,回头再扑了风,恐怕要着风寒了,外头的流匪之乱都还指望着殿下呢,殿下万万不可这个时候伤了身子。” 萱花说的确实是很有道理,周蔻想,反正自己只为了他还要清剿叛乱,还朔方百姓的一个安定,并不因为是自己关心她。 她点了点头,“那就备上一盏吧。” 萱花哎了一声,掖手下去,周蔻站在阶前,手拢在罩袖里,看着拱门过来一个随侍,在高宥耳边附言了什么,高宥听完后,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二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周蔻拂了拂袖,转身离开,那股子又傲又娇的劲儿,看着高宥不由失笑。 他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原只是妇人之间的嚼舌根,议论夫君妻妾。 不过放心之余,高宥又升起一丝欣慰,这丫头还知道紧张他,怕他和别的女人勾搭,心里吃味,这说明自己在她心中,分量是极重的。 高宥抖擞了精神,重新提起枪剑,开始挥舞起来。 待一身是汗的回去,周蔻已经慢条斯理的开始用膳了,看到他也不过是略略抬了抬眼皮子,并没有多余的话。 萱花将备好的热茶递上去,替周蔻说着贴心话,“皇妃担心殿下身上有汗,扑了冷风要着风寒,特地叫奴婢给殿下备上一盏热热的茶驱寒暖身子。” 高宥将茶一饮而尽,空的盏杯倒扣在她面前,“还是蔻蔻最体贴人。” 周蔻在茶糕子上犁了一道牙痕,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对萱花道:“这糕子太硬了,咬不动,回头叫他们做软糯些。” 萱花应是,高宥却拿起一块茶糕子,从旁边没动过的暖壶里倒了一碗热羊奶,将茶糕子往里泡了泡,再夹出来,已经十分松软了。 他笑道:“窳浑的茶糕子是一绝,但不能干啃,得配着羊奶泡发了来吃,你尝尝。” 说着高宥把手里的茶糕子递到她面前,周蔻却把头一扭,捏着鼻子道:“拿走拿走,我不吃,太腥了。” 高宥劝着她道:“尝尝吧,这羊奶是滋补养颜好物,能使女子肌肤胜雪,粉面桃腮,你尝到其中滋味,就不会觉得腥了。” 那泡过羊奶的茶糕子近在咫尺,浓烈的奶腥味儿往周蔻鼻子里直冲,惹得她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周蔻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人一推,大声道:“我不吃!” 这回不止是高宥,就连旁边的萱花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样子惊到了,好长时间的沉默,高宥只好放下茶糕子,“好,那就不吃。” 许是周蔻自己也意识到刚才她的反应实在过激了些,但昨日城主夫人的话还犹在耳边,让她心里堵着一股气,怎愿服软,于是把身子转过去,半响不说话。 只听到身后高宥叹了口气,站起来理理裘衣道:“那我就不吵着你用膳了,不爱吃就叫人撤下去,我...我先去营中了。” “哎...”周蔻想和他说什么,到底咽了回去,目送他离去后,萱花和她说话也放低了声音。 “皇妃是不是昨日和殿下拌嘴了,今儿个一直没给殿下一个好脸色,方才还....其实殿下心里一直念着皇妃,商议了一夜的军事,天亮时才过来,怕皇妃冷,还自己换了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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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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