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琤听得这话,后背不由绷紧几分,满眼防备。 玉鸾见状只得换了种说辞,“实则陛下一直都不能记起与妾的过往,妾也有些忧心,妾与陛下去过那猖狼山,想来再去一回,陛下兴许会有印象。” 郁琤自然知晓自己醒来后便缺失了关于玉鸾的那些记忆…… 他目光忽地掠过她的唇畔,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翌日郁琤便启程出发,天不亮带着侍卫近臣前往猖狼山附近。 “你是说你曾经与孤来过这里?” 郁琤指着那片深山老林问道。 玉鸾点头,“趁着他们搭好营帐之前,陛下只与我在里面绕上一圈回忆回忆,我自也不会再搅扰陛下狩猎的兴致。” 郁琤确信她脸上没有撒谎的痕迹,这才让内侍牵来了两匹马,与玉鸾一前一后进了那林中。 玉鸾的马轻轻跟在玄君身侧,倒是个温驯的马,这一路上,玉鸾同他说了些细节,他却反而冷嗤一声,“孤对这块地方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焉会如你所说的那样迷路。” 况且这块地方远没有这猖狼山其他地方危险,她说他为了与她躲避丛林中的猛兽在此熬过一宿,算得上是无稽之谈了。 他一脸“你编瞎话也不编个好点的”模样,叫玉鸾话又是一噎。 也不知这大畜生以往不知道还哄骗了她多少事情,以至于现在她说什么,反倒成她骗他的了。 玉鸾没了话说,郁琤却又不禁将目光落到她的唇上,那夜被她一对玉臂拥住脖颈亲吻的画面再度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玉鸾察觉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抚了抚唇不解,“可是妾有什么不妥?” 郁琤回过神发觉自己竟又着了她的道,顿时把脸一沉,“便是孤想不起与你的事情,你也该明白孤的心中只有那位挚爱女子一人罢了……” 玉鸾目色不明地扫了他一眼,“妾知晓这点,可见妾是真的很喜欢陛下了,明知道陛下心里有了旁人,却还愿意留在陛下的身边……” 她的声音轻软得很,语气亦是若有所指。 郁琤骤然听见这番诉情之言,心口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陛下……” 他的心绪已然被她这一番情话撩拨得一塌糊涂。 就在此时,恰好一头公鹿飞奔而过,郁琤连忙借此掩饰自己滚烫的耳根,拿上弓箭只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片刻,郁琤便拖着那头猎得的公鹿回到了营地,内侍帮忙将猎物拖放到一旁,又笑说:“陛下今日开了个好头,今日必然有大收获了。” 郁琤并不应他,只擦了擦手,青娇见他一人,却忍不住问道:青娇过来问道:“陛下,皇后人呢?” 郁琤:“……” 他给忘了! 郁琤问道:“她不是自己会骑马么?她怎不自己回来?” 青娇摇头,“皇后不会骑马啊,她骑在马背上,也就真的只会骑在马背上而已……” 郁琤脸色蓦地一变,立马又翻身骑上了马回去原先的地方找玉鸾。 他倒不怕那地方会有什么危险,他只怕她情急之下胡乱走动,叫她自己走到个危险的地方去。 好在他过去时,玉鸾那匹枣马还在原先的位置。 只是玉鸾大概是骑在马背上骑累了,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马背,坐在了一棵树下抱着膝盖发呆。 “阿鸾……” 郁琤竟未察觉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 玉鸾掀了掀眼皮朝他看去,他也不再端持着架子,将她直接抱上自己的马背,将她带了回去。 玉鸾坐在刚刚搭建好的营帐里。 她一言不发,心情多半也是郁闷。 这些时日下来,为了叫这大畜生记起些什么,她也并不轻松。 偏偏他还不怎么配合。 郁琤心虚之余,又亲手从水盆里拧了个帕子给她擦手。 玉鸾没有吱声,内侍见状,便帮忙解围,问郁琤道:“陛下今日与皇后去过林中,可有想起些什么?” 郁琤沉声说道:“孤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 内侍顿时大喜,“是什么?” 郁琤道:“孤似乎一直都想猎虎皮给挚爱的女子……” 内侍笑容逐渐牵强。 他这显然是想起来个寂寞了。 郁琤说罢又下意识回头看向玉鸾,却见玉鸾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头莫名地更慌。 但他仍是很沉得住气,对玉鸾道:“皇后方才来时不是还想同孤学习射箭么?孤现在就可以出去教你了……” 玉鸾却道:“妾愚钝,觉得自己学不会了,眼下也困倦得很……” 郁琤声音更是温缓几分,“那孤准你今晚上陪孤睡就是了……” 玉鸾被他给气笑了。 “那怎么能行呢?” “今晚上妾正该拿出个搓衣板跪在陛下面前好好反省才是,妾今日就不该来,这就回去找块面板最能磋磨膝盖的搓衣板备着。”
她说罢便叫上青娇,直接离开了屋中。 外面专程有一辆马车,便是供皇后可以提早离开这地方的。 马车辚辚远去。 郁琤见她竟真敢头也不回地走了,顿时恼怒地掀翻了桌上的铜盆。 她这算是什么意思? 亏得他先前还以为她是乖巧惹人怜爱的性子。 方才惭愧之下,他更是还打算哪怕日后找回了挚爱女子,也要给她留下个不起眼的位置,贴心地叫她能有个远远看到自己一眼的机会。 若是放在往常,他必然要遣散后宫,心里只怕十成十都是挚爱的了,焉能分出来十分之一的位置来给她? 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 一直到了下午,郁琤在林中狩猎,脑海里却时不时还浮起玉鸾那张略显苍白的面颊,心中始终郁结难舒。 他顿时泄了口气,只觉心中空落落的一片。 他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般狭隘,一点度量都没有,竟然和她一个女子计较? 不就是虎皮么? 一听见他要给挚爱的女子猎得虎皮,她就气成了这样,连往日里的恭敬顺婉都顾不上了。 虽然这般放肆的姿态对他这个天子是大不敬罪名。 但女子的醋意总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听说自己深爱的男子要给别的女人猎得虎皮,换谁谁心里能舒服?
