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等好事,也已经是天子失忆之前的事情了。 浴房里氤氲着热气,将外面的寒气通通阻断。 郁琤消耗了一整天的体力才找到那猛虎,与之搏斗时更是受了些伤,左胸口处被挠了一把,三道深沟赫然在目,旁人看得胆战心惊,他却并不在意。 身为男子不在年轻时受些疤痕,难不成要等老了走不动时再去与虎相博? 他身上不能碰水,但一身热汗又兼兽腥浓郁,便坐在一张矮圆墩上,由着宫人往他没受伤的地方浇水,然后再避开伤口,用细布沾着香胰子化开的热水仔细清洁干净。 外边门轻轻被人打开,大抵是宫人换了干巾子过来给他擦身。 对方缓缓走到郁琤身后并不言语,只将那巾子轻轻贴在他厚实的肩背吸去水珠,那只手复又绕到他的身前动作轻柔擦拭。 只是挨得近些,便叫郁琤瞥见对方手指细嫩,且身上幽香涌动,并不是哪个内侍该有的模样…… 他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回过头去一看,这才发觉这人竟是玉鸾。 他想到她方才的态度,鼻子里更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孤的身体岂容你轻易触碰?” 玉鸾见他冷着张脸,低声说道:“方才内侍出来说怕笨手笨脚惹恼陛下,这才叫妾来的。” “不过陛下既然不喜,那妾还是去叫内侍过来……” 她说着便要从善如流地离开,郁琤却又下意识将她的手腕给攥了回来。 玉鸾顿足朝他看去,就听他瓮声瓮气道:“碰都碰了,快点给孤擦干净吧!” 玉鸾替他擦干了身子,又替他换上干净亵衣后,复又问他:“陛下可还记得今日对妾说过的话?” 郁琤垂眸瞥着她,并不回答。 玉鸾道:“陛下说准妾今晚上和陛下一起睡榻呢。” 郁琤挑起眉头,“孤是说过这话……” 那也只是他内疚之下才脱口而出罢了。 不过他既然已经答应了她,眼下无论如何自然也是不能反悔。 “孤今晚不走就是。” 他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答复,然后才径直回到了寝榻上。 他坐在那满是她香气的榻上,神情略有些微妙,只随手从枕下翻了本书出来,注意力却全然集中在了门口,只疑惑她怎还没回来。 只等了片刻,郁琤便听见了玉鸾进屋的脚步。 他登时又收敛起余光,一副专注看书的模样。 只是这一眼看去,他才发现这本书竟然还是当日那本房中术。 且他翻开的那一夜孟浪无比,图画亦是占据了整页纸,唯恐旁人老眼昏花看不清似的。 郁琤神色微僵,玉鸾这时走到榻前,也已经恰好撞见。 郁琤只好镇定地阖上书,沉声说道:“天地万物皆有方式方法,此书所传授的东西,想来也是为了在繁衍后代一事上增添乐趣罢了,但多看无益,只会使人色令智昏……” “这次就算了,只是往后皇后就切莫再看这些书,免得脑子里整日就想些有的没的。” 他说话时完全是色厉内荏,一副对这种东西全然不感兴趣的模样,简直如同圣人转世。 玉鸾心下微哂,心说他倒是会忘事。 这是他自己非要按着这本书一页页的都学习一遍,遇到喜欢的甚至还要“温故而知新”。 现在倒好,他还倒打一耙栽她头上来了,倒像是她对他垂涎的不行似的? 玉鸾直接将青娇叫来。 “这本书莫要偷窥,直接丢进火中焚烧,务必要焚烧殆尽,不留残页。” 青娇听得她这般仔细交代,自然也不会去偷窥,直接捧了这本书带下去销毁。 玉鸾吩咐完了,这才问道:“陛下以为妾这样悔改得可好?” 郁琤起初听她要烧毁书时心口莫名一跳。 但见她一副柔婉姿态,还问他她悔改的好不好……让他不由又飘飘然几分。 他绷着脸道:“虽然仍有改进的余地,但也勉强算是有了长进。” 玉鸾柔声问:“那就是改得还不够好了?” 不等他回答,玉鸾便又叫来宫人,令对方将今日挑选好的搓衣板拿来。 宫人恭恭敬敬将一块崭新的搓衣板捧了进来,又立马退了下去。 郁琤却迟疑问道:“皇后这是要做什么?” 玉鸾低眉顺眼道:“是妾不好,妾今日惹陛下不高兴,又悔改得这般不叫陛下满意,妾正该跪上片刻,好生自省一番才是。” 她话说完,便放下搓衣板。 郁琤见那搓衣板面上的深沟极深,凸起的横条虽然磨圆了棱角,但看着仍是尖锐。 玉鸾往日里见这大畜生说跪就跪,轻轻松松的模样,自然也当这玩意儿跪起来不费力。 岂料她试着跪了一下,却是一阵刺麻扎腿,没防备地闷哼了一声,下一刻却又立马被人拽到榻上。 郁琤目光扫过那搓衣板后,蹙眉问道:“孤从前便让你跪这东西么?” 玉鸾舒缓眉心,捂着膝盖乖乖地点头,故意趁着他失忆的时候睁眼说瞎话,“也只有妾跪得好,陛下才肯留在妾这里呢。” 郁琤听后却显然当了真。 没曾想她爱自己竟然爱得如此卑微,竟然要靠跪搓衣板才能换来一次被他宠幸的殊荣。
