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也好,她可借此去城郊客栈探望陆景元。 姝姝走到幽兰院的大门前,听见门外守着的两个小厮正在闲聊。 “听说夫人又买回来一个婢女?” “是吧,据说花了二十两银子呢。” “唉,幽兰院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夫人怎还要卖婢女。” “谁知道呢,其他主子每个月都会给下人们打赏,唯独咱这位夫人没有,平日里能按时发上月例,已是不错了。” “唉,当初看她很受世子宠爱,还以为跟着她能吃香的喝辣的,真是没想到,倒混成府上最寒碜的了。” “算了算了,别说了,万一被世子和梦烟姑娘听见,咱俩的脑袋都别要了。” 姝姝蹙着细眉听完,捏紧了手中的黄纸,待那两个小厮走远了,才迈出门去。 ------ 建安最繁华的街市,位处建安城城东,一共由四条最大的街道组成,分别是回春街,祝夏街,迎秋接,送冬街。四条街道形成一个巨型十字,向外扩散出无数小街道,若古树盘根错节的根系,不断向外扩张。 这里曾是六朝古都,人文底蕴自是不在话下,只不过这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早就不是当年的古城。 姝姝根据梦烟给的定金笺,沿路问了许多人,才寻到那家名唤“客留”的布庄。 这里面她整整用去了一个时辰。 取出针线布料,从布庄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包布包放入袖中。 刚才掌柜将这个布包交给她时,她打开布包瞧了几眼,里面放着几根金银线圈和各色布块散料,布块不大用料却是上等的锦缎,看着应是制作绣包的用料。 建安城的街市上不缺糕点铺子,刚出炉的糕点徐徐飘香,无孔不入地钻入姝姝的鼻中,姝姝吞了吞口水,想起陆景元的伤势。也不知他的身子现下如何了,昊苍有没有好好照料他。 姝姝握紧袖中的布包,快速走过糕点铺子。 如今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乱花银子。 今时不同往日,她还要攒钱还宁夫人的那二十两。 她在街市上走得极快,本想就这样疾步走到陆景元所在的客栈,走到一半,又担心自己的身后会被傅家人跟着。毕竟傅家这样的大户,不会真的容许府上混进来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她想要拿到解药,对于傅家来说,必然是个异类,因此她不能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去找陆景元。更何况,傅渊要杀陆景元,若是被傅渊知道了,她和陆景元都会死。 念及此,姝姝假装走错了路,重新折回去。路过一座棋肆时,棋肆中传出来的声音喧哗而热烈,吸引起了姝姝的注意。 棋肆建有两层,屋顶和其他房屋一样,是个三角状盖了黑瓦片的顶,第二层至第一层间砌了一个“几”字形的高台,从屋子的两侧修建了直通一层的楼梯,而那高台正是供平时对弈之用。 今日棋肆中正逢弈赛,高台上摆放这一张玉色棋桌,两人对弈其间,一堆人围在二人身侧观赛,高台下还有人把两个人对弈的形况摆出来,供第一层吃茶的人观看。除此之外,一层的人还可以买注,赌对弈的双方谁输谁赢,如此以来便极大提高的下棋看棋的乐趣。 姝姝望了两眼,只见高台上尽是攒动的人影,压根瞧不清其间的对弈者,正要抬步离去,听闻楼下吃茶的人交谈。 “现在局势如何?” “赵小公子输定了,已经僵持了一刻钟下不去手,估摸着要输了。” “咦嘞,岂不是又要输给萧小公子五十两?” “这算什么,你没听说过?赵小公子前日里包下了整座“玉盘珍馐”,这身份非富即贵,他不缺这点银子。” “这可不是丢银子的问题,这是丢面啊。” 姝姝听到“五十两”这三个字,停下脚步看向棋肆的招牌处,那边赫然写上一列黑体粗字:“凡在本店参与弈赛,且最终夺魁者,各得五十两白银。” 姝姝思忖片刻,踏上木制楼梯往高台上行去。 从前在栖霞坞时,棋艺是她众多学习课程中,自认为学得不错的一门课,结课后棋艺夫子也曾称赞她是自己遇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平日里和陆景元下棋的过程中,他也教过她许多招式,三年后就算是陆景元同她对弈,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则亦会败在她手下。 建安乃大邺的京都,是天下英才聚集之地,想来应是高手如云。 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姝姝终于挤到了人群中,踮起脚尖能看到对弈二人和棋盘的位置。 正在对弈的是两名男子,一名身穿松柏绿锦袍,另一名身穿玉石蓝锦袍,皆头戴白玉发冠,两个人生得都还不错。看他二人的气质,身穿松柏绿锦袍的少年郎更为意气风发,反观玉石蓝锦袍的男子,他气质更加沉稳一些,不过玉石蓝锦袍男子眼中的光不澄澈,看起来颇有城府,精通算计。 事实也确实如此,松柏绿锦袍少年坐在棋桌前,鼻间沁汗,目光紧盯着满是棋子的棋盘,锋利的剑眉聚成一团。而玉石蓝男子却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手撑着下颌,一手摇扇,悠哉游哉地看着对面的人。
