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入宫来,是为奉上那纸当初郁琤与她定下婚约的婚书。 那时恰是玉鸾冒名顶替,郁琤自是欣喜与楚氏合作,可得双赢局面。 但自他知晓玉鸾并非楚氏女郎之后,这桩婚约却渐渐不再提起,变得有名无实。 乃至到后来,郁琤也是变相地补偿了楚氏许多,对这桩定下的婚事更是绝口不提。 他的态度摆在那儿,楚氏但凡有点自知之明,乖乖拿了好处之后,怎么也是不敢再向天子“逼婚”。 楚鸾肯主动将婚书送还给郁琤,郁琤自然乐得收下。 但楚鸾却还另有事情要说,郁琤不见,她便一直跪着。 盲谷见他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便继续与他说道:“长公主近日私下里进出楚府次数愈发频繁,要不要现在就……” 郁琤淡声打断他的话,“不必打草惊蛇。” 从阿琼主动回京恢复身份那日起,郁琤便一直都叫人暗中监视着她。 这位长公主虽名义上是他的姑姑,但却始终心机深重。 且玉玺就在她的手里,她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又或是何日恢复记忆,也全然在她一面之词罢了。 除此之外,她却还是玉鸾的阿母,虽只是养母,但郁琤看得出来,玉鸾是将她当亲母看待。 一旁盲谷迟疑,“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淑妃她先前一直都想离开陛下,好端端地却又愿意回来,偏她回来以后,长公主这边倒像是收到了什么暗号一般,私下里开始动作不断。” 这件事情从任何角度都说不通,但倘若玉鸾是为了与长公主里应外合,反倒极能说通。 郁琤兀自沉默。 盲谷又说:“恕属下直言,淑妃她一直都想方设法离开陛下,彼时便身在淑妃高位,且荣宠无比,她都不愿留下,后来陛下又更是许她皇后之位,她亦是毫无波澜……” “她若是心悦陛下,何不大大方方表现出来?” 说来说去,这一切都并不是盲谷盲目揣测怀疑。 而是玉鸾看上去着实不像对郁琤一往情深的模样。 郁琤听完他的话后,只沉声问他:“你焉知她没有私下里与孤说过心悦之言?” 盲谷见他虽不显怒容,但语气明显不悦,他忙下跪告罪道:“属下失言。” 郁琤垂眸冷冷道:“退下——” 等盲谷离开殿内,郁琤便坐在御案之后,蹙眉不展。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玉鸾与他诉说情意的场景竟还真是一回都没有过。 *** 玉鸾看过了富贵给她的信后,发觉这信也已经是一个月前的日期。 信上富贵只叫她与他们去檀香寺一见,再细说发生的事情,里头亦是有狗奴添的两三笔小人,吧嗒吧嗒的掉眼泪,画得分明就是狗奴自己了。 他们大抵是笃定了她不会不来,信中便也再没写更多内容。 然而距这封信上的日期已经过去了月余,叫玉鸾更是坐立难安,忙又向郁琤请求出宫事宜,这日特意回了长公主府一趟。 玉鸾本以为阿琼知晓富贵与狗奴的下落之后便会将他们接入府中,却不曾想阿琼并未接到他们。 “他二人已经回梨村去了。” 阿琼捧着热茶,热雾氤氲在她面前,将她的神情模糊几分。 玉鸾心中复杂,问她:“阿母为何迟了月余才将信交到我手中?” 阿琼抿了抿茶,不紧不慢说:“只是觉得时局不稳,也不想将他们卷入其中罢了,只是伤了他们的心罢了,也总好过伤了他们的命。” 她的模样看上去颇为冷淡。 玉鸾知晓她亦是在乎他们,可阿琼这人天生心性冷淡,在许多事情上都能冷血处理,恰如此事,玉鸾心中都尚且焦灼自责,阿琼却觉得理应如此。 玉鸾从宫外回来,便一直存下了这桩心事。 内侍告知淑妃已经从宫外回来,郁琤恰用完了午膳,本要午休片刻,听到这话,便又往华琚宫去,想要搂着鲜甜的淑妃一起午睡。 只是他到那里,便瞧见玉鸾支额侧卧在美人榻上,眉心郁郁不展。 即便是郁琤过来,她亦是毫无察觉。 郁琤揉了揉她耳朵,玉鸾却无精打采地瞥了他一眼。 “郎君来得正好,我想同郎君请求一件事情……” 玉鸾轻眨了眨眼,将愁绪一一收敛。 郁琤坐在榻旁,问她:“何事?” 玉鸾便将富贵与狗奴的事情与他大致说了一遍。 她想去梨村看看他们,再将事情告诉他们一遍。 许多事情叫他们蒙在鼓里,又造成了这样的误会,玉鸾哪里能安得下心。 她往日里不说,但她却是个最为在意家人的人。 “我知晓,我如今是陛下的淑妃,要远行是有些不合适的……” 她若是只是离开皇宫,在昱京走动也就罢了。 但眼下却是想要去梨村,显然是远了些。 郁琤却缓缓道:“孤批允你去就是了。” 她本就害怕受到束缚,往日里已经很是迁就宫规,他若再拿宫规约束着她,岂不是叫她心生不喜? 他口中豪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也是见不得她眉心不展,心口不顺,更不想叫她失望。 他见她眉心不展都觉心口不畅,哪里会不答应她。 “既然这只是一场误会,想来阿鸾回去与他们解释清楚,彼此便也不会再有隔阂了。” 玉鸾眼底掠过诧异,对他能答应这件事情却还是感到几分稀奇。 “想来我也不会去太久,很快便会回来的。” 郁琤揉着她的眉心“嗯”了一声,“孤到时候便陪你顺便看看沿途其他地方的风景。” 玉鸾更是愣住,“陛下也去?” 