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季明舒使了全力,凌北辰身形往下坠去。 凌北辰落地,勉强站稳,刚刚赶到的兵部尚书急匆匆地问,“殿下,您没被妖女伤着吧?” 季明舒回头看了一眼凌北辰,在那双凤眸中看出了受伤的神色。 她在心中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的心很小,只能装下玉隐一个人。 但愿时间会治愈他,让他忘了自己这个魔教妖女。 她收回视线,转动问心笛,结了一个幻阵,随即离开了现场。 离开归云山庄,季明舒径直赶到了桃花庵。 桃花庵不负其名,这个时节还桃花遍地,桃花庵便坐落其中。 季明舒在一棵桃树下,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或许是近乡情更怯,急匆匆赶来的季明舒,这一刻却有些紧张了。 十年的夙愿,一朝得偿,即便是内心强大的季明舒,这一刻也害怕了起来。 害怕这是一场梦,她眨眨眼便会醒过来,害怕六年不见,玉隐忘了他们的盟约,害怕玉隐心志不坚,不肯与她离开天残宫…… 季明舒紧握手心,指甲嵌入肉中,痛感让她清醒过来。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玉隐已经在她面前了,她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了不是么? 季明舒深吸一口气,走到男子的正面,在他对面落座,喊道,“玉隐……” 这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若是放在人群中季明舒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玉隐。 男子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六年不见了,望舒你……变化很大。” 季明舒试着让自己不那么紧张,她看着桌上的桃花酿,笑了笑,“我也快认不出你了。” 男子动手,为她倒了一杯酒。 桃花酿的气息扑面而来,季明舒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下。 是他……果然是他…… 只有他才知道他们桃花酿的约定。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梦里已出现了无数回。 可此刻却是真真实实的,玉隐坐在她身旁,他们可以共饮桃花酿。 玉隐有些不解,问她,“怎么哭了?” 季明舒怕他笑话自己像个小女孩,赶紧擦了擦眼泪,开玩笑般说道,“桃花酿太烈了。” 玉隐很意外,端起酒杯饮了一杯,对她道,“怎么会?桃花酿是一种温和的酒。” 季明舒看着他饮尽一杯酒,心头有些微的失落,她以为他会同她一起喝一杯。她端起酒杯自饮,问道,“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么?” 玉隐点头,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记得,我答应陪你去找你亲生父母,可是——” 季明舒蹙眉,“怎么了?” 玉隐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看她一般,说道,“望舒,我累了,不想管这些江湖纷争了。” 咯噔一下,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了。 她的担忧还是应验了么?盼了十年的人,已不复当初模样。 眼前的人,真的是当初受了十二次无妄水刑也不屈服的少年么? 周遭安静了下来,仿佛桃花飘落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不知隔了多久,季明舒压下心头的失落,再次开了口,“玉隐,我们一起离开天残宫吧。” 玉隐神色有些为难,“这……” 季明舒刚刚还失落的心立刻找到一丝希冀,急忙问,“他们为难你了?他们对你做什么了?”若不是天残宫做了什么,她不信玉隐会变成这样。 玉隐不敢看她,低着头说道,“宫主饶我一命,我很感激,我现在如同废人,只想过平凡的生活,你是左护法的弟子,怎能与我这个废人为伍?”
第117章 玉隐,谎言 季明舒没再劝。 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桃花酿。 桃花酿的味道,不过如此。 很快,一壶桃花酿见了底。 玉隐正要告辞,季明舒仿佛想通了一般,端起酒杯为他斟酒,对他说,“喝了这一杯,我们便相忘于江湖吧!” 玉隐毫不犹豫便饮下。 “望舒,保重!” “保重……” 季明舒拎着空酒壶,看着他扬长而去。 一片桃花飘落,浮在季明舒的酒杯中,欢快地打转。 最后这杯酒,季明舒并没有饮下。 一刻钟后,她放下酒杯,寻香追了上去。 她不信玉隐会无缘由变成这样。 岁月能改变一个人的样貌,但不可能让其心志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记忆中的少年,是比她更有定力的人,她不信他会变成刚刚平庸的样子。 季明舒跟到了桃花庵的云雾崖。 果然,玉隐见了天残宫的人。 玉隐对那人道,“少主,属下办妥了。” “办得好!”那人转过头,正是天残宫少主谢无渊的脸。 季明舒眉头深深皱起,玉隐难道是受谢无渊指使,才故意和她一刀两断? 玉隐开口了,“请少主赐给属下新任务!”在天残宫,只有完成任务,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才有活下去的理由。 谢无渊狐狸眼微动,嘴角上扬,“本少主正好有一个新任务给你。” 玉隐惊喜,“请少主赐——” 话未说完,一股内力穿透了他天灵盖,他睁开眼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谢无渊声音比崖风还要冷几分,“玉隐早就死了,你既做了玉隐,便只能做个死人了。” 