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颂觉得周寻这个少年倒很有趣,他似乎有几分赏识和喜欢这个少年了。 他拍了下少年的肩又用力按了按:“这些人交给你处理,希望你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还想问上一句,你是因着什么被发配到了边疆?” 周寻掰着长指装模做样的数:“世道不公,人情冷暖,权位迫人。来这里有什么不好,至少还能活着。” “若是当真是夷狄人倒也不错,等着更有能力的人掌江山,总比留着昏庸无用的掌权者要好得多。” 常颂:“你这话是?” 周寻凑近些:“您很清楚。” 常颂摸出身上的短刀,直接同周寻动起了手,周寻尽量避让,回手间也是极为简单的招式,一下子短刀刺入肩膀,常颂面不改色将短刀拔.出.来。 周寻半跪在地上,残存的夕阳落下,红得艳到有些灼眼,衬着肩膀上的鲜血有一种别样妖冶的美。 他捂着肩膀:“三脚猫的自保功夫,让您见笑了。只是在中原时为了自保学了几招,还是不敢在您面前卖弄,怎么是您的对手呢?” 常颂将他扶起来问:“想进军中吗?” 常颂看到周寻的眸子闪了下,随即又暗下去,唇角牵起一丝苦笑来:“我是中原人……” 这一句,倒是得了常颂的心:“只是进军中,并非就许你一步登天封侯拜相了,你同现在的境遇也好不了多少,军中更要吃苦,也许还不如你现在,你仍旧只是一个普通将士罢了。” 周寻行了礼:“还是多谢大人给我机会。男儿志向本就在抛头颅洒热血,无名小卒也好,赫赫将军也罢,都是一样的,多了个称呼多几个人知晓,做得还不都是为国为君分忧的事,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他这一番说辞做得滴水不漏,故意透露出对中原百姓的同情与惋惜,又含沙射影说教了一番朝臣君王无所作为。 明里暗里的,不过就这么几个意思:虽是中原人,一大半的心早已经不再向着中原;男儿志向在沙场,有了机会还是更应当征战沙场忠君报国。 常颂自然也听得明白,周寻在来的时候便知道想进军中免不了要花费上一番大功夫,只是没料想到会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上这么多。 但常颂其人,既然是夷狄的大将军,即便放他进入军中免不了也是多有提防和试探,以后只怕更是要步步谨慎。 常颂离开后,那几个押着人来的将士却没走。 想来是常颂故意留下了人想看他怎么处理再回去向他禀报。 那些人目光殷切看着他,跪在地上,衣衫被皮鞭抽破了许多口子,只合着手不住地开口,眼泪跟着滚落:“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一众人跟着向他下跪磕头。 周寻抽过一旁将士的刀:“身不由己,还望原谅。” 将士们只看到他手起刀落,除了几个年幼的孩子,其他的人皆被他一刀毙命,却都没注意到他拿着刀的手一直都在微微颤抖,一定要两只手扶着才能稳稳地拿住刀。 鲜血溅撒,许多沾染到了他的衣衫上,几个孩子看到他提着刀缓缓靠近已经吓得连哭都忘记了。 只是瑟缩着身子稚气未脱的眉目间慢慢的都是惊惧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迟了来迟了,对八起…… 解释一下那个以宁和以安不是真的皇子公主,他们两个是因为她们爹战功赫赫所以破例夷狄的王让底下的人尊重他一样尊她们爹为可汗,所以两个人差不多也算是王子公主的身份了,本来他们两个应该叫自己爹“阿爹”的,我今天写到这里才想起来,所以在这里解释一下。 小可爱们看文愉快鸭=3=
第34章 情愫暗生 周寻闭了眼将刀向一边挥去, 任他如何狠心也没法对着这些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旁边的将士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刀:“你不忍心下不了手, 要不要我们来帮你?” 周寻那一声不要还没说完,几个将士就拿着刀朝着那几个孩子砍了过去,霎时血肉横飞,鲜血横流。 将士收刀入鞘:“念着旧情虽说是情有可原, 可这里毕竟是夷狄, 容不下中原人, 你将来若是跟着我们上阵杀敌,那面对的千千万万将士都是中原人,到那个时候你也要心软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死我活,没有别的选择, 你拿起刀的那一刻选择进入军中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你没法做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将士们勾肩搭背的结伴走了。 草原上吹起的一阵阵风很是寒凉,带得他整个人的背影在那里显得尤为孤单寂寂。 以安看着少年背影, 慢慢走过来,看着地上尸体, 心下唯余怆然, 她左右不了父亲的想法, 父亲这一番试探就是想看看他对于中原人的态度和反应。 哪怕他只要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同情与偏袒,父亲断然不可能会相信他是真心投诚的。 她以为周寻见到她好歹会将她当做半个倾吐的对象, 没想到周寻对她仿佛视若无睹一般,直接走到死去的人面前看着地上的尸体抿着唇握拳一言不发。