郁琤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然让她一个人去,他也放心不下。 玉鸾爬坐起来,语气颇不赞成道:“那朝事怎么办?” 郁琤语气淡然,只不慌不忙道:“至多两三日罢了,到时候孤自然会有安排。” 眼下看起来,倒好似他更离不开她了一般。 郁琤从玉鸾那里回承天殿,神色也愈发意味不明。 楚鸾跪在偏殿中,却不知跪了多久,内侍忽然传她进殿说话。 她心下微喜,抓住这机会便赶忙忍着膝上的酸痛,进了内殿拜见郁琤。 她毫不犹豫便将阿琼与楚衡当夜的对话交代出来。 这些话愈是大逆不道,对于楚鸾而言,反倒愈是足以挑起天子心中的火气。 待说完这些,楚鸾才弱声道:“陛下眼下总该相信臣女的话了,臣女是亲耳听见长公主在楚府想要诱我阿父犯下大错,且淑妃与长公主她们互有勾结,她……她回陛下身边,其实也都是为了长公主。” 郁琤听罢,面上亦是不显半分端倪,“此事孤自会核实,只是你却万万不可与旁人泄露半分。” 楚鸾连忙交叠双手行了大礼,“臣女不敢,臣女定当守口如瓶。” 送走楚鸾之后,盲谷又得了确切消息进殿向郁琤回禀:“前些时日,确实有一封密函自长公主府中秘密送往北地……” 那里正是平襄王所在的方向,与楚鸾所说的话几乎不谋而合。 郁琤复又询问:“那富贵与狗奴呢?” “属下派人去了梨村,他们家中仍是空无一人……” 所以玉鸾方才说的那些话,实则也都处处透着蹊跷。 郁琤陷入沉思。 他固然相信玉鸾。 但事情解释不通之时,他的心中不免也会多出几分揣测。 他这时忽然又生出一丝动摇,疑心她果真喜欢自己么? 可她确确实实都从未与他表过衷情,便是在榻上那些事情上,亦是他对她渴求万分。 喜欢一个人,不正该如他这般渴望对方么? 可玉鸾看上去分明一点都不渴望他,甚至还会嫌他给得太多……
他越想心口便越凉。 他所能找到她心里有他的证明之处,却也只有那小盒里的铃铛脚链。 旁的地方,她却连半个喜欢他的字眼都不曾有过。 天子不禁扪心自问,自己身体孔武有力,外表俊毅,便是内在亦是沉稳优秀,这天底下要找出一个像他这样的男子,只怕万把个人里头,也只能出落这么一个…… 他要怎么才能让她明白,自己兴许也会是她掌心的沙,倘若她不好好珍惜,他也是会流失的? 盲谷询问要不要派人监视淑妃。 郁琤只回他一句“暂且不必”。 想来这件事情到最后不管与她有没有关系,若叫她知晓他又监视着她,她必然也要与他重新生分了。 他们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一起,便是要试探她,也该由他亲自试探。 天暗了下来。 郁琤照常洗漱过后上了榻去,今夜却懒得捧起书消遣,只是盯着玉鸾似在思考什么。 玉鸾翻了两页,被他盯得实在脸热,终是忍不住抬眸问他:“郎君在看什么?” 郁琤抚了抚她细眉,温言道:“在想阿鸾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也在想,她怎么还不肯与他表明心迹。 玉鸾轻声答他,“大抵是阳刚一些的男子吧……” 她最近看的书里,竟然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做主角。 单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一个个都幻想着天上掉贵女,让他们咸鱼翻身,实在腻歪。 后来细想,这些书多半也都是些酸腐书生写的,倒也不奇怪了。 玉鸾打了个呵欠,又问:“郎君是怎么了?” 郁琤口中低喃道:“孤便是阳刚之人吧?” 他心说,四舍五入一下,她说的喜欢其实也就是他吧? 而玉鸾却没能领会他的意思,只是打了个呵欠,明显是困了。 郁琤握住她的纤腰,她却撑不开眼道:“我困得很,郎君批我几天假吧……” 郁琤僵了僵,只得收起多余的念头,将她抱到怀里。 他迟疑片刻,又忍不住更为明示地问她:“阿鸾觉得孤阳刚不阳刚?” 玉鸾没有回答,他低头看去,果不其然她又已经睡着。 他幽幽地盯着她,心说自己自打登基之后确实是有些四肢不勤了。 她便是有心要与他诉说情意,只怕也要等个恰到好处的时宜吧? 譬如他带她去看自己狩猎时的英姿,届时猎得猛虎,剥了虎皮赠她,焉怕她不倾慕得当场与他道明情意? 郁琤想到此处,心头愁绪顿时一松。 翌日早上天还没亮透,郁琤今日不必早朝,却仍是早早起来,洗漱过后穿戴整齐,复又将玉鸾轻声唤醒。 “孤今日带阿鸾去射猎可好?” 玉鸾撑起眼皮看着外边还有些漆黑的天,只摇头道:“不去。” 她裹着被子低声道:“郎君说过不勉强我的。” 郁琤坐在榻旁道:“孤自然绝无可能勉强阿鸾,且阿鸾是孤的心肝,孤也舍不得勉强……” “孤只是想到董石樟都能得到机会让阿鸾陪着去射猎,自己却没有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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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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