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姝惨叫一声像从前那样咬住唇,杏眼中满是泪水。 周氏立起身来,声中带着寒意,命令道:“把这间屋子钉死了,别让这小蹄子跑出去。” “是,夫人。” 话毕,周氏转身快步往屋外行去,留下来的人把门窗关上,开始在上面钉木封。 姝姝见状心不住慌乱起来,她忍着痛跌跌撞撞下床,扑上去拍那门窗,“别钉上!求求你们,别钉了,我会死的。” 外面的人哪会听她的话,毫不理会地继续忙着手上的活,很快就从外面把屋子里的门窗封禁,一丝缝也没给她留。 房间彻彻底底被封闭起来,姝姝捂住胸口,巨大的心慌如暴风骤雨倾泻而来,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儿来了。 像是有大石头压在她的胸口。 她最害怕幽闭的屋子啊。 姝姝没有放弃,在屋子里寻了木凳砸门撞窗,捶打了许久却依然不见效果,被钉死的门窗纹丝不动。 额前冒出细密的汗珠,她乏力滑倒,前世快死时的感觉若急湍的潮水涌过来,冲击着她的脑海,那一次她也是如这般,被锁在一个黑黑的满是毒烟的屋子里。 想要杀她的人,总是知道如何折磨她,才能让她在极致痛楚中,孤立无援绝望死去。 姝姝侧卧在地面上,身子不住痉挛。 眼泪从眼眶中滑落,缀入皎皎云鬓间,她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弥留之际,脑海中只想起来一个人。 那个落拓不羁,却嘴欠无束的郡守嫡子,也她名义上的夫君。 陆景元。 陆景元,救救我。 少女闭着眼,呼出一口热气,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 陆景元带着昊宇隐蔽在暗处,亲眼瞧见容老爷和周氏从容府后门出来,带着一个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上了预先备好的马车,本来是要动身离去,而周氏却突然下车,回到府里去了。 马车只带着容老爷和那个黑袍人急速驶离容府。 夜幕乌沉,寒露沾衣,陆景元二人紧追上去,跟了马车好几条街道后,车内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他们跟在后面,于是不断驾着车往幽暗的小巷子里钻,试图甩开他们。 眼看快要出城时即将追上,却不知从何处涌现数十个打手,将陆景元和昊宇拦住,一个个笔直地站立着,目光凶狠地瞪着二人。 打手手中握得数十柄砍刀,在黑夜中明光锃亮,陆景元和昊宇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抽出腰间配剑,脚尖点地飞过去,和那几十个打手缠斗起来。 刀光剑影之间,这场架打的难分难舍,须臾陆景元见戏做的差不多了,假装咳嗽一声以表示意,昊宇毕竟跟了他多年,彼此间有一定默契,瞬间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按照原先的计划,两个人心照不宣佯装不敌,从袖口丢下个烟雾袋,趁乱遁远。 回到容府前,陆景元看到路边有几家还未打烊的酒坊,想起正在辛夷居等着他的小姑娘,买了两提马蹄糕和桂花糕,又要了一壶酒,拎着悠哉游哉回到府里。 来开门的小厮见是他,吓得唇一抖,哆嗦道:“陆大人回来了。” 小厮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也掩不住眼底那一丝害怕,身后有几个小厮飞快溜走,像是去通风报信。 陆景元见他们这副诡异的情景,一侧眉挑了挑,却也不甚在意,抬脚就往辛夷居行去。 夜风吹灭了府里的不少灯,陆景元绕过竹廊,远远看见被黑暗淹没的辛夷居,这才察觉到不大对劲。 他自小眼睛好,即使在这样灯火翠微的环境下,他也能在阑珊之中,瞧见辛夷居的门窗都被钉上木板封死。 陆景元眉头一蹙,疾步往辛夷居行去。 他走到辛夷居的门前,辛夷居里幽暗,竟是一盏灯也没能留下。 想起他离去时,小姑娘曾说过自己怕黑,要留下一盏灯,还让他快些回来,她一个人待着会害怕。 这时周氏已经带着人赶到,她没想到这个陆大爷居然这么早就回了,原本还想等半个时辰,再将屋里的小蹄子放出来。 “陆大人,您回来了,这么晚了要喝酒也不告知妾身一身,妾身命人去替大人买酒,大人来陆府做客,怎好麻烦大人亲自跑一趟,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周氏问候他后,假惺惺地装做刚发现辛夷居的大门被封住,“哎呀,这是谁干的?姝姝儿还在里边呢,快来人把门打开!” 周氏边作戏,边瞧着陆景元的脸色。 男人闭了闭眼,脸色如夜空般墨暗,沉得可怕。 他一言不发,对周氏不理不睬,也不知道信没信她的鬼话。 一瞬后,陆景元伸手,“哗啦”一声巨响,徒手撕开了扣上铁钉的木板,顿时钉子迸溅出来,火星四射。 周氏叫来的小厮还未来得及上前拆卸那些木板,一个个便呆在原地,惊得瞠目结舌。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道白影打开门,掠进屋内。 陆景元径直走到卧室前,卧室的门上居然也被木板封住,他掰住木板一角,如之前那样拽下木板,这下脆弱的门变得毫无阻力。 他破门而入,室内一片狼藉,圆凳东倒西歪,那名等他的少女衣衫不整,露出一侧纤细的雪肩,蜷曲着身子静静躺在泛着冷气的地面上。 他疾步走过去,把姝姝半抱在怀里,她浑身冰冷,原本红扑扑的脸颊此时血色尽褪,红唇也变得青紫。 陆景元的脸色阴沉得厉害,覆手在她的鼻间。 只觉进气多,出气少。 少女像一株花,掉落在冰天雪地的严寒里,不久便要冻化了。 周氏一进屋,就看到这么一幕。 身躯高大的男子回头,狭长的凤眼中戾色滚烫,汹涌得似乎要喷出来。看到的人无不心中一惊,顿时就发起虚。
