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了涂有画骨之毒的箭后,再以求药的名义同傅渊做交易,傅渊才会信他几分,还会以为有画骨做牵绊,料他玩不出什么把戏。 按南安王起初的计划,原本是想让容姝中箭,他一直养着容姝这个名义上的小妻子,对她呵护有加,以救爱妻的名义向傅渊求药,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可他最终,还是自己中了毒箭。 以身饲虎,方能入虎穴,得虎子。傅渊不是愚笨之人,轻易糊弄不得。 这是他在亲自中箭后,给南安王的答复。 “准备笔墨,我要修书给父亲和南安王。”陆景元吩咐道,他需告知陆逢舟,先前在四芳山屯下的矿石,如今即将派上用场,收到信后立刻走水路运往建安。 “是,少主。” 陆景元的目光落回到手中的丹药上,这枚黑色丹药是傅渊在祈天楼下给他的,服用后能暂时压制住体内的毒。 至于那祈天楼,是昭武帝建来供奉祭奠他母亲——明晞皇后的阁楼,据说皇帝极其看重这次的修筑工程,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方才他随傅渊去祈天楼巡视一番,果见祈天楼所用金矿之数远大于银铜铁矿。并且图纸上要求建造围墙,必须用特制的龙凝土,而龙凝土的制成,少不了矿石的炼化加入。如此做出来的高墙,才会坚不可摧,屹立不倒。 傅渊缺的除了这一部分金矿,龙凝土,还有一些特殊材料。 说来可笑,他的生母明晞皇后是死后才被追封为皇后,她在世前,于皇帝身侧并无名分。坊间传言镇国公府嫡女傅春荣,也就是当今皇贵妃,为争后位,借助庞大的家族力量,害死了他的生母。 然今昭武帝却派身为镇国公世子的傅渊,去修筑他生母的祭楼。不正是在公然下他傅家的脸面? 陆景元思及此,面上浮起一个冷薄的微笑。 可他母亲哪是傅家害死的,真正杀他母亲的凶手,正在皇位上坐着,那人活得好好的,不仅三宫六院,妻儿环绕,还只手遮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的母亲在世时,那人利用她夺得皇位,达成目的后又冷落她,辜负她。如今她逝世十六年之久,他还在拿她博一个“情深”的好名声,企图榨取她最后的价值。 这祈天楼,不只有傅渊看着恶心,他瞧着亦是嫌恶不已。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他来彻底毁了它。 若不是当年他的母亲举雪昆全国之力相助,也不会有他晋鹤沉今日,黄袍加身,坐拥天下。 晋鹤沉,他不配。 昊苍去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将宣纸平铺在桌上,见陆景元还在盯着那枚药,问道:“少主,这枚药只是暂时压制毒性,是吃还是不吃?” 陆景元收回思绪,替自己倒了一杯水,含下那枚药。 “自然是要吃。” 做戏要做全。 ------ 君灏院中。 姝姝被人突然捂嘴后,拖入阴沉沉的墙角里,她拼命地挣扎,想要大声呼救,奈何那人手劲极大,她无法撼动半分。 “唔唔唔!”眼看着要被彻底拽入黑暗之中,她依然不死心,狠狠地用脚踹身后的男子。 身后的男子被踹疼了,“嘶”一声,小声说道:“姑娘,别怕,是我。” 姝姝一怔,这声音有点耳熟,下一瞬她忽然想起,这很像今日午后在棋肆遇到的赵小公子的声音! 可是赵小公子为什么会在镇国公府? 就在她呆住的那一刻,赵小公子已经将她拉入暂且安全的角落中。 他也穿的一身夜行衣,摘掉黑色面巾,露出那张姝姝见过的面容。 “姑娘,是我,赵某。” 姝姝像是见了鬼一样,瞪着他:“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赵小公子望着她那双在黑夜中闪闪发亮的杏眼,爽朗一笑挠头道:“说来不齿,其实赵某是来偷东西的。” 姝姝没想到他这么诚实,竟一下噎住了,瞧他这身衣装确实像是来行偷窃之事的,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好像同他也没什么区别。 她不免有些尴尬,压低了嗓音问道:“那我们是道友,你是来偷,嗯,寻什么的?” 赵小公子笑了笑,十分坦诚道:“有个朋友中了画骨之毒,我来偷药回去救他。” !!! 姝姝听闻,瞪大了双目,果然志同道合! “我也是,那你寻到解药了吗?”她急切问道。 还未等到赵小公子的回答,不远处投来明明灭灭的火光,有小厮大喊道:“谁在那!出来!” 姝姝回头朝声源望过去,还没来得及跑,细腰上缠上来一只手臂,抱起她越过高墙疾走逃离。 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赵小公子好听又急促的嗓音,传入她的耳中。 “寻了一圈,并无所获,想必解药在傅渊的身上。” 这位赵小公子的轻功也不赖,没几下就甩开了追赶的小厮,带着她悄悄溜进了西苑观澜院中。 西苑是老太君的地盘,老太君所住的承德院也在西苑内。看着屋内装潢的豪华程度仅次于承德院正居的观澜院,姝姝有些傻眼,立在四扇青鸾牡丹刺绣纹屏风前,一时间不知所措。 屏风后窸窸窣窣传来脱衣的声音,那位“赵小公子”进屋,一放下她就往屏风后行去,迅速换掉了自己身上的夜行衣。 再出来时,他竟换了一幅面容,与之前稀疏的眉眼相比,此刻的他眉目浓密如泼墨绘成的山水画,身穿一袭浅紫云锦长袍,衣袍周边斥金线绣了一圈云水纹,大大方方迈步而出,阖身瞧着玉树临风,矜贵十足。 “你,你......” 男人扬了扬手中的皮质面具,温笑着凝视满脸惊讶的少女,“别怕,还是我。” 姝姝看见他手上的面具,又听见他的声音,瞬间明白他和自己一样,戴了一张面具。 