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络秀脸上一红,辩解道:“是试吃,不是蹭吃。要是金橘团做的不好吃,那怎么能呈给世子呢?再说,金橘团到底好不好吃,还是需要我这样热心的食客来品鉴的。” 白袍男子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不一会,熟悉的几个小房子就出现在了络秀眼前,络秀还看见吴管家正站在厨房门口。 沈络秀大喜过望,正准备言谢,却看见吴管家朝自己走来。沈络秀正想着吴管家是不是来斥责自己瞎跑的,却看见吴管家对白袍男子作了揖,恭敬地说道: “世子怎么来了?” 吴管家的“世子”两个字让沈络秀几欲晕倒,她欲叩拜世子,却被世子免礼了。而吴王世子的下一句话则让络秀想立刻消失。 “她迷路了。” 吴管家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不由得多看了络秀几眼。 “世子,金橘团马上就做好了,稍后给您呈过去。”吴管家说道。 世子嗯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临走之前,他淡淡地嘱咐: “多做一份,给这小丫头。” “是,”吴管家微微低头说道,余光又瞄了络秀几眼。 络秀整个人呆如木鸡,她回想着自己刚才的所言所语,恨不得时光可以倒流。 “姑娘是如何迷路了?”吴管家望着一头雾水的络秀,客客气气地问道。 络秀硬着头皮说:“我,我想去找吴管家要些冰块,不曾想迷路了。” “哦,”吴管家笑着说道,“这倒是巧了,没一会儿账房先生也是迷路了,说是找冰块没找着,被我看见了,也带了他回来。” 元大哥也迷路了?沈络秀觉得奇怪,不是她去找冰块的吗?难道是她离开的太久,所以元大哥也去找冰块了?算了,往事不可追,沈络秀决定将在王府刚刚的回忆都打入冷宫,一想到她就觉得全身不适,窘迫极了。 “金橘团就要做好了,姑娘不妨来尝尝看。”吴管家笑着说道,领着络秀进了厨房。
第九章 等金橘团做好,吴管家送了三人出府,他还特意打包了几只温热的金橘团,用精致的黄袋子裹着,赠给了络秀。 元镇几人再三道谢后,就出了吴王府。 厨子张说自己还有一些食材要采购,正好顺路去了市集买好了再回丰庆楼。厨子张离开后,就只剩下了元镇和沈络秀两人。 沈络秀还沉浸在刚刚的尴尬场景里,没有说话,而元镇也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知不觉间,两人竟沉默地一起走了许久。元镇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二人已经到了凝香池旁边的街亭。元镇看见沈络秀手里的黄袋子,开口道: “络秀妹妹,要不我们先在街亭小坐,将这几个金橘团吃了,若是冷了,就不好吃了。” 络秀也回过神,说了声好的,就和元镇一起爬上了街亭。 走进街亭远眺,京都的大半风物,净收眼底。络秀拿出了一个金橘团,递给了元镇,说道: “元大哥,你也吃一个吧。” 元镇摇摇头,却听到络秀坚持道:“每次都是你看着我吃,你也尝一个吧。” 元镇听过这话,也就接过了一个金橘团,和络秀一起,看着京都风物,吃起了团子。 京都过往的行人车马如流,居高临下看过去,格外繁华,络秀默默感叹:“京都竟这样的繁荣美盛。” “是啊,在这里便可以看到京都的大半风物。”元镇附和道,“络秀妹妹,你向东看,是至贡院、什物库、礼部工院、车营务和草场。街南边则是葆真宫,直至菜河云骑桥。西边是五岳观,最为雄壮。九成宫就在那西门东边的林荫道上,皇家威仪的九鼎就安放在那座宫里……” 元镇一边吃,一边向络秀介绍着。络秀看着他,元大哥大概自己都不知道,每当他娓娓道来这些京都的风物,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骄傲,神色也那么自如。 “元大哥,你很喜欢京都吧?”络秀问道。 意想中的肯定答案却没有出现,络秀听到的却是一句迟疑。 “也许吧。”元镇吃了一口金橘团,呢喃着。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说喜欢呢。”络秀坦言。 元镇摇摇头说道:“我生在京都,长在京都,自是对京都有着不一般的感情,可是有时候,我又特别痛恨京都,比如刚才在王府里的时候。”说到最后一句时,元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 “元大哥是和吴王府有什么关系吗?”络秀想起元镇似乎对吴王府一直十分关注,今天进了吴王府也感觉他神色不太对,络秀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确定。 元镇沉默地看着街亭下的车水马龙,就在络秀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终是说道:“先父就是吴王府的管家。” 沈络秀顿了顿,她想起刚刚吴管家说的前任管家因为盗窃畏罪自杀的事,不由得心里一怔。 “那,那令尊是否——” “先父不是畏罪自杀的,我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人。”元镇斩钉截铁地说道,他面子上也激动了起来,愤恨地说道:“先父饱读诗书,年轻时深受吴王赏识,叔叔说,父亲当年不仅料理王府中的生活事宜,连一些府中的政务吴王都会征询他的意见。我看过父亲的书信,他的字笔划刚正,遒劲有力,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样有一位才能的正直之人会做出偷窃金条之事,我更不想信先父会畏罪自杀!” “所以……元大哥你想查明真相?”沈络秀看着元镇愤怒的神情,小声地问道。 元镇听了沈络秀的疑问,愤怒的脸上现了哀戚的颜色,他略略平静了一些,说道:“父亲去世时,我不过两三岁的孩提,又怎会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叔叔虽也痛心,但他告诉我逝者已矣,让我不要再揪着过去不放,可我怎么能甘心呢?