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人,常以宁就离开了,周寻执起一旁的扫把什么的开始打理。 常以宁原来也并没有走,躲在不远处遮挡着的地方,偷偷瞧了半晌这才离开。 虽说人是他带回来的,更因为如此要多留些心,父王一向痛恨中原人,不仅因为他们割分了大半的地界,更因为中原人与他们相看两相厌,中原人太过重礼,而他们一向豪爽热情,较之他们的深沉内敛传得久了就变成了父王口中常有的阴险狡诈了。 他们夷狄人最重信义,往常边疆有发配的流民也轮不着他亲自去管,偏偏就是这一次叫他遇上了阿寻这么个人,见他舍身护人,就想着将人带走。 少年身上有一种难得的同龄人没有的稳重老成,对他来说,觉得陌生又好奇,他的身上定然有许许多多故事,他一直不曾离开过夷狄,一时兴起,觉得留这么个人在身边讲讲外边的大千世界,倒也很好。 那一日之后,常以宁常常去寻周寻作伴偷懒,他往往不好好做功课,被追得急了无趣得紧就来寻他躲躲懒。 常以宁撇来一根草茎,咬着一半叼在嘴里兀自躺在草原上,看天上澄澈广阔,流云飘过,才觉得悠闲惬意得紧。 以宁:“日子太闷了,底下的人只会追着功课,父王现在管教也颇严格,要不是我偷溜出来,一整日都不得空。” 周寻停下手:“公子应当收收心了,也是为了公子好。” 常以宁显然听多了这般的说辞,有些不耐,一手挖了挖耳朵作势弹了弹:“我耳朵听得都要起茧子了,我来寻你可不是为了听这些的。” 他坐起身子来:“阿寻,你从中原来,可会一些什么平日里解闷的法子?” “吟诗作画,抚琴弄墨……” 周寻故意顿了顿,接着道:“我也都不会,未得精髓。” 常以宁心下失落,周寻伸手给他抬了下下巴,他登时会意,一手覆上去借着他的力道被拉了起来。 周寻笑着:“不过我们还有种叫舞剑助兴,大抵就是比武,我只是略学了一点,兴许还能帮你解解闷儿。” “好啊。”常以宁爽快应下。 “想不到你还会这个,看着文文弱弱的,让我有几分没想到了。” 周寻抿唇,以宁一下子扔了一把剑给他。 周寻接住,常以宁的剑便已经乘风而来了。
还好他躲闪及时,避开了那一剑。 两人缠斗,以宁以攻为主,周寻则主要是顾着防守,攻势迅猛,防得却也滴水不漏,再一剑刺过来,周寻躲闪不及被凌厉剑锋所伤,衣衫滑破了一道口子。 周寻做出一副耍无赖的架势,将剑扔回给他:“哎,不打了,左右我也斗不过。” 以宁心下骄傲,面上还是含蓄着:“输给我,你也不丢人。虽说我方才也只用了两三分所学,你这果然是三脚猫的功夫,只能耍耍乐子解解闷儿了。” “可不是。”他眉眼沾染上笑意,眼角底下的泪痣又显得惑人。 以安躲在后面已看了许久了。 以宁察觉到附近有人,声线拔高凌厉喝道:“谁?” 以安走出来,有些促狭:“是我。” “阿姐?” 以安偷着看了一眼周寻身上的衣衫,又道:“你呀,下手也该注意着分寸。” 以宁知晓她说的是周寻身上被他划破的衣裳,撇了撇嘴,装出几分无辜和委屈来:“阿姐,你怎的这么快就向着阿寻了。” “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他们辩嘴,周寻作揖想着先退下去,却被以安叫住:“你将那衣衫脱下来,我回头寻个人给你补补吧。” 周寻垂眼看了一下那道口子,虽有些大,破损却并不十分厉害,下意识推拒:“无需劳烦了。” 以宁一挥手:“阿寻,你就依着她罢,不然阿姐回头又要来闹我,怪我弄坏了你的衣裳了。” 说完瞥她一眼,被自家弟弟瞧出来几分,以安面上也有些过不去,胳膊肘在他胸怀撞了一下。 常以宁眼神中带着委屈,扁着嘴看她,目光中分明满满的都是这么个问句:难不成我说的还有错? 周寻想了想,还是回身走开了,以安神色暗了暗,片刻后又见周寻回来,手上捧着的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他方才被划破的衣裳。 他两手捧着衣服,对着以安弯下身子:“那便有劳了。” 以安愣了下,随后接过来:“应该的。” 这衣裳上似乎还带着几分特别的幽香,格外沁人心脾,从衣衫上渐渐飘散,轻轻细嗅,才能闻到。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含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威严恰在此时传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看了好多大大的神仙文,觉得自己真的还有好多好多的不足,真的很感谢大嘎一直以来的包容,我也要好好努力一直进步呀! 更新虽迟但到,但对不起大嘎,估计双更我是不太行了呜呜呜原谅我这个渣渣手速。 小可爱们看文愉快鸭=3=
第33章 取信于人 以安和以宁闻声回身, 而后便立马行了礼, 就连以宁也收敛了几分不正经的神色,恭敬道:“父王。” 周寻作揖行礼。 常颂一见他这般:“你是中原人?” 周寻道:“正是。” 他的目光移向了以宁,明摆着探寻意味。 以宁上前:“前几日我又跟着他们去了边界儿,恰好那中原王上又发配了一批人来, 我见他伶俐识时务又同我年纪相仿, 便想着留在我们这儿。” 常颂没说不也没说好, 不表态,更是教以宁一颗心七上八下害怕得紧。 唯恐他先出口责备以宁,以安先:“父王,以宁这么久以来身边也没个玩伴儿,这少年带有一半胡人血统, 算得半个夷狄人,就让他留下来吧。” 说罢瞧了一眼周寻。 少年不知想些什么,似乎一点儿也未曾将常颂的话放在心上。 