“赵小公子,想好了吗?”玉石蓝男子微笑道:“该下哪呢?” 人们口中的赵小公子盯着战况胶着的棋盘,咬牙道:“再等等。” 王公子收起手中的扇,长吁道:“王某都等累了。” 身边围观的观众也开始不耐烦地起哄。 “赵小公子,咱不行就认输吧。” “是啊是啊,你又不是没这五十两银子,何必苦撑着呢。” “输了就输了,反正你以前也没赢过啊,多输一次也不丢人。” “就是说啊,怎么这么顽固呢?” “忒!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声越来越大,骂的也越来越难听。 赵小公子本就被棋盘绊住,思路纠缠在一起打不开,这会子这群看热闹的人还不嫌事大,吵吵囔囔的没个安宁。 “别吵了!”赵小公子站起来喊了一句,许是他这声很有分量和气势,居然真的将那些起哄添乱的人镇住了,姝姝在人群中都能瞧见他的双颊通红,绯色都蔓延到了脖颈之上。 吃软怕硬的看戏群众安静下来后,赵小公子重新坐回在座位上,认真思索眼下的棋局困境应该如何破解。 日头西斜,时间慢慢流逝,王公子手中的茶续到了第三杯,他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双眼中盈满得意:“赵小公子,还未想好接下来该落在何处?” 赵小公子额前的碎发都湿透了,黏在额前,他的目光有些灰败,没了刚开始意气风发的明亮,瘦长的手指探入棋盒中,拿出两子,欲放在棋盘上认输。 王公子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没事,赵小公子回到府上多练练,总有一日会赢过王某的。” 围观的群众也跟着哈哈笑起来,随声附和:“是啊,别灰心啊,哈哈。” 而就在旁人以为这局结论已定时,人群中响起一个俏脆的女声。 “这棋局,也不难解呀。” 所有人循声望过去,瞧见一个数着双环髻的少女,少女身着最朴实的粉衫,周身的气质却像是一位精心养育过的侯府千金。 而这样一位看着纤瘦的小姑娘,自然无人放在眼里,有围观者取笑道:“小姑娘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这棋局在京都两年内,除了王小公子,没人能解出来,今天就算是太学的博士来了,也没法子。” 姝姝不以为然,道:“可是,我就是觉得不难。” 围观群众听之,发出很不屑的揶揄声。 王公子脸上的丹凤眼一眯,亦露出轻视的目光道:“小姑娘,你能解王某的棋局?” “对。” 姝姝走上前来,围观群众自动为她让道,他们闲着没事,好戏能多看一场是一场。 “赵小公子,能让个座吗?”姝姝停在赵小公子身边。 赵小公子抬头看向她,面色又青又白,但好在涵养不错,站起身谦让到一边。 “感谢。”姝姝坐在座位上,对王公子道:“在破局前,小女子有个条件,不知王公子敢不敢答应。” 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对姝姝指指点点。 大家都发现,姝姝方才用的是“敢不敢”,而不是“能不能”,这算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 此话既出,王公子自知若是拒绝,场面便会变得不好看。日后传出去,人们也只会说他连一个小姑娘下的战书都不敢接,那他建安棋圣的名头也就要蒙尘了。 “你说说看。”王公子回应道:“若是合情合理的条件,王某来者不拒。” 姝姝道:“好,如果小女子解开此局,那五十两银子归我。” 王公子爽朗地笑了笑,一口答应,并伸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示意姝姝可以开始了。 姝姝的视线落到棋局上。其实这盘棋,她曾经和陆景元下过一次类似的,那时候她亦是思索了许久的破解之法,可奈何头脑不够聪明,一连琢磨了十数日,才勉勉强强寻到一个看起来不那么破绽百出的应对之法。最后还是陆景元教她的那个神之一手,终是让她彻彻底底勘破此局。 蔚蓝天幕下,日光灿金随着少女执白子的手指,落于星盘之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啪嗒”声,砸得众人心尖发颤。 “赵小公子”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日,一个看似纤弱柔软的姑娘,仅仅用一子,便将困住他的棋局尽数瓦解,将他拉出漫天嘲笑的深渊。 姝姝下完棋后,站起来拱手成拳,莞尔一笑:“承让!王公子。” 众人盯着棋局,全都傻了眼。怎么,怎么一子就解了这个困局? 王公子本不以为意,在少女拿起白子时,他还在悠哉游哉喝上第四杯茶。然而少女落子后,他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绷不住,开始变得凝重,惊愕,措手不及。 他万万没想到,打遍京都无敌手的他,最后会输给一个年仅十八的少女。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残局,面上错愕不已。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姝姝已经领着赏金,欣喜地离开了棋肆。 ------ 街头人声鼎沸,快到傍晚时分,街边的酒肆茶楼里,开始飘出酒菜的清香,姝姝往傅府的方向小跑过去,途中又经过了来时路过的糕点香铺。 她停下脚步,立在糕点香铺的大门外。 香铺中的人不少,掌柜忙里忙外,压根就没发现立在门外的潜在顾客。 过了片刻,姝姝紧了紧怀中的五十两银子。 这五十两里,有二十两要还给宁夫人,这就还剩下三十两,还是省着点用吧。 到了京都,处处都要打点花银子,可不兴这么造作。 糕点又不是必需品,暂且不吃也是可以的。 姝姝在心中打算了一下,决定不买糕点,径直回傅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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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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