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完后,崔嬷嬷扶老太君起身,来到门前望向那四四方方的院子,老太君道:“赵迎秋只是一个借口,陛下发难,意不在此。晚些你去把渊儿唤来,本君有话要说。” “喏。”崔嬷嬷低头应道。 老太君思忖片刻又道:“传下去,今年清明,府上女眷,凡有诰命在身者,子嗣者,皆要随我三拜九叩,前去护国寺祭奠先祖在天之灵,同时为傅家祈福。” 崔嬷嬷惊了惊,劝道:“老太君三思,护国寺位于灵山之巅,这三拜九叩如何使得!” “使不得也得使!”老太君面容冷峻,道:“希望本君此举,能让陛下念在傅家昔日苦劳,对傅家减雷霆,于皇贵妃熄怒火,以求保全傅氏。” “喏。”崔嬷嬷疾首。 ------ 夜晚细雨纷纷,冷风如冰,青灰色的天幕下,紫菀撑着丁香色的油纸伞,来到承德院中,欲向老太君请安,刚收起伞要进老太君的佛堂,就听见里面老太君和傅渊的谈话声。 傅渊道:“祖母既心意已决,孙儿便多派人手,为祖母安排好灵山之行,只是为祖母身子着想,孙儿恳请祖母提前三日出行。” 将登顶灵山分三日完成,想来老太君的身子也受得住。 老太君道:“你安排即可,三日便三日。” “好。” “本君这还有一事,要问问你。” “祖母请说。” 老太君顿了顿道:“赵迎秋之死,可有何蹊跷?” 屋内静默下来,门外偷听的紫菀霎时间心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 傅渊道:“并无蹊跷。” “那便好,眼下你身边空出来一个如夫人的位置,你有何打算?” 紫菀悬起的心刚放下,在听到老太太的话后,又即刻跳动起来,她亦十分想知道傅渊对挑选新如夫人,有何想法。 只听傅渊道:“祖母,孙儿心仪芷晚。” 老太太道:“宁氏出身低微,即使生下你的第一子,抬为如夫人,怕也是德不配位。更何况,你在府中对她多有偏宠,这对无家世支撑之人来说,是灾不是福。” “祖母,孙儿亦心意已决,芷晚是孙儿心悦之人,孙儿不想让她太过委屈,一子不够,便再生一子,孙儿会护好她。” 听到这里,屋外的紫菀已身心拔凉,若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底,她握伞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起颤来,傅渊和老太君再说何话,她已全然听不见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本以为,杀了赵迎秋后,如夫人的位子必是她的,然而她实在是没想到,世子竟不顾家世之别,也要选那个孤女做如夫人。 还要同她再生一子。 难道,就因为自己没有子嗣,而那个孤女有子嗣吗? 自己什么都不必宁芷晚差,凭何她要屈居宁芷晚之下? 这未免太过不公! 她做的一切,凭何为他人做嫁衣? 宁芷晚,孩子。 潇潇雨声中,紫菀默念着这两个词,目露杀意。 “紫夫人,您在此处作甚?” 崔嬷嬷的唤声突然于耳畔响起,吓得紫菀心一抽搐,下一瞬她便收拾好心情,回头敬崔嬷嬷以微笑。 “嬷嬷,紫菀来给老太君请安。” 屋内老太君唤道:“何人在门外?进来说话。”
第51章 救人 清明,灵山脚下的寺庙中,金香冉冉,挂满了玄色帷帐,大殿之中点上数千根蜡烛,将佛庙里照得亮如白昼。 傅老太君带着镇国公府的一众女眷,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由她自己领头双手合十间握着一串佛珠,闭上眼虔诚向佛。 今日是镇国公府登山祭祖的前一日,镇国公府的女眷早早就来到山脚下的寺庙中,准备好明日的登顶之行。 芷晚身为生育过一子的庶夫人,自然也在祭祖的队列之中,不过由于她身份低微,因此位置依旧排在女眷队列的最后面。 对她来说,能参加此次的祭祖礼,不过是因她生下了谨儿,母凭子贵罢了。 “啊欠—” 身后传过来一小声的咳嗽声,芷晚睁开眼悄悄回头望去,见谨儿跪在府上后嗣的队列之中,正被殿内的不断生出的浓烟呛出眼泪,小小的孩子却十分懂事,双手使劲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看谨儿不到三岁的孩子,却要遭这样的罪,芷晚心中极其不是滋味。 尽管府中的子嗣们,明日在登顶的过程中,不用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但是仍然要跟随队伍徒步上山。 谨儿还如此年幼,怎能受得了这些? 芷晚本想以谨儿年幼为由,向阮书瑜告假,让谨儿留在府上,而阮书瑜却说这是老太君的意思,她身为世子夫人,也不好违令。 思及此,芷晚对身侧的梦烟道:“去将小公子带到我们的禅房休息。” 梦烟看了老太君的背影一眼,见老太君未作反应,小声道:“是,夫人。” 她谨慎地站起来,走到谨儿身边,抱起泪水汪汪的孩子往门外去了。 芷晚看着孩子和梦烟的身影离开,缓缓舒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未呼完,前面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君骤然出声,道:“礼佛重在心静,祭祖重在虔诚,跪拜时三心二意,天上的佛祖和先祖便听不见我们的祷告了,听不见祷告也就不会降福于家国。” 她的声音冷淡而严肃,一开口便如一阵冰渣子冷风扑面而来,形成看不见的沉沉威压。 跪着的女眷们面面相觑,无人敢说一个不字,齐声道:“老太君教训得是。” 