常颂果然看到他不同寻常的眸色, 于是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毕竟尊卑有别, 你二人还是应注意一些, 虽说可汗念着我们家的功劳向来大度宽容, 连带着我也享有和他相同的礼遇,你二人也被尊为夷狄王子公主, 到底还是要注意分寸。” 以安以宁齐齐道一声:“知道了。” 常颂最后又深深看了一眼周寻这才离开。 以宁吐出一口气来,很自如的一手搭上周寻的肩膀:“父王怎么突然就出现在我们身边,还好阿姐帮我打掩护。” 以安:“我也没想到父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周寻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凝视良久,以宁手依旧搭着也不收回。 终于注意到他目光,周寻却反而调转目光没再去看了。 …… 常颂回了营中,思前想后还是先将以安叫来:“安儿,你素来比宁儿让我觉得放心许多,怎么这次在这中原人的事情上反而更加纵着他的性子,虽有胡人一半血统,毕竟是在中原教化长大的。” 以安清楚他的顾虑,父亲作为夷狄的大将军最为忧心的便是夷狄的外防一事,冷不防将中原人带入夷狄领地内部,稍有不慎怕是会招来大麻烦。 “父王放心。这少年构不成什么大的危害,只是沉默寡言了些,以宁也对我说和他很是投缘,以宁平时看着虽然觉得不着调,其实还是留了个心,他带回来两个中原人,一个是你今日见过的,另一个则被以宁安置在了别处。听以宁说他对这另一个少年极为在意,他不知晓那人踪迹,也不敢轻举妄动。” 常颂手指在书案上轻叩着:“虽说如此,可我这心里总是不安宁,七上八下的。” 以安:“父王莫要过于忧思了。” 常颂见以安如此说强定了定心,又唤了以宁来:“宁儿,依你看,这个少年……” 以宁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带他回来的那一日我便将人安置在马厩牛棚这种地方了,没敢往军中放,我还挑了个时候和他比试,他虽会几招,不过也只是简单的防身之术,并不碍事。” 常颂沉吟着:“这便好,只是甫一来了外人,我这心里总是不能轻易放心的,且将他丢在不起眼的腌臜地方做事,再如何也得想个法子试他一试。” 以宁本想说希望父王手下留情,想来常颂一向很有分寸也不再多说。 只是这一日暮时,常颂突然带着一批人从周寻做事的附近经过,传到他耳中的便只有阵阵哀嚎声,以及鞭子挥舞划过空气的声音,他拿着洒扫之物的手突然紧了紧。 他就知晓,常颂还会再来。 “快走!快些走!”驱赶那些人的头目不时嫌这一群人行得太慢赏上几鞭子。 若是险些抽打在年幼的孩子身上,还有些老妪和妇女护着。 周寻只看着,默不作声。 常颂走过来:“这些是和你一样被发配来边疆的人,你应当也还记着罢。” 周寻点了点头。 “这群人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我在想着该如何处置他们,依你之见该如何呢?” 周寻看着那群人殷切看着他的目光:“放了他们。” 常颂:“放了?” 周寻:“放了。若是我说如何处置,岂不显得我太过无情,毕竟身上留着一半中原人的血。” 周寻看着常颂似乎在思索的模样,心底很清楚:这些人,他想救,可是他不能救,但是嘴上说出来的一定是站在中立角度,才能不惹人生疑。 径自答放过,是因着解释起来合理一些不会惹他动怒怀疑,若是顺着他的意思答处置,想来他反而更会怀疑他的用心,想着他在讨好他,左右更不相信他所说。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常颂:“你倒是有情有义,可是这人我还就偏偏留不得。” “这些人无罪,他们的罪过也不过是生在有罪的家国,或者是因着有不明事理的有罪的昏庸朝臣甚至王上,才造就了他们的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常颂觉得这个少年说话好像有几分意思:“这么说来,你也是对中原的王上颇有微词了。” 周寻虚虚一弯身子,做足姿态:“不敢。” 周寻微眯了下眼:“只是到底人微言轻,见着不平不公也要先掂量自己的实力才可考虑是否去为他人出头,出头鸟风光,也是最先死在前面的。” 这一会儿子说话的功夫,常颂便教人把那些人当着周寻的面鞭打,全都充斥着哀嚎的声音。 许是想到这个少年好心护着一同发配到边疆的那个少年,便以为他也许会念着自己是个中原人也会为他们求情两句,然而周寻却始终都同常颂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半分也没再提过放过他们的事情。 常颂说话间,瞟了过去,周寻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风轻云淡到高高挂起,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一般,这般无情的模样,真要让常颂以为这少年若不是铁石心肠一定是装得太好了。 打人觉得演够了,周寻不仅没什么大的反应,反而和他一起看着被鞭打的人痛得满地打滚,仿佛还饶有兴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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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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