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一块乌金木匾上龙飞凤舞刻着四个大字。
“君竹碧影” 楼两侧立着精雕细琢的雄狮石像和护卫若干。 姝姝在石狮子前停住脚步,盯着那四个墨金大字,高楼邛影覆盖了她的身后的影子,山林间的阴凉慢慢裹住她,从发髻凉到她的心里。 放眼这周边,草木丛生,人迹罕至,实在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陆景元推开君竹碧影的窗门,回头见少女木在石狮子旁,道:“还不进来。” 姝姝回过神来,晃掉脑中的不好的幻想,陆景元已经走进屋里,外面日敝风高,看起来比楼里更可怕,她抬脚连忙跑入君竹碧影。 护卫把门关上。 二人来到一间书室,陆景元抽出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在青玉案上,提笔写字。 姝姝在门边磨磨蹭蹭,缓步走到青玉案两寸外正对陆景元的位置。 这间书室里弥漫着她从未闻过的冷香,窗纸外墨影重重,她不明白,为什么陆景元要带她来这里。 “陆公子,我有一事想要同你坦白。”来时,她已将这句话,在腹中来回翻滚了数百遍,如今终于是要说出来了。 陆景元执笔稳重,挥手笔走龙蛇,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排列有序,落在白纸之上。 他没有发声,也没看她,无动于衷写自己的字。 姝姝捏紧皱得不成样的衣袖:“陆公子,我其实......我……” “行了。” 姝姝话说到一半,陆景元打断她,他手中的笔未停,只淡而锐的眼风扫过她发白的脸颊。 他道:“你的事,我一清二楚。” 说完他又问:“会些什么?” 姝姝怔了许久,听到陆景元不耐烦地问了第二遍,才咬了咬下唇吞吞吐吐回答:“会,会写一些字......” “......书画,女工,琴筝等,你会什么?” “只会一些女工。” 香室香烟泛泛,陆景元轻笑一声停笔搁置,他看向姝姝,眼尾熏染若有若无的嘲意。
第9章 相处 “容家养你十几年,将你养成了个五体不勤的废人,到底不是亲生。” 他的声音清明好听,若上好的玉石敲击出来的声音,但姝姝听来却格外刺耳。 他说,不是亲生,不是,亲生。 他在提醒她不是容家的嫡女,提醒她只是个被人丢弃在雪地里的孤儿。 “如此,陆家太太于你,是有些德不配位。”男子轻飘飘地加了一句,这句话更像是一根针刺进她的肉里。 少女后退一小步,眼周一圈很快就嫣红一片,眼底流露出伤心的泪光,像是春雨细细中带露的杏。 “若是,若是陆公子今后有可心之人,我愿无条件与公子和离,只求,只求公子收留我一段时日......一段时日就好,女工,琴筝,我可以学的......” 姝姝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说出来几乎是哽咽的,如果陆景元要逐她出陆家,她回到大莫山去住,这后果都算是好的,而她是重生一世的人,她很清楚这般回去,周氏和容宜不会放过她。 她又会重新走上一世的老路。 难道又要像上一世那样,被人毒害含冤而死吗? 上一世临死前的记忆若失去理智的野兽,撕破禁锢冲出来,在她脑海中横冲直撞,那时的她躺在冰凉冷硬的地上,吸入毒烟后浑身疼的痉挛不止,十指在地上挠出条条血痕,也不能减轻她的半分疼痛。 死亡迫近之时,她心中的恐惧涌上至高点,她在黑暗中流干了血与泪。 她还想活下去。 姝姝难受地咬住唇肉,她仅仅是想活下来,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不明白想活下去,难道也是一种罪过吗? 陆景元静静地听她说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想留下可以,你需为我做几件事。” 姝姝又不懂了:“公子你说。” 她这样弱小的女子,能为他做些什么事呢? “没想好。”陆景元朝她招招手,“过来写几个字。” 姝姝一头雾水挪着脚步过去。 陆景元把笔递到她手上,她侧头疑惑地望着他。 那人脸上换上清润的笑意,温和道:“写你的名字。” “好。”姝姝颔首,转过头乖乖地提笔,专注地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出自己的名字。 室内的香幽幽钻入她的鼻中,陆景元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这个不算哦。” 尾音特意拖得很长。 姝姝握笔的手顿了顿,答应了一句又继续写字。 早知他的要求不会那么随意,他说这话,她不意外。 一写完“容”字,刚想写“姝”,姝姝觉着莫名的眩晕袭卷而来,冲击她的脑海,握笔的指尖也骤然被尖锐的东西刺入,姝姝甚至还来不及抬起手来瞧瞧究竟是什么东西扎了她,就晕了过去。 意识弥留之际,她只感觉,像极了上一世中了迷烟的情形。 少女软软地倒下去,在快要跌在地上时,陆景元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将她带入怀中,他低头看着昏睡过去的姝姝,她尚在豆蔻年华,唇红齿白,面容娇嫩没有半分瑕疵,蛾眉拢缩紧闭双眼,满脸的担忧之色,连昏过去都不能化解几分,就像支还未来得及完全开放的花骨朵,在雨中瑟瑟发抖。 陆景元伸手停在她脸颊处,许久收回手,最终还是没有触她的脸。 “姿容倒是不俗。” 他抱起姝姝颠了颠,姝姝在他怀中显得小小一只,自然不重。
