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段话里搬出两个人来做压石,芷晚也不好再拒绝,默认允她换下桌椅。紫菀见此立即命小厮们将旧的餐椅搬下去,摆上了新带来的桌椅。 小厮和婢女们带着旧桌椅走远,紫菀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道:“姐姐,紫菀可否在姐姐这讨一杯茶喝?” 一旁的梦烟抢先道:“紫夫人,真不好意思啊,我们幽兰院没茶了。” 以芷晚柔顺的性子,梦烟很担心她会拒绝不了这个紫菀,便先开了口。 果不其然,紫菀睁着含水的眸子,楚楚可怜望向芷晚,央求道:“姐姐......” 有梦烟的抛砖引玉,芷晚略斟酌,开口道:“天色已晚,紫夫人早些回去歇息吧。今后,唤我名字就好。” 此间意思,是不愿做她姐姐。 紫菀不傻,自然明白其中涵义,她双目中带上哀戚,一颗泪在眼睫上挂着,摇摇欲坠,“姐姐,这是还在怪紫菀。” 梦烟见她这般惺惺作态,眼皮掀起翻了个白眼,振振有辞道:“我们幽兰院前几日遭了贼,上等红茶都被那条白眼狗叼走了,绿茶倒是翻箱倒柜还能寻出一些碧螺春来,紫夫人如此爱茶,若是不介意,都送与你也不是不行。” 她这几句,句句暗讽,夹枪带棒,若利剑般刺入指向者的心中。紫菀的脸色立即沉下来,再也维持不住笑,擦了脂粉的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变幻莫测。 芷晚亦听不下去,严肃道:“梦烟!越发没规矩!退下!” 梦烟骂出这一句,心里头舒服多了,也懂得适可而止,听话地往后退几步。姝姝瞧着芷晚的脸色,顺势上前将她拉到自己身侧:“梦烟姐姐,咱少说两句。” 梦烟斜她一眼,倔强地转过头,继续瞪视紫菀,她倒要瞧瞧这个女人能死皮赖脸到何种地步。若此时的目光化为火炬枪,现在紫菀身上铁定要烧出好几个黑窟。
第55章 夜行 紫菀的脸色已是极其难看,但她还是勉强笑了笑,道:“宁夫人,当初您救紫菀回府一事,紫菀很是感激,心里头一直没忘夫人对我的恩情。这几日太太随老太君出府祭祖,世子命紫菀和冯姐姐一道料理苑中事务,紫菀处处以夫人您为重,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挑出来给姐姐,紫菀从未忘恩。再说世子那件事,紫菀也不知为何那日世子会醉酒,就硬要同紫菀......” 她说罢叹了一口气,无辜道:“紫菀从未存心对不起您,实在是这事紫菀也是身不由己。世子是个付得起责任的君子,而夫人亦不是世子的发妻,这府上多出一个人来伺候世子,又有什么不妥呢?更何况,夫人于我有恩,我们若以姐妹相称,互相扶持,日后在府上也更好立足,难道不是吗?” 姝姝听了紫菀的这番话,倒吸一口凉气,隐隐明白她和宁夫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方才她在说话时,姝姝猛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这个紫夫人一面。 就在她和陆景元回门那日,紫夫人当时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跪在马路正中,拦住了她们的马车。 那时紫夫人像是在为父申冤,只不过她跪了许久,陆景元也并未理会于她。 身旁的梦烟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姝姝极力拉着她,她恐怕就要上手,去将紫菀轰出幽兰院。 而芷晚听之,却表现得十分宁静,她面上无悲无喜,道:“紫夫人,我乏了,请回吧。” 紫菀寒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暗暗咬牙:“好,紫菀先行告退,宁夫人好梦。” 说完,她持扇而去,再未回头。 梦烟走过去,朝紫菀的方向“呸”了一句,狠狠把门关上,“怎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爬床还觉得自己有理,奴婢今个算是开眼了。” 芷晚缓缓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小口抿着,“梦烟,当心气坏自个身子。” 姝姝道:“是呀,夫人说的对,梦烟姐姐你既然知道她是那样的人,那就不必为此人生气,因为不值得。” “呵,那小白眼狗,不骂她我这心里头都堵着难受!”梦烟愤愤说道,那紫菀不知有多过分,从前还在幽兰院时,便每日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穿露胸显腰的衣物在世子面前不停晃悠。后来趁夫人怀胎生产,不能侍寝,她更是变本加厉,居然直接在幽兰院的偏殿将世子勾到了榻上,颠鸾倒凤。 梦烟想想那一幕,就火冒三丈,替芷晚不平。 正欲再开口时,芷晚放下茶杯,打断她道:“梦烟,你今日的话太过了,她如今是世子的庶夫人,若是被有心人看见,非要治你以下犯上的罪不可。今后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明白吗?” “是,夫人。” 芷晚的这番话,让梦烟知晓自己给她添了麻烦,便低下头颔首应是。 从幽兰小筑出来,姝姝和梦烟一起把收拾起来的碗筷拿到炊房中去清洗。其间姝姝因好奇宁夫人和紫夫人之间的事,问过梦烟两句。梦烟一说到紫夫人,便如炸了毛的猫,骂骂咧咧同她讲了许久紫夫人的旧事,几乎想要把紫夫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临了还不忘警告姝姝,千万别学那紫夫人,否则她就算是豁出老命,也要替宁夫人收拾她。 姝姝见梦烟义愤填膺,咬牙切实的模样,不禁哭笑不得。她非但不觉得梦烟此相狰狞可怕,反而觉得其忠心护主的样子不失可爱。不过梦烟所说的,也正好印证了自己方才的猜想。 那一日,陆景元没去插手紫菀的事后,紫菀最终被傅渊带回了镇国公府。 今日是梦烟值夜,清洗摆放好碗筷后,梦烟同姝姝告别往幽兰小筑去了,而宁夫人从未吩咐过姝姝值夜,所以姝姝只需白日里在幽兰院帮忙做些事,一到夜晚她便可以回到自己房中休息。 天色如墨,月上中天,姝姝循着夜路,回到自己的屋里,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夜行衣,悄悄溜出屋子。 