第75章 陛下失忆后(四) 天子今日精力异常充沛, 在此地来回巡猎,丝毫没有要歇息的意图。 起初众人只当他兴致高涨,乃至半日的光景过去, 天子座下的玄君都换下来休息休息, 天子却换了匹坐骑又继续进了山里, 叫人很是一头雾水。 等到下午,跟在郁琤左右的盲谷忍不住劝道:“陛下, 天就要黑了……” 郁琤这才抬眸扫了眼天色, 淡声吩咐:“叫人准备火把,今夜务必将那伤人之虎猎回。” 天彻底黑了下来。 夜里总是怪风呜咽个不停,玉鸾见郁琤那一行人都还在宫外,心里更是庆幸自己被那大畜生给早早气回来了。 玉鸾自打早上回来之后, 便在华琚宫里歇息了半日。 周折了一番,她反而觉得还是在自己屋里呆着, 哪儿都不去才更加舒坦。 转眼一天过去, 到了她往日里准备歇息下的时辰, 玉鸾正准备睡下,青娇却匆匆进了殿来。 “陛下方才回宫,眼下正往咱们这里过来,皇后可要迎他一下?” 若放在从前, 玉鸾只管松着一身骨头懒在榻上,与郁琤如一对寻常夫妻一般, 他回也就回了,自己洗漱干净, 上榻歇着就是。 但眼下他脑子出问题了,她再怎么样也要与他演戏演全套了。 玉鸾披上件枣色绣缠枝牡丹金缎边的外衣,缓缓走到外殿。 她见郁琤自黑夜中走来, 正欲与他屈膝行礼,却冷不丁地瞧见他手里拖着一块清理过的花色虎皮直接丢在了她的脚旁,险些就砸到她鞋面上了。 郁琤冷冷望着她道:“这个,归你了。” 他花了一整日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终于在山里猎回了一头虎。 按理说,郁琤本不该破格将这虎皮赠她,但念及他今日在林中令她受了委屈,也权当是弥补她就是了。 诚然,他并不是在哄她。 虽然他送她虎皮其实也很容易让她曲解自己的用意,让她以为自己在讨好她吧? 只他眼下也不想再与她计较这个,随她自己作想。 横竖她自欺欺人一下也能更加高兴,他又何必扫兴。 玉鸾垂眸,一叠鸦黑羽睫垂下,目光落在地上那毛色寻常的虎皮身上。 倒也不是她看不上这虎皮,着实是她的眼光被他给养刁了。 他往年哪年不要专程狩些光鲜亮丽的皮毛回来给她? 其中若说最为稀罕的,却还是去年的白虎皮了。 眼下这只虎皮与往年相比较下,着实是逊色许多。 她神色如常地吩咐青娇回头让人打理一下,再收归到库房里。 青娇称“是”,便领着院子里两个小内侍将这虎皮抬下去。 郁琤见她反应平淡得半分波澜都没有,心中不由纳罕。 她竟然一点都不感动? 郁琤迟疑问她:“皇后莫不是不喜欢?” 玉鸾扫了他一眼,“喜欢啊。” 敷衍的语气简直就差在脸上刻上“敷衍”两个字了。 郁琤揣着满满期待的胸腔里顿时又填满了草,窒闷无比。 看她这态度,她这分明是还没有消气,心中醋意还在吧? 但他自己都还没有赠过心中挚爱虎皮就先赠了她,她还想怎样? 这个女人果真是欲壑难填,不可理喻! 夜深,外面星子扑闪扑闪。 内侍一脸愁苦地找到了皇后,好声好气道:“皇后有所不知,主上今日为了猎这头虎,就跟疯了似的,谁的劝也不听,那虎吃了山下村里头两三个人,里头还有个是个才五六岁的孩子呢,真真是造孽哟……” “主上他对上那样一头吞食人肉的恶虎,必然是落不得好了,其他人后来虽也赶到,但主上却也已经将那恶虎解决。” 这内侍为郁琤说起好话来真真算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一旁青娇听得甚是入迷,玉鸾嘴角抽了抽,甚至怀疑这内侍老了以后,就算出宫去当个说书先生也是使得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郁琤为了她上刀山下油锅了。 “行了……” 玉鸾放下手里的茶,将那茶盖“当啷”落在茶碗上,叫内侍的话堪堪止住。 “公公有话直说就是。” 内侍这才腆着笑脸,搓着手道:“您也知晓主上的倔驴脾气,倘若您不哄一哄他,只怕咱们这些人也要好几日跟着他一直不得安生。” 这天子心情一旦阴沉下来,莫要说伺候他的下人了。 便是朝臣亦是要被他训斥个狗血喷头,上外头出去问问,就没有哪个看到他拉着脸的模样心口不发憷的。 只怕除了皇后能给他顺毛,旁人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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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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