不过她还是困惑不解,这里毕竟是镇国公府,这人怎么把这当作自己家一样,随心所欲点灯,还穿别人的衣服?不过有一说一,这身紫金锦袍与他的身段极其相贴,像是为他量身定制过似的。 赵小公子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霎时觉得又可爱又有趣极,刚要开口解释,门外传来几道凶狠的声音。 “你们做什么?这是三殿下的屋子。” “让开!我等亲眼看见有刺客进了这间屋子,为了三殿下的安危,劝你们不要阻挠!” “没有三殿下的命令,你们不能擅闯!” “滚开!” 屋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赵小公子回头示意姝姝躲到屏风后,姝姝有些心胆俱颤,小声问道:“你行吗?” “我行,姑娘信我就好。” “那好吧,你要是不行的话,也别勉强。” 赵小公子笑意吟吟地点头,再次示意她去躲一躲。姝姝掉头连忙跑入屏风后,她望了望四周,发现屋内空旷得很,除了床底和衣柜,压根就无处可藏。 打开衣柜,里面放满了衣衫,还有刚刚赵小公子换下来的夜行衣。看来躲在衣柜里是行不通了,此时外边的门从外头被撞开,透过屏风隐约可见数个人影破门而入。 姝姝撩开明蓝色的床帐想要钻入床底,却发现床下堆满了红木箱子。情急之下,她只得掀起榻上整齐叠放的薄被,躲入榻中。 顷刻间,清新的安息香迎面而来,占有她的鼻息。 姝姝刚躺下,一动也不敢再动,而这时外面的声音居然全然静下来,过了片刻,才有一道粗犷的人声道:“属下拜见三殿下,不知三殿下在屋内,还请三殿下责罚。” “强闯本殿下的寝院,所谓何事?”赵小公子的声音中并无怒意,轻描淡写问道。 “三殿下有所不知,刚刚属下等皆看见有人影朝观澜院来,以为是刺客,没想到是三殿下回院,这才闹了这出乌龙。” “既是误会,那便结了,本殿下有些累,你们都退下。” “是,谢三殿下不罚之恩,属下告退。” 闯进来的人纷纷退出去后,室内再次归于平静,姝姝还在榻内一脸怔懵,她万万没想到,这位曾在棋肆受尽嘲笑的“赵小公子”,居然是当今皇贵妃之子——身份尊贵的三殿下。 不远处响起乌靴落地之声,身形高大的男子一步步朝床榻边走来。 姝姝的呼吸急促起来,小手不由地揪紧捂在胸脯前的锦被。
第57章 .二合一败露 而男子却停在天辉蓝色的纱帐前,未在迈前一步,他蹲下身来从床榻下拖出那只最大的红木箱,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些物件。 姝姝从床上爬起来,悄悄掀开帘子,一眼就瞧见箱子里赫然摆放着一块棋盘,两盒棋子,还有一些杂物。 “都积灰了。”三皇子轻轻擦去棋盘上落下的一层薄薄的白灰,抬起头眼中含笑对姝姝道:“姑娘,能教我下棋吗?” 姝姝看了眼棋盘,又看一眼他,皱着眉道:“你是三皇子?” 男子对她的答非所问并不介意,微笑颔首:“嗯,我是。”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事到如今,否认好像也站不住脚,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榻上的少女闻此,面露怯意,细如玉箸的手指不安地揪紧纱帘,像只即将被囚在笼中的雀。 “怎么,怕我?”,晋析以为她害怕他,将语气放得愈发温缓:“只是虚名罢了,你可以唤我的名字,我叫晋析,我们都是大邺子民,本质上同你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身为当今圣上的长子,也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能说出这番话,已实属不易。 少女敛下面上的怯意,慢慢摇头,思忖片刻问道:“你和傅渊也算是一家人,为何要去......” 偷解药? 她不好意思说出“偷”这个字,话到末尾只得渐渐消音,他听得明白就好。 晋析听了好笑道:“算是一家人,也不算是一家人,明面上我是皇子,我是君他是臣,血缘上确实有那么点关系。” “那你为何要扮作赵小公子?” “你说这个?”晋析拿出袖中的皮质面具,在她的眼前晃了晃,“那座棋肆不是一般的棋肆,我需要这个棋肆。而王公子是棋肆的主人,他恃才傲物,只臣服于棋艺在他之上的人。” “所以,你便日日扮作赵小公子,去同他下棋?” “嗯,可以这么说。今日不说这个了,姑娘教教我下棋可好?”晋析在榻下摆好棋盘,盘腿坐下,“姑娘问了我这么多,也该轮到我问姑娘一些事吧?嗯?” 姝姝慢慢从床上挪下来:“我该回去了。” “不急,外边的人不一定就走了,子时以后我送你回去。”晋析伸手邀请姝姝在他对面落座。 姝姝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况且西苑离东苑有一定的距离,她一个人回去,很容易就被巡逻的小厮发现,到时候不仅拿不到解药,还要葬身于此地,那就亏大了。 不过跟着这个三皇子,还是让她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尽管他瞧着像是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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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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