第10章 寻人 就是瘦,且小,哪儿都小。 陆景元走进内室,把姝姝放在锦榻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里。 ------ 第二日,姝姝醒来时,已身在晚霰轩,她揉着惺忪睡眼支起身,撩开帘幕,瞧见外面的曙光悄悄沿着柔白的窗纸往上攀,日头快要升起来了。 姝姝望着那些微光出神,她怎会在这?她明明记得随陆景元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小楼,怎一觉醒来,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自己的居室。 昨日陆景元不仅要她写字,似乎他还抱了她...... 想着想着,姝姝的手臂猛的一抖,似是想起些什么可怕的事,她着急打开薄被,发觉自己的衣衫尚且完整妥当,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事后,她羞窘地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容姝,你在想些什么呢,陆公子怎么会是那种人。” 眼瞧着天色不早了,姝姝下榻整理好床铺打算去浴房洗漱一番,修琴在屋外听见声响,敲门进来,给她备好要穿的衣物,叠好放在黑檀衣具上。 姝姝这才想起被修琴打跑的容宜,问道:“修琴,我娘家来的婢女现在哪里?” 修琴摇头,经过陆景元的一番敲打,她行事变得愈发谨慎,像个没有感情的器物。 “她没再回来。” 姝姝洗脸的手顿住,回头惊讶地瞪着她:“你说什么?她没回来?一夜未归?” “是。” “昨日,老祖宗可有传我问话?” “没有。” “老爷呢?” “也没有。” 少女不再问,湿毛巾掉落在银盆中,荡漾的净水倒映出少女忧愁的面容。 容宜她会去哪呢?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思索一会儿后,姝姝皱起的眉松开,道:“修琴,你且去寻一寻她,我先去给老祖宗和老爷请安,回来再与你一同找她。” 姝姝说完,迅速洗漱穿戴完毕,出门就往合欢院赶。 今日的合欢院陆老爷也在,如夫人王氏带着自己小病新愈的幼子陆子璁来给老太太请安,陆子璁年幼活泼,童言无忌,又因教导得好,说出来了话跟他母亲一样,很会讨旁人欢心。 看起来院里只比昨日多了两个人,气氛却比昨个欢快许多。 姝姝腹中有心事,用起膳来没什么胃口,老太太见她食量少,关怀地问了几句,随后扯到她明日回门的事。 老太太准备了好几份礼物,嘱咐陆景元带上,送到亲家容府上去。 “祖母放心,孙儿必将此事办妥。” 陆景元冷淡地答应了,姝姝悄悄望向他,正巧他也看过来。 姝姝心中一惊,连忙别开眼去,假装专心用膳,她拿着汤匙的手指微微发颤。 昨日与他在小楼里相处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晚霰轩,而今早他又是一幅若无其事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若不是手指尖的一点血痕还在,她都要以为昨个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原本瞧他对她爱答不理的冷漠样子,她还以为他不会答应同她一起回容家。 可是回容家,容宜怎么办? 姝姝含下最后一口白粥,她放下勺子,对几位长辈说出想要先行离开的话,老太太允了,她方才站起身来。 还坐着的男人突然攥住她的手腕,道:“去外边等我。”
第11章 故意 合欢院的饭用完后,陆老爷留陆景元单独谈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院子里微风拂面,清晨的露水从新生的梧桐叶上滑落,在光洁的白理石地面碎成几瓣花,姝姝坐在宝珠亭的石凳子上,静静等着屋里的人,不时抬头看几眼紧闭的锦鱼团花槅门。 良久,那扇门才打开,郡守陆逢舟和陆景元踱步出来,姝姝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回头望过去,二人一前一后往她这边过来。 陆逢舟年近四十,面上容光焕发,双眼炯炯有神,穿了一件灰褐色暗纹领袍,衬得身量挺拔,看起来只比陆景元稍矮半指。 眼见他们一步步走近,姝姝难免局促,抚平膝盖上的褶子立起来,朝他们行礼。 “老爷……大爷。” 府中人都唤陆景元大爷,姝姝想着,她作为他名义上的夫人,当着长辈的面,还是不能显得太生疏,像以前一样叫他公子。 陆逢舟和老太太一样,人很随和,“不必多礼,在府中住的还习惯吗?” “习惯,多谢老爷关怀。”姝姝答道。 陆逢舟微微颔首,又与姝姝客气地聊了两句。 陆景元在一边开口:“父亲,我们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陆逢舟没有拦着他们,本身也没什么要紧之事,皆是闲聊,便放他们离开了。 从合欢院出来,太阳已冉冉升到半空中,翠叶上的清露也化作水汽,润得叶子水亮发着光。 陆景元和姝姝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花圃的小径上,姝姝默默跟在他身后,等他先说话。 前方的人步子越来越慢,负手前行,头微垂像是在沉思些什么,姝姝觉得,他或许和自己一样,心里藏着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陆景元突然回头,对她道:“不用再寻你那婢女,她已经回了容府。” “啊?” 姝姝睁大眼,瞪着他。 她迟疑了一会儿问道:“是大爷送她回去的么?” 陆景元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道:“自然不是,你的婢女本事不错,自个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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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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