今日距她发现陆景元中毒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七八日,来到镇国公府的这些天,她已经悄悄摸清了傅渊寝院位置。 正巧今日傅渊不在府上,她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姝姝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镇国公府上的东苑,东苑是府上世子的苑落,里面大大小小的院子,住着傅渊和他的姬妾们,傅渊的寝院是君灏院,离宁夫人的幽兰院不远。姝姝曾在栖霞坞中随陆景元学过一些防身的功夫在身,翻个围墙并不算难事。 她一路借着微弱的月光,避开府上在夜里巡逻的小厮,悄悄翻入了君灏院中。 君灏院的围墙里种了一圈刺槐树,姝姝跳下去时不慎被一颗树的树枝勾去了面巾,漆黑的夜下,她心惊胆颤地跌落在绿草如织的草地上。 环顾四周一圈,还好没有小厮路过此地,她连忙忍疼爬起来,拿回面巾重新戴上。 再三确定目光所及之处无人后,她迈开一小步,正要往前走时,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上了她的唇。 ------ 明月当空,银白的光如薄纱,披在巍峨的皇城之上,金碧辉煌的宫宇脚下,由两个宫人掌灯,打开宫门,傅渊从内阔步而出。 傅十三就在宫外等他,见他出来即刻迎上去:“世子。” 傅渊的脸色比黑夜还要墨沉,薄唇微动:“去祈天楼。” “世子,陛下那边,可有怪罪?”傅十三担忧问道。 傅渊的目光阴鸷,深如暗渊,他直视前方疾步前行,“陛下命我一月内修复祈天楼,否则......阖府陪葬。” 傅十三惊诧,当即面如土色道:“一个月!?这怎么可能?” 半年前,昭武帝下诏,命傅渊接替已故工部尚书的位置,前去修建祈天楼,时至今日,原本按定好的图纸,祈天楼的修筑事宜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却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一场火灾,将祈天楼烧成了空架子。 按如今已有的人力,就算所有的人都不吃不喝,夜以继日地埋头于工作之中,想要修复祈天楼,少说也得一个月,这还不算建筑原料,从京外各地运送到京中所需花去的时间。 不管怎么说,一个月要将祈天楼复原如初,是绝无可能做到的事。 陛下,这摆明就是在为难世子。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大步走到马厩前,牵出马匹想要跨上马时,傅渊锋利窄长的凤眼一眯,望向一处,挥动缰绳的手随之顿住。 傅十三见他不动,朝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昏暗的屋檐下,缓缓步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那人玉冠白袍,唇色如霜,脸上戴着一只白鹤面具,他的目光不躲不闪与傅渊对视。 傅渊见之,冷笑道:“鸿临君,幸会。”
第56章 三殿下 陆景元不卑不亢道:“傅世子,幸会。” 傅渊坐于骏马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唇边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若本世子没料错,鸿临君是来寻我的。所为何事?” 陆景元道:“祈天楼失火被毁,鸿临可助世子修复祈天楼。” “当日在太湖,本世子再三登门拜访,也未得请先生出山,今日先生怎又亲自送上门来。”傅渊的话里暗含冷嘲。 陆景元淡然应对道:“鸿临从前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不愿接受束缚,即使应三殿下之邀来到建安,也未曾答应过旁人成为其门客。那日与世子太湖一别,鸿临也说过,若他日有缘,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哦?”傅渊对他的话半信半疑,问之:“本世子凭何信你。” 不知不觉间,乌云闭月,冷风吹袭,白袍男子衣带翩翩,伸出瘦长的手指捏在面具一角。 “鸿临想与世子做个交易。”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取下面具。傅渊见之,握紧缰绳的手紧了紧,身侧地傅十三握紧手中的剑身,处在警戒的状态,生怕陆景元卸下面具之余,突然飞出几把暗器,刺杀他的主子。 “我助世子寻到修筑祈天楼所急需的金银铜矿,按时完成工期。世子解我身上画骨之毒,如何?” 陆景元摘下面具的手,慢慢垂于腰下,棱角分明,线条硬朗的脸暴露在傅渊面前。 傅渊望着他苍白的面色,道:“外界皆传,画骨之毒是本世子专用之毒,本世子下毒杀你,你不怨?” 陆景元唇角微扬,:“天下只有永远的利益,并无永远的敌人。鸿临心知,画骨并非世子所下。” 二人在黑夜中对望良久,最终傅渊低笑出声,目露异样的浅色幽光。 “祈天楼一事,就劳烦先生费心了。”
“那是自然。” ------ 回到客栈,昊苍检查窗外门外无人后,紧闭厢房的大门,朝圆桌旁的陆景元走去。 “恭贺少主,一切都在少主的计划之中,想必过不了多久,少主便要大仇得报,明晞皇后在天之灵,亦可瞑目。” 昊苍拱手抱拳,恭敬道。 陆景元立在莲灯之下,手中捻着一枚丹药,烛光映入他墨黑的眼眸中,生出点点明辉。 其实那日在太湖,来杀他的一共有两批人,一批是傅渊的人,还有一批是南安王的。傅渊的人身手不如南安王派来的人,在还未接近栖霞坞时,就被尽数绞杀在山头,南安王派来的人捡了傅渊死士的弓弩,故意假装将他逼上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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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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