自我懂事之后,我就想方设法查找当年吴王府事发的真相,可惜我不过是靠叔叔庇佑的小小账房,人微言轻,即使步步为营,却也只查到了些蛛丝马迹,没有什么进展。” 听了元镇的讲述,沈络秀也觉得气愤难耐,不由说道:“天子脚下怎会有这样不平之事?” 元镇看了眼络秀,苦笑道:“络秀妹妹,正是因为是天子脚下,才会有这样不平之事。”他的眸子黯了黯,接着说道:“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要我说,不必说君,便是普通的一个皇室贵族,要一介布衣的命,便也如臂指使。” 说到这里,元镇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络秀说道:“这也是为何我昨日看见你射箭那么生气焦急的原因。络秀妹妹你在京都时间太短,只看到这万千繁华,却不知我们平民百姓在这里生活才是如履薄冰,日慎一日。你保护的桢公子乃是晋王世子,他的舅舅是战功赫赫的骠骑大将军,自是无人敢伤他,整个京都的贵族儿郎们虽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却也只能给他起些难听的称呼,戏弄戏弄他罢了。可若不是晋王世子,而是平头百姓让这皇亲国戚看不惯了,取他的性命不过是举手之劳。” 沈络秀听着元镇语重心长的话语,心里渐渐明白了他的苦衷,可在她内心深处却仍有一处地方无法接受,那里蕴含着渗透在络秀骨子里的侠义之气,隐隐叫嚣着,若遇不平之事,自当拔剑相助,不分贵胄,亦不畏强权。 络秀终是将那叫嚣之语压了下去,而是问元镇道:“那元大哥,你娘亲呢?”虽然络秀娘亲早逝,可她却是络秀生命的光,是她所有温暖和柔软的源泉。 元镇叹了口气,说道:“父亲去世后,母亲不堪忍受邻里的目光,搬回了江夏老家,改嫁他人,将我托付给了叔叔,再无联系。我自小在丰庆楼长大,叔叔算是我半个父亲,丰庆楼里的伙计们算是我半个母亲吧。” 沈络秀听了他的话,也垂下了嘴角,莫名觉得心疼。 “所以,京都让我又恨又爱啊,”元镇忽地感叹道,“京都夺我父亲,赶我母亲,我年幼时多少次默默祈求为先父沉冤昭雪,可京都却从来听不到我的索求。不过转念一想,京都又生我养我,未将我遗弃街头,反而让我遍尝街头巷尾的美食果子,在丰庆楼内遍听这座城里的趣闻轶事,这不又是京都对我的仁慈和温暖吗?” 沈络秀听着元大哥的感慨,知道今日王府之行让他触景生情,她将黄袋子里的最后一个金橘团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元镇的手中,小巧玲珑的团子还留着一丝余温。络秀轻声而有力地说道: “元大哥,以后的日子里,你会体会到更多京都的温暖的。” 元镇看见手中的团子,原本浸满凉意的眸子里流进了点点热流,他微不可知地嗯了一声,极珍惜地吃起了手中的金橘团来。 等元镇和沈络秀走回丰庆楼的时候,络秀在粜麦桥上看见了远处随风飘动的的旗帜“行裹角茶坊”这几个大字,她笑着对元镇说道: “元大哥,还记得第一次来京都的时候,我一个人跑出丰庆楼溜达,看见‘行裹角茶坊’这几个字,还以为这真的是一家茶楼呢,我还想这京都的茶楼生意真是兴隆,里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后来又和江姐姐路过,她才告诉我,这茶坊可不只卖茶,而是博易之所,我这才恍然大悟。” 元镇也笑了笑,说道:“这行裹角茶坊开的历史比丰庆楼可悠久多了,你别看这铺子店面不大,里面可是藏龙卧虎呢,在京都也算小有名气了。” 两人说着,下了粜麦桥后,络秀特意绕去了茶坊瞅了一眼,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果然茶坊里品茶人少,都是大家拿着自己的宝贝物件在交易买卖,可谓是热火朝天。 “元大哥,你别说,这里面还真是什么都有的换呢,你瞧那人,连香囊都拿出来交易。” 元镇顺着络秀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一中年男子在那儿到处询问,是否有人要这只香囊,元镇往旁边一看,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络秀,你看那手里捧着一个盒子的,可是你们镖门的人?” 络秀朝元镇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只精致的漆器梳妆盒子正压在马师兄饱满的大肚子上,他也正嚷嚷着,喊有没有人换这上佳的盒子。 络秀心里觉得奇怪,嘟囔道:“不错,就是马师兄,不过他是哪里来的漆器盒子呢?” “难道他已经和人交易过了,这盒子也是他以物易物得来的?”元镇在一旁猜测道。 络秀摇摇头,他们没有停驻太久,就回了丰庆楼,刚回去,就碰见臧师兄和小包公正坐在堂子里喝茶吃饭。 “师兄!小包公!” 络秀和臧师兄,小包公打了招呼,元镇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怎么样,你们今天送货可还顺利?”络秀坐下,也倒了杯茶,就问道。 络秀前两日都和小包公一起送货,到了今日,货物也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件了,络秀看他们这么早归来,想来这货物应该都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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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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