第20章 喂药 但那戾色只存在一瞬,就消散无踪,唯独前头闯进来的周氏眼尖,将那吓人的眼神捕捉到。 陆景元神色微冷,对站在门外的昊宇道:“昊宇,去寻个大夫过来。” 他声音不大,却格外生硬。 周氏有些心虚,勉强讪笑,“怎么好劳烦陆大人身边的人,林嬷嬷你去请大夫过来。” “不必了。”陆景元道。 那语气如含风雪,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看着怀中女孩昏迷后苍白的脸,脱下披风将她裹好抱到床上。 阅人无数的周氏看来,他在极力克制住自己暴烈的情绪,于是立在一边不敢吱声,腰下双腿不受控制的发着颤。 她倒是失算了,看来陆景元对这个小蹄子不错,眼下容姝再不济,也是陆景元的夫人,她把容姝折磨成这副样子,可不就是在间接打陆景元的脸么。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她也只能咬死不认帐,左不过府里的人不可能出卖她,去陆景元面前告发她,辛夷居的门窗是她吩咐下人去钉死的。 ------ 请来的大夫煎好药后便走了,在此之前他告诉陆景元床上睡着的姑娘只是惊吓过度,昏过去而已,还好发现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少女有恐幽闭的毛病,让他以后还需注意些,不要再将她置身于黑暗密闭的屋里便好。 这么一折腾,天色已近黎明,只是还未大亮,陆景元把屋子里多余的人清出去后,命昊宇守在门外,他走到床边扶起榻上昏睡的姑娘,任她靠在叠起来的软枕上。他端起紫檀木案上乘药的白瓷小碗,用勺子搅拌几下碗中乌黑的药汁,那股子苦味蹭蹭冒上来,闻着辛辣相当刺鼻。 而良药苦口利于病,那大夫说这药里加了些姜丝,可以去除女子体内的寒气。 就算这药再苦,那也得趁热喝下去,身子才会好。 陆景元将药碗送到少女的嘴边,正欲喂她,还睡着的少女闻到那苦气,霎时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她浑身无力,只能闭着眼撇开头,似乎想要逃离这个碗。 陆景元喂了她好几次,都被她躲开了,最后一次她差点把碗打翻,几滴药汁洒出来,落在彼此的衣衫上,晕出一个个黑点。 他险些气笑,索性放下碗安静地看着她。 他生来尊贵,活着的十九年里从未动手伺候过别人,若不是看在她今日为他遭了这罪的份上,他断断不会亲自喂她药。 而她倒好,并不领情。看来,他的心还是太软。 陆景元伸手,修长的指夹住姝姝渐渐红润的腮窝,少女的脸上带着婴儿肥,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 乌湿的长睫颤颤还挂着泪珠,少女被迫撅着水润的唇,软软倚在枕边,像个易碎的布娃娃,整个人透出一股可怜劲。 陆景元双眼微眯,眼里的光明明灭灭,收回作恶的手。 原想强行给她灌下去,如今看来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站起来,本想去吩咐昊宇寻些蜜饯过来,红木圆桌上的两包东西却瞬间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他买回来的甜糕。 陆景元过去把甜糕拿过来,打开油纸包,拾起一块白糯的马蹄糕,香气扑鼻。 他将糕泡在药里,等糕点吸足了药汁后,再给姝姝喂过去。 虽说糕点的香甜掩不住药的辛苦味,但比之前却不知强了多少倍。昏睡着的姑娘终于不再抗拒,乖乖地尽数吃下男人送进嘴里的东西。 待药吃完后,陆景元不再喂她糕点,少女无意识地舔舔唇边残留的香糕渣,张口还等着人来喂她。 等了许久,糕点也没喂进嘴里,少女竟蹙着眉掉泪珠子,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洁手归来的陆景元见她流泪,不明所以,以为她苏醒过来,走过去才发现她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没见过姑娘家哭得这么伤心过,还是在睡梦里。 他腹中生出几分坏心思。坐在床边,撑着一侧的下颚,好整以暇地瞧着嘤嘤哭泣的少女。 看看她究竟能哭到什么时候。 少女哭着哭着,突然打了个饱嗝,旋即浑身一颤睁开眼。 “醒了?” 陆景元含笑盯着她。 姝姝怔怔地望了他片刻,却骤然哭得更大声了。 她的小手抓过来,死死揪紧他的衣袖,仿佛生怕他会消失,带着哭腔说:“陆景元,别走,别丢下我了。”
第21章 和离就和离 姝姝昏睡了以后,一直深陷在梦境的沼泽之中。 在梦里,她是个有爹有娘的孩子,不用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日子,也不用受姐姐的欺负送去陆家替嫁。 阿爹身材魁梧,靠打柴捕鱼拿到街上去做买卖为生,娘亲是个温婉貌美的女子,织的一手好布,换了银两后补贴家用,他们一家人在一起不懂担心温饱,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过得自在无束其乐融融。 她每每跟随娘亲去布庄里卖布回来,娘亲都会买些香糕,喂给她吃。 一日里娘亲在喂她香糕时,突然就凭空消失了,她怎么找也找不到娘亲的影子,回到家里,却看见周氏带着一群人,把她锁在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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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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