待他松手,直接抱起了地上的尸体, 一趟一趟,来回抱着一具尸体,以安忍不住伸手按在他胳膊上,他只是很淡很淡地看了她一眼。 仿佛有一种冷冷的森然的感觉从他的眼神中蔓延出来,以安一下子被烫到手一样赶快松了手,看着他抱着那些人的尸体一步步走远。 周寻那一日一直做的事情便是挖坑,拿了工具,挖了好几个很深的坑,然后将人收拾得体面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埋进去。 算上几个年幼的孩子,一共七八个人皆是他一手埋葬的。 以安一直陪在他身边,偷偷打量着他的脸色猜测着他的想法,只是周寻始终没说过一个字也没掉一滴泪。 以安跟着他往回走,突然扯住他的衣袖蹙着眉问:“你没事吧?” 周寻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扯回来:“谢公主挂心。” 以安看着被他扯回去的袖子握了下空空的掌心:“你何必一直唤我公主呢 ?我比阿宁长了几岁你和阿宁年纪又相仿,为何这么疏离呢。” “尊卑有别。” 以安:“以宁同你称兄道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句尊卑有别,你对待那些犯人怎么没有道一句尊卑有别?还是说偏偏对我如此?” 周寻:“是。还望公主自重,不要时时同我这个粗人搅合到一处。” “我若是当你是粗人,当初便不会帮着以宁向阿爹求情了。” 周寻本就不大爱笑,或者说对着旁人轻易不会笑,转过来回话的时候,眼底下的痣衬着他整个人都笼在阴郁中,像整个人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哀伤愁绪一般:“谢过公主。” “我不是为了听你一句谢谢才同你说这些。” 周寻颔首,示意自己知晓了。 以安突然心一横,莫名脱口而出:“我不是只为了以宁一个人才去求情。还有我。” 她走到周寻面前对着他那双眼,他有一双世间最温柔薄情的眼,像山间那缥缈的岚雾,只一眼便让她万劫不复。 她伸出纤纤素手才要碰到他手,就被他自然得躲开,她的声音温柔:“还有我。”我也希望你能留下来。 身为夷狄身份尊贵无二的女子,她是荣宠加身,想要的一切轻而易举便能得到的,也因着生得端庄婀娜姿容绝代,盈盈浅笑也是眉眼倾城惹了不少草原上的好男儿争相追求求娶,可是她从未见到像周寻一般的人,他同那些草原上的男儿一点也不相像。 风尘漫卷,斜晖落日,他就这般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线。她见惯了锦衣华服的贵公子,自诩风流的才子,落拓独行的江湖客,却没见过这般将豪迈融入骨血,举手投足尽洒脱的男子。 一见钟情的情丝泛滥成灾,电光火石的眼波流觞,一见即知今生所愿。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一颦一笑摇曳了星云,三言两语撩拨了情意。 但他无牵无挂的寡淡模样却轻易惹人猜测像是太过薄情。 这盏情丝之酒,虽有着绝世的醇香,在唇齿间香甜,在呼吸中惊艳,可惜这酒会渐渐馥郁成蚀骨之毒,饮一口,若不得,会断人心肠。 更显得不会,也不可能爱人。 可以安觉得,她总能让他慢慢看到她的好,一点一滴的感化他就是了。 草原儿女豪爽,没有那么多规矩和条条框框束缚着,喜欢谁她也尽可以去努力就是了,尊卑也好,血统也罢,年岁这些都算不得问题,只要他也能慢慢地看到身后有个她就足够了。 缱绻的月色也盖不过他身后飞扬的风沙尘土,坦荡的眉眼丝毫不怯这无边戈壁,尘沙阵地。 以安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来,这个少年明明站在她的眼前,却又让她感到似乎十分遥远,可望而不可即。 周寻看着以安,第一次,他的目光完全放在她的面庞上,瞧得以安面上微微发热。 说出口的话,却像数九寒天的冰,寒冷伤人:“公主,一直都会是公主,我只是下人。” 尽管不服气,可骨子里那份生来的傲气与尊贵并不容许她低头,哪怕面前的少年是她心上人,她只是问:“为何我不行。” 多说无益,周寻终是叹了一口气:“你很好,只是你要遇到的那个人他还没到你身边。” 他鲜少同她说这么长的话,只这一次,却折煞了她的喜欢为了劝她放弃心意。 他离开的步子决绝,让以安有一种他这一走再也不会回头的错觉,于是固执如她赶着去追,一下子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周寻听到动静终于停了下来。 于是走到她面前倾身伸手。 以安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少年稍稍用力就将她拉了起来。 看了看她抚着腿的地方:“没事吧?” 以安泫然欲泣的模样,他若是视若无睹不闻不问就罢了,偏偏这个时候又来问了一句,无疑让她的心又莫名动摇了一下。 “你又何必问这么一句。” 以安感觉到手心沾着什么湿.湿.黏黏的东西,就着黯淡的月色勉强看清似乎是血迹,想来是他不得不伤害那些无辜的中原人时自己弄得。 周寻心里对她也不是过意得去的,但这个姑娘的心意他着实无法回应,多做解释反而会让她心怀期待,不如索性一开始就斩断所有可能与希望。 长痛不如短痛,明知没有以后和可能的事就不要给别人留下希望,不然到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是难受。 周寻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头一次显出少年人手脚毛躁的手足无措来。 以安:“天色晚了,我瞧不大清楚,眼睛向来便有的一点小毛病……” 周寻会意,在身边四处找寻,一下子寻到一根棍子来,然后将棍子一头自己握着,一头递给她:“你拉着那儿,这样我就好带着你走了。” 诚然以安内心并不想因着如此只换得他用棍子牵着她走,但她看着周寻略有为难的面色躲闪的眸光还是伸手握住了棍子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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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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