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鸾绣着手里的东西,缓缓说道:“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倘若我站在刘太后的角度,只怕也会为难……” 维持后宫秩序本就是刘太后职责所在,而玉鸾这样受尽偏爱存在本身便是一种逾矩,甚至她还致使天子后宫形同虚设。 “你放心吧,我自然也没有那份以德报怨的心思,只是太后当初曾在我想要离开皇宫之时帮助过我。” 而且玉鸾更不希望在太后寿诞这样的大场合上因为不敬太后,而让郁琤更加难做。 与刘太后反目成仇,只怕这也不是郁琤的本愿。 青娇见她心中早已有了决定,也只是嘴上发发牢骚,自然不敢横加干扰。 等刘太后寿诞到来之日,刘太后便是再不想见玉鸾,也不得不与对方同在宴席之上。 而玉鸾腹中已然显怀,更是让旁的妃嫔看得眼热不已,却早已经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事情。 朝臣为此并非没有上奏劝谏过天子。 只是天子背地里却将他们叫到偏殿沉着面孔一一训斥,只道淑妃眼下身怀有孕若因闲言碎语而使得皇嗣有所不妥,他便要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朝臣们头一回被天子这样专程叫去跟前狠狠威胁一顿,更是脸色煞白,诚惶诚恐,短期之内也无人再敢提及后宫之事。 淑妃献上贺寿之礼,且又是她带着身孕数日不歇,亲手所做,刘太后自然也要过目一眼。 只是这一眼下去,便叫她发觉这六扇百寿图刺绣屏风竟别出心裁,每一个寿字都以金线绣出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经文组成,且清晰可念,毫无错漏,用心可见一斑。 这绣屏并非庞然大物,却精致小巧,摆在桌上或是旁处作为装饰或隔断都很是赏心悦目。 刘太后神色微霁。 她虽一直抹不开面子待见淑妃,但事实上自打上回天子差点喜欢上男人以后,她就再也不敢阻挠他接回淑妃,唯恐矫枉过正。 只是今日抛开旁的不说,这礼物简直就满意到了刘太后的心窝子里去了,也叫她实在无法再继续摆出冷脸。 更何况,淑妃腹中的皇嗣远比后宫妃嫔重要多了。 “罢了,你既怀了身子就莫要久站,快快坐下,待孩子出生之后,哀家也可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刘太后这话几乎等同于向众人昭告她已经接受了淑妃。 这让她身旁的沈玉娘脸色却微变了几分。 沈玉娘因为名字里有个“玉”字被天子多看一眼之后,便一直都怀着自己可以成为皇后的希望。 眼下姑母竟也接受了淑妃,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低声对刘太后道:“想来我那些闺中好友也该到了,我想过去迎一下。” 刘太后欣赏着那绣屏,答应了一声,沈玉娘这才悄然离开她的身旁。 在这之前,楚鸾尚未自楚府出发之时,家里人便对她百般交代。 楚鎏对她说道:“淑妃为人善美,先前种种她都不曾与妹妹予以计较,这回进宫之后,妹妹可一定要与淑妃好好认错,冰释前嫌。” 楚鸾问道:“倘若她不是天子的宠妃,阿兄还会觉得她为人善美吗?” 昔日一个脏贱如泥的女子,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没有人比楚鸾更加清楚。 楚鎏见她似有心事,不解问道:“妹妹是怎么了?可是阿兄哪里说的不好了?” 楚鸾笑说:“没有。” 楚鎏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感慨道:“你虽然从郡主被降为了县主,但也远比其他毫无封号的淑女要风光许多,日后咱们都要好好过日子了。” 楚鸾只乖乖点头。 才至宫中,楚鸾进去便恰好遇见沈玉娘来迎她。 沈玉娘竟将楚鸾也视为好友,可见这段时日下来,楚鸾不仅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在这些贵女当中甚是讨人喜欢。 沈玉娘路上却抱怨道:“眼下后宫形如虚设,便是淑妃怀了身孕,也要霸占着天子不许他去旁人那里,荒谬到了这个地步,就连我姑母都管不了了。” 楚鸾细声道:“太后与天子毕竟不是亲生母子,自然是管不得。” 她说着又语含鼓励,“但现在淑妃怀孕,岂不是大好时机?不试一试也难免可惜……” 沈玉娘问:“这还能怎么试?” 楚鸾目露茫然之色,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沈玉娘顿时失望道:“罢了,你这样善良的人又怎么能想得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主意……” 楚鸾似自责道:“也怪我太蠢笨……不过这种事情其实也都看命了。” “就好像历朝历代就有不少妃嫔甚至是太后,她们都曾经只是个宫人,却因天子醉酒之后意外得到了宠幸,这才可以登上枝头变凤凰的。” 她这句“无心之言”却如同点通了沈玉娘的灵穴,叫沈玉娘一下就若有所思起来。 楚鸾见她不说话,便关怀道:“沈姊姊怎么了?” 沈玉娘摇头道:“没怎么……” 楚鸾见状也只是淡笑。 这厢天子亦是与亲属朝臣共享珍馐佳酿。 此番宴席上更有平襄王特意赶赴昱京专程来为刘太后祝寿。 另外亦是将长公主一事当面与郁琤私下议过。 眼下众人与天子畅饮开怀,又聊兴大发。 却是平襄王先是失言说出了跪搓衣板一事,这才惹来了郁氏兄弟和天子的注目。 话已出口,当做没有说过显然不能。 