第76章 陛下失忆后(五) 细想之下, 他的皇后有着美丽的外表,妖娆的身段,以及解语花一般温柔的性子, 却半点也不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不过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她这样笨嘴拙舌的女子不会撒娇,才会用这样辛苦的方式苦苦换取他的宠幸了。 “孤今晚说了不会走就不会走, 这搓衣的板子也正该拿去烧了才是。” 她看着浑身一副软绵绵的,好似云捏成的身体, 真狠心叫她跪在上面, 也着实叫人害怕她跪坏了膝盖。 玉鸾问他:“那陛下还生气吗?” 郁琤被她温柔的语气抚慰地从心到身都熨帖无比, 哪里还好意思与她置气。 “孤不生气。” 玉鸾见状唇畔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她跪坐在榻旁忽然伸手去解他亵衣系带。 郁琤身子一僵,仿佛又被她给定住了似的。 自打他失忆以后却发觉似乎只要她一想亲近自己,自己就会中了什么定身术一般,只能任由她对自己为所欲为…… 这让郁琤难免又隐隐约约记起自己好像在哪本书里看过一个妖怪变幻的女子也是这样。 对方极好男色, 夜夜采补供养自己不说,一夜的光景便能将那些男子精元全部采走, 天一亮只管叫他们变成白发骷髅。 不过他明显就和那些男子不一样了。 像他这样实力浑厚之人,恐怕她就算不辞劳苦连着采补好几日, 他也能尚有余力。 他发觉自己想得越来越远, 他的耳根也越来越烫。 乃至亵衣敞开, 丝丝凉意侵入,她柔嫩的手指落在他的胸口,被他忍无可忍地一把按住。 玉鸾却很认真地凑近看了看伤口,心里难免暗叹一声。 早知道这大畜生这么执拗,白日里就不与他怄气了。 这还是内侍告诉的她,他是在她走后,气得发了疯似的折腾自己, 非要猎头虎才回来。 内侍的话虽然有些夸张的部分,但因为她的缘故总错不了了。 “陛下这伤口还需日日上药……” 她说话时,口中的热气也正呼在他的心口,叫他握住她手腕的手指蓦地一紧。 玉鸾痛呼一声,抬眸看他。 他这才忙又松开手指,发觉她细白的腕上被捏出了几道指痕,真真同那嫩豆腐一般经不起磋磨。 玉鸾没有在意,只拿来药罐,从里头挖了抹药膏出来,往他伤口上涂抹,涂抹完了,她便直接退开,再没有旁的举动,让他又有些莫名的失望。
玉鸾才起身准备将药罐子拿走,却忽然被他攥住手腕拽回。 她没防备地跌坐在他的腿上,诧异地看着他。 郁琤的目光只是从她的脸上扫过,随即解释道:“孤记得你刚才跪过那板子……” 他捏她一下手腕她都受不住,那搓衣板焉能叫她好过? 他说着便卷起她的裤脚,露出她白玉一般的小腿,又露出她的膝盖,上面确实有些浅浅红痕,显然是方才跪那搓衣板时,不慎磕碰到的。 郁琤心说果然…… 他将药罐子重新打开,指尖亦是挑了抹药膏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揉开。 他揉几下便将她的膝盖揉得滚暖,药味混着幽香扑入他的鼻息。 她的腿细长雪白,令他喉结滑咽,竟又忍不住想到这双腿跨在自己腰上的情形…… 他发现自己禁欲太久,竟总对她生出些莫名的臆想。 郁琤勉强挪开了手替她放下卷起的裤脚,嗓音掺杂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喑哑,“上榻吧,莫要乱走动了。” 玉鸾见他直接长臂一伸,将那药罐子放在了不碍事的地方,只好也乖乖地钻进了里侧的位置。 熄灯后。 郁琤阖上了眼睛,终于将所有关于玉鸾旖旎靡丽的画面全都驱逐出了脑海。 只是他的心口也随之越来越凉,好似没有一丝热气。 他想要挽回挚爱的心自然是任何人都不可撼动的。 然而只要一想到自己日后迎回挚爱,皇后就要躲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偷偷啜泣的模样,他的心竟然就不受控制的揪起来了。 *** 擅长脑疾的余太医终于自老家返回了昱京。 他给郁琤看过之后,与卢太医的反应不同,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孤这病,还有的治吗?” 余太医道:“微臣有七成把握,还请陛下容微臣回去细细整理出药方。” 宫里的太医们向来都很是自谦,一般说有超过五成的把握大概率就是能成了。 郁琤这才松了口气,令他退下。 余太医出了承天殿后,却又被宫人引到了华琚宫。 玉鸾问道:“太医为主上诊断的如何?” 余太医抚着胡须说道:“主上当时磕碰了一下,应当是受过了伤,但经过这么些天他看上去恢复的很好,却毫无任何要恢复记忆的征兆,这让微臣想到从前民间有一老郎中给人看病,却有一种暗示之法。” 玉鸾不解,但听余太医道:“眼下主上无论如何想要记起挚爱身处何方,又或是想要记起皇后的过往都不能记起,但微臣只需给他两个选择,他便会将注意力放在‘选哪个’上面,而潜意识里相信了微臣可以让他想起,一旦接受了这样的暗示,配合药物辅助,陛下恢复到正常,应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困难。” 余太医建议玉鸾务必要促使郁琤想起“挚爱”。 因为他对“皇后”的记忆是混乱的,若只记得“皇后”而忘记挚爱,那他大抵就再也不会想起与玉鸾的过往,且对当下皇后卑微地给他跪搓衣板的处境深信不疑。 玉鸾似懂非懂,一番思虑之后亦是理清了思路。 第二日余太医到了承天殿,便对郁琤道:“经过微臣的彻夜思考,陛下眼下有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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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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