芷晚亦是紧蹙眉心,随着众人跪拜臣服,方才殿中小声说话的只她一人,她明白老太君这是在敲打她的意思,本以为拜一拜这事就算过去,却没想到老太君又道:“芷晚,你说是也不是?” “是,芷晚谨遵老太君教诲。” 芷晚答道,再次磕头屏住呼吸,听老太君接下来的鞭策。 老太君道:“既然知错,本君命你抄写十遍《女训》,你可有怨?” 芷晚闭了闭眼,这怕是在怪罪她,于阮书瑜前生下了世子的子嗣。 她恭敬道:“无怨,芷晚谢老太君赐教” ------ 另一头,梦烟带着小公子出了理佛殿,往禅房中去,她将小公子抱入禅房,放在略显简陋的黑木榻上。 “小公子,奴婢去打些热水来,你若困了就先睡会儿。”梦烟蹲下身来,给谨儿除去脚上的虎头鞋。 谨儿一脸困容,乖巧地点了点头,平躺在小床上。 梦烟为他盖好棉被后,便出了禅房。 禅房内点了檀香,淡淡香气吸入肺腑,浓浓困意袭卷而来,正当谨儿昏昏欲睡时,窗子处突然发出尖利的响动,像是某种小动物叫唤的声音。 谨儿睁开朦朦睡眼望过去,半开半闭的窗楣上,蹲坐着一只狐狸。 他的眸子瞬间亮起来。 那狐狸通体的皮毛火红,一双细而窄长的眼中射出邪魅且蛊惑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盯着榻上的小人儿。 谨儿揉了揉眼,坐起身与那只火狐对视良久,满目好奇惊讶。 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狐狸撇开头,不再看他,后腿一蹬跳下窗去,消失在了谨儿的视线中。 “狐狸!”谨儿急地喊了一句,拉开身上的棉被,下榻胡乱套上鞋,如着了魔一般冲出门去。 他跑到门外床下,看见狐狸在不远处的芦苇丛中望着他。 谨儿朝它走一步,狐狸掉头就跑。 “狐狸,你别跑!谨儿不会伤害你的。” 谨儿追上去,狐狸脚步不停,只向着一个方向奔去,一人一狐穿梭于重重芦苇之中。 最后谨儿追到一个湖边,狐狸跃入湖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狐狸!狐狸!”谨儿立在湖边,对着湖心唤了两声,湖水泛起丝丝涟漪将回声送还,而火狐却再未现身。 谨儿失望之余,想要回去禅房时,背后出现一只黑手猛然推了他一把,他猝不及防,毫无防备地落入水中。 清明时节的湖水还很冰冷,谨儿呛了几口湖水,手脚挣扎没几下,就冻僵了,往湖底沉下去,此时湖边来了一个女子,女子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潜入湖底,捞起孩子小小的身子往湖面上游去。 女子抱着谨儿刚上岸,不远处的芦苇丛中,芷晚和梦烟慌慌张张跑过来。 芷晚瞧见女子怀中全身湿透,晕睡过去的谨儿,险些吓得神魂俱灭,“谨儿!谨儿!” 两个人手忙脚乱挤出谨儿腹中的积水后,梦烟拿过一件披风,协助芷晚把衣衫湿漉漉的孩子全身裹住。 事毕,芷晚打量同样浑身湿透的女子,女子面容淡薄,算不上美貌,是很普通清秀长相,但她的身材却异常匀称,乌发上的水珠淋落到她的衣衫上,破旧的衣衫紧贴于身,显现出窈窕有致的身子。 最要紧的,这名女子也是一个雪女。 甚至,她的血脉比自己的更为纯净。 芷晚心生讶异,道:“多谢姑娘救下我儿,姑娘衣衫也湿了,若是姑娘不嫌弃,随我到屋中更衣可好?” 女子迟疑片刻,朝她颔首。 “姑娘请随我来。” 三人刚要走,另一端的芦苇丛中冲出一男一女,壮汉道:“她在那!” 其中的婆子指着女子,破口大骂:“小贱蹄子!我看你要往哪儿跑去!给老娘站住!” “再跑打断你的腿!” 女子见了二人,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害怕,拔腿就往另一头的芦苇丛中跑,而那个疾奔而来的婆子看着身形肥胖若猪,实际上跑起来极快,没两下就追上女子,拽住了她的长发,毫不留情地给了女子两耳光。 “啪啪。”两声,几乎响彻整大片芦苇从。 “老娘叫你跑,小贱蹄子,看你还敢不敢跑。”婆子拽着女子,若拽着一条狗,骂骂咧咧。 壮汉赶过来,瞟见女子的双颊肿起老高,道:“梅姑,随便吓吓她算了,打坏了脸就不好卖了。” 婆子不以为然:“放心,打不坏。” 两个人拽住女子就要离开,不远处的芷晚朝二人喊道:“二位留步。” 婆子回头,见芷晚一身贵妇人的打扮,耐着性子道:“夫人想作甚?” 芷晚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从方才婆子和壮汉的对话和眼下的情形中,她已大抵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估摸这个话少的女子,是二人绑来的奴隶,在被拖去售卖的途中不慎逃脱,这会子又被二人重新逮住了。 芷晚走过去,道:“这个婢女要多少银钱?我卖下。” “哦?”婆子见她衣着不凡,又要花钱买下这个女子,脸上堆起笑容,“老身本想将她买入天香楼,那的老鸨出价十两,不知夫人愿出多少?” 一旁的梦烟听了,惊呼道:“十两?这也太多了!” 婢女的态度侧面表明主子的态度,婆子又板起脸道:“没钱,没钱还买什么婢女。” 壮汉也附声迎合婆子:“就是,没钱装什么阔,晦气!”说着,婆子和壮汉拉着女子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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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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