他索性便挺直腰板坦然说道:“实则这等事情在本王管辖之地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那些妇人就吃这一套,倒令人很是纳罕……” “我们在外头犯再大的错处,跪个两下就完事儿了。” 尚未婚配也不曾参与过这等凶残话题的宋殷直听得目瞪口呆。 他暗中转头朝郁琤道:“他莫不是以为他把跪搓衣板这种事情说得无关紧要一些,就能显得跪搓衣板不那么丢人了么?” 这平襄王看着面容俊美,白白净净,满身矜贵,却不曾想能说出这等没有气概的话来,让宋殷微微失望。 好险,他差点就把这金玉其外的平襄王当做排在表兄之后的榜样了。 郁琤并未应他,结果旁边的郁氏兄弟却纷纷附和。 “不错,只是没想到北地竟然也会有此风俗,真是有些出人意料。” 宋殷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难不成郁氏两位大兄他们也都跪搓衣板? 他暗暗一言难尽的语气问道:“陛下会跪搓衣板吗?” 郁琤端拿着姿态,冷冷问他:“你说呢?” 宋殷松了口气,“陛下乃是阿瓤学习的榜样,陛下可万万不能同那些人一样……” 郁琤自觉自己当然不会与他们一样了…… 只是他也实在懒得听宋殷这小子满嘴的啰嗦之辞,只觉对方甚是妨碍自己听他们讨论。 眼下只是一晃神的功夫,他们几人却已经惺惺相惜起来。 “我家妻儿就快要生了,为了妻儿,我竟然都可以做到君子近庖厨,亲自下厨为妻儿做她爱吃的鲜羹美汤。” 郁瑕一脸谦逊,一副自觉拿不上台面的模样,语气却隐隐自豪,恍若炫耀。 果不其然,旁人赞叹不已,“还是郁兄厉害!” 宋殷恍恍惚惚,这还是他印象中芝兰玉树的郁氏长子么? 他竟然下庖厨,他这般秀雅的人,不怕自己一头栽进大黑锅里去么? 郁琢却道:“大兄这次却不如我了,就算我家娇娇还没有完全原谅我,我也愿意每天晚上给娇娇睡暖了被褥再打地铺睡到旁边去,如此娇娇才因为我有点利用价值没能赶我出房间。” 他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仿佛陷入了蜜罐,无可奈何得很。 平襄王带头鼓掌叫好,“没想到昱京之中竟然人才辈出,本王却半点也比不上你们了。” 他皱眉道:“本王的阿皎最喜欢听本王学狗叫,但堂堂男子汉哪里能轻易学那畜生模样?” 众人颔首,宋殷也不由自主听得入神。 是啊,堂堂男子汉哪里能轻易学狗叫啊? 好在这点上,这平襄王还是比郁氏两个兄弟要正常许多。 然而平襄王却又说道:“本王一般都是直接让阿皎骑在本王背上哄她高兴的。” 众人恍然大悟,对他亦是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王爷技高一筹……” 恭维的话纷纷不断。 而平襄王亦是一脸“哪里哪里”的模样生受了赞誉。 宋殷目瞪口呆不已。 什么意思? 这哪里就技高一筹了? 意思是他不学狗叫,直接自己扮成狗来供他家王妃娶乐? 这哪里还是妻奴…… 宋殷在心里震撼不已,这他娘的不是舔狗吗? 郁琤面上不显,口中酒水却分外索然无味,比起他们,自己竟好似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以至于他连插嘴的份都没有。 宋殷恍恍惚惚地给自己斟了杯酒,看见也只有身侧穿着冕服的天子坐如青松,玉树临风,丰神俊朗,面容威仪,这才是他所仰仗的表兄! 他只能庆幸还好表兄与自己都还是正常人了…… 反正他是宁愿一辈子都不娶妻,也绝无可能让自己成为这种可怕的男人。 晚宴结束之后,郁琤却也不可避免陪同高兴的亲友饮得烂醉如泥,被宫人们搀扶送到了承天殿中。 内侍正要吩咐人熬解酒汤来,这时刘太后身边的沈玉娘却端了一碗汤走上前来。 内侍向她行礼,“沈女郎,陛下已经歇息下了,若有事情,还请女郎改日再来。” 沈玉娘温声道:“是太后她老人家放心不下陛下,所以让我来给陛下送醒酒汤的。” 内侍又不是个傻子,这大晚上的,又孤男寡女的,若真是刘太后的吩咐,恐怕刘太后用心也不纯良。 内侍微笑说道:“原来竟是太后的用心,若不然交给奴来……” 沈玉娘却避开手,脸色冷了几分说道:“你不过是个阉人,笨手笨脚哪里能照顾得好陛下?况且太后就是因为放心不下才派我亲自过来,你是想对太后大不敬吗?” 一个帽子扣在内侍头上,内侍哪里有这胆子,忙跪下道:“奴不敢……” 今日尚且还未结束,还是刘太后的寿诞,敢在今日对太后大不敬,那罪责亦是翻倍不止。 沈玉娘这才面露得色,理直气壮地端着解酒汤进了殿中。 这厢玉鸾显然并不知道承天殿发生了什么。 宴席甫一结束,青娇便要搀扶着她回去休息。 岂料半道上,却碰见楚氏女郎在这儿徘徊不去。 楚鸾此举显然不是迷路,而是早有图谋。 “这么久以来,我似乎一直都与阿姊有些不太对付,却不知阿姊可知我为什么这么不喜欢阿姊么?” 楚鸾低声问道,面上一派天真。 玉鸾望着她,并未开口。 不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不过拦着她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她的人,楚鸾倒是头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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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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