季明舒完全没料到,谢无渊竟会杀玉隐,她正要出去,谁知听到一个让她恐惧的声音,“做得好……” 来人是一个中年女子,她面容姣好,眉眼中却透着一股厌世的冷清,一身黑色长裙让她看起来神秘且危险,此人正是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天残宫宫主——谢凝雪。 谢无渊在她面前,就如老鼠见了猫,恭恭敬敬地喊,“宫主……” 谢凝雪难得对他展现了一抹微笑,“望舒很有天分,她的幻术修为早晚会超过天青子,这样一把利器,自然不能放她离开天残宫。如今玉隐与她恩断情绝,正好绝了她的念头。” 谢无渊只顺从,“宫主说的是。” 谢凝雪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你功劳最大,若不是你说出当年和望舒的约定,这一场戏怕是骗不过那个精明的小丫头。” 谢无渊沉默片刻,说道,“玉隐已死,望舒从今往后一定会唯宫主命。” 谢凝雪似乎觉得很可笑,突然大笑起来,笑完问他,“你不会真的心疼望舒那个丫头了吧?” 谢无渊蹙蹙眉,没有回答。 谢凝雪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提醒他—— “你可别忘了,骗她的人可是你,玉隐,若不是你当初替本宫主出了好主意,以你的性命要挟,那丫头怎可能为本宫主卖命?” 咔嚓一声,季明舒手中的树枝应声而断。 谢凝雪嘴角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谢无渊还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他听到动静,眸子一沉,飞出一枚暗器。 暗器折断了挡住季明舒的树枝,擦着她的脸而过,留下一条血痕,她却仿若未觉,直直地看着谢无渊。 谢无渊凌厉的神情僵在了脸上,看着女子,一颗心直坠谷底。 她听到了…… 她全部都听到了。 谢凝雪看着她,颇为无奈的模样说道,“既然被你知道了,本宫主也就不瞒了,反正你心心念念的就是玉隐,而他正是玉隐,以后你乖乖跟随他,继续为我天残宫卖命便是。” 谢无渊手足无措,“望舒,我——” 季明舒看着他,眼眶红地骇人,“你骗我!” 仔细一想,果真如此呢,六年前她和玉隐见过一次后,便再也没能见到他,而正是那时候,少宫主谢无渊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些年她为了和玉隐的约定,为天残宫出生入死,可原来,他一直就在她身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回头看来,她六年的坚持竟是一个笑话。 说什么一起逃出天残宫,说什么一起喝桃花酿,说什么陪她找回家人,都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是她愚蠢,当了真。 谢无渊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就算是当初受无妄水之刑,她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痛苦的神色,他慌了,想要解释,可又无从解释,只能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望舒——” 问心笛一转,已抵住了他的喉咙,她的表情是从所未有过的破碎。 这些年,她习惯了隐藏情绪,悲伤不会痛哭,开心不会大笑,一切都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而此刻,心头某根弦断了,她崩溃地喊,“你不是玉隐!玉隐已经死了,你不是他!” 谢无渊没有闪躲,静静地看着她,满眼悲戚,“是,玉隐早已死了。” 谢凝雪一掌挥过去,“放肆!竟敢对少主不敬!” 季明舒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染红了问心笛。 谢无渊大惊失色,“望舒!” “别过来!”季明舒手持问心笛,对着他。 谢无渊看着她充满敌意的眼神,生生止了步。 谢凝雪波澜不惊,仿佛眼前之事皆不值一提一般,对季明舒说道,“望舒,本宫主惜才,只要你从今以后乖乖听话,今日之事本宫主可以不追究。” 说到这里,看着她警告道,“你知道叛逃天残宫的下场,最好放聪明一点儿,不要浪费了这一身幻术修为。” 季明舒却没有看她一眼,她直直看着谢无渊,一字一顿说道—— “谢无渊,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说完,毫不犹豫跳下了云雾崖。 “望舒!”谢无渊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心中大骇,想也不想便追上去,然而谢凝雪比他更快,她点在他的昏穴,瞬间他便倒了下去。 谢无渊视线逐渐模糊,眼睁睁看着红色身影掉出了他的视线。 望舒…… 天青子奔到悬崖边,却已来不及。 良久,他从悬崖处收回目光,回头看着谢凝雪,“你非如此不可吗?” 谢凝雪看着谢无渊,那目光不像是看儿子,而像是看仇人一般,“这个小畜生成日围着你徒弟,分明就是对她余情未了,他这样如何能成大事?” 天青子看了一眼地上的谢无渊,目光沉痛,“他已经够辛苦的了,毕竟是你亲生儿子,你何不成全他?” 谢凝雪突然狂笑,笑完满脸怒容看着天青子,“本宫主没有儿子!只有仇恨!总有一日,本宫主要让小畜生砍下老畜生的狗头,以泄我心头之很!” 天青子默了默,终究没能再说什么。 ……
第118章 坠入神识 滴答。 滴答……滴答…… 世界一片黑暗,也一片死寂。 除了这有节奏的水滴声。 其实也是有动静的—— 比如时而响起的铁链声音,比如鞭子抽过皮开肉绽的声音,比如女人尖锐发狂的笑声。 可是,那人听不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8 首页 上一页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