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臧师兄今天一鼓作气,将我们清单上的货都送完了。”小包公说道。 “辛苦辛苦,”络秀说道,边说着,边给他们俩倒了杯茶。络秀今日没有和小包公一起去送货,总觉得心里有些抱歉。 “小包公,那后天去收货的时候,我一定多忙些,让你少出力。”络秀说道。 小包公挥了挥手,嘿嘿一笑,说道:“不用不用,你今晚请我们吃一顿就行。” 络秀听了,摸了摸自己略显瘪意的荷包,还是拍了拍胸脯,说道:“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当然—” “今晚我来请!”臧师兄打断了络秀的话,也拍了拍胸脯说道,“我媳妇说了,出来了要多照顾你们俩,师兄我今晚就请你们去八仙楼听叫果子如何呀?” 络秀和小包公听了这话,都两眼放光,小包公似乎想起了什么,小声说道: “不过可别给马师兄知道了,他这人一路对我们没个好颜色,还那么抠门,要是知道了估计还死乞白赖地也要去呢。” 络秀想起刚刚在茶坊里春风得意的马师兄,说道:“我刚刚在茶坊里看见马师兄了,他正捧着个盒子在博易呢。那盒子看上去还挺精致的。” “不该啊,”臧师兄摇摇头,“马师兄今早出发的时候还说了,他为了体恤我们,特意给自己排了特别多货物,今天也要送到很晚才结束呢,怎么这太阳还没落山,他就已经送完了?” “哼,他才不会体恤我们呢。”小包公对马师兄似乎意见很大,他翻了个白眼说道:“他给我们派的都是那种又重又大的货物,我看他出门带的几个包裹,都挺轻便的,估计都是些小玩意儿。他肯定就是在偷懒,唬我们的。” 络秀没有说话,她虽然也对马师兄把轻巧的货物留给自己的行为不满,但她更生出一丝怀疑,那就是马师兄哪里来的银子去茶坊博易。就算马师兄的盒子是易来的,那他也得有贵重的物品去交换才是。他们运镖拿到的银两有限,马师兄走镖多年,竟然已经如此阔绰了? “师兄,”络秀问道:“我们这次走镖完整的货物清单你有吗?” 臧师兄摇摇头,答道:“马师兄身上有,再就是镖头那儿有一份完整的,我只有前几日马师兄分配给我的一部分单子。小师妹,怎么了吗?”
“没什么,”络秀没有多说。毕竟这只是她的猜测,还没有具体证据前,她不想妄下结论。
第十章 “怎么样,师兄是不是豪气了一把,这位子可还行。”臧师兄说完,一饮而尽手中的杯酒,仿佛这不是最廉价的果子酒,而是杯陈年佳酿。 沈络秀和小包公也佯装激动,配合着臧师兄将杯中果酒一口而尽,心中却有着淡淡失落。他们刚进八仙楼时也是满脸兴奋,这八仙楼虽不是京都数一数二的酒楼,但却以丰富的伎艺著称,在京都吸引了不少外乡来的客人,尤其是温八娘的叫果子和张真奴的舞旋,连京都子弟都会赶着来看,只要这两人出演的那天,无论晴雨寒暑,八仙楼里也都人满为患。 得知今天会有温八娘表演,他们早早地赶到了八仙楼,只为一睹她的风采。八仙楼也建在菜河边上,不过是云骑桥旁,二楼是最佳观赏位置,都是一个个小閣子,既方便客人欣赏菜河风光,又能全景看到一楼中心艺人们的表演。 当茶饭量酒博士引着沈络秀几人穿过人群上楼的时候,沈络秀和小包公都激动坏了,想着臧师兄这是把压箱底的钱都掏了出来,让他们也能在京都的大酒楼里阔绰一把,可是等到三人被领到三楼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的时候,沈络秀和小包公的心如夜晚的菜河水,无风无澜了。 他们的这个位置一落座,压根看不见一楼在演些什么,好在他们来得早,还能凑到三楼栏杆上往下眺望,也能听到些声响。若是等会客人们都来了,人声鼎沸,他们怕就只能感受一下热闹的氛围了。 “温八娘估计得等到戌时才会出来,现在说书的这个呀叫孙十八,他最擅长讲历史小说,偶尔也讲讲京都轶事。” 臧师兄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师弟师妹们正趴着栏杆,竖起耳朵听着孙十八说书。孙十八声如洪钟,正滔滔不绝讲着骠骑大将军击退刺桐洋夷的故事,因是刚开场,孙十八还顺带讲了讲大将军年轻时候的事儿。 “说起这骠骑大将军,虽然如今战功赫赫,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纨绔子弟。他贵为老晋王的嫡子,从小在宫中长大,因他姐姐承了爵,整日更是无事可做,只是吃喝玩乐,谁劝他读书也是闭耳不闻,就这样长到二十多岁,他因着不务正业和老晋王大吵了一架,干脆搬到了吴王府上去住。这吴王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素来亲厚,此时已娶妻生子,就住在皇宫外天子亲赐的府邸里。诶,这不知怎的,这骠骑大将军在吴王府里住了几个月后,忽然改弦更张,决定去塞北从军,就入在右骁卫大将军的门下。这右骁卫大将军乃是吴王的岳父,估计是吴王苦口婆心,终于让他洗心革面,又举荐了他参军……” 就在沈络秀和小包公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臧师兄唤回了他们,原是菜来了。 沈络秀定睛一看,不由得诧异道: “师兄,你怎么点了这么多菜?” 只见不大的桌子上摆了盘盏两副,果菜碟五片,还有水菜碗三只,看这阵仗,估计得花了几十两银子。 小包公看了后,也抱紧了臧师兄的胳膊,叹道:“师兄,本以为我们坐了这偏僻的位置,还以为你抠抠搜搜,没想到竟如此大方。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臧师兄苦笑了一声,他四四方方的黑脸上笑意很浅,苦味倒是很深。刚刚络秀和小包公在听书的时候,他就只点了三四个下酒菜,结果茶饭量酒博士告诉他若只有这几个菜,那八仙楼是无法接待的。他不好意思一走了之,又看着两个小家伙听得入迷,就狠狠心让茶饭量酒博士按最低的规格来上菜,结果桌上也摆满了这么多碗碟,估计吃完这一顿,他这趟镖算是白跑了。臧明本想着这一趟跑完就在陇西就近找点事情做,陪陪媳妇,看来还得再多跑几趟镖才行。 “吃吧,吃吧,还说师兄小气。师兄也想订个好点的位置,可是好位置早就订满了。”臧师兄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说道:“你们回去之后,可别告诉我媳妇我请你们吃了这一顿,我怕我媳妇嫉妒。” 沈络秀和小包公对视一笑,哪里是怕嫂子嫉妒,明明是怕嫂子毒打吧。不过吃人嘴软,他们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发誓不说出去。 等到沈络秀和小包公吃得酒囊饭饱的时候,八仙楼里的人声也高涨了起来,沈络秀只听到孙十八只言片语,说市舶司的成立指日可待,就退了下去。 “你们说,朝廷真的会再建市舶司吗?” 市舶司在太宗的时候建立,那时候海商富庶,远洋的贸易往来不绝,关税更是丰厚,开元盛世得益于此。后来因为闽越被蛮夷占领,海路几乎废弃,市舶司就被纳入杂卖务,不复存在了。如今刺桐等失地依次收复,看来海路复兴只是时间问题。 “朝廷的事情,我们哪能知道?”臧师兄吃了口菜,不以为然地说道。 “可若是这市舶司成立,我们千嶂门的生意就要大不如前了。”沈络秀这几日在京都也听了不少朝廷重建市舶司的传闻,若是市舶司复立,海路有了官府的保驾护航,那许多货物便无需再从西域经武威过陇西,历经数月,到达京都了,京都的货物也完全可以走更近的水路运输出去。 沈络秀虽是高兴大梁收复闽越,但也不由得为千嶂门未来的生计发愁。 “诶,真到那个时候啊,千嶂门几十年的信誉,我们几个师兄弟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愁找不到事情做嘛。”臧师兄大笑着说道。 小包公也附和道:“小师姐,你那时候肯定也嫁人了,何必发愁呢?” 络秀看着师兄弟们的不以为意,也笑了笑,不再说话。 “说到这个,络秀妹妹,我看你和丰庆楼的账房先生很是亲近啊。”臧师兄抓了个鸡腿在手里,眼里冒光,一半严肃一半打趣地说道。 “是呀,你每天元大哥,元大哥的叫着,就是因为你要和元大哥出门,我才答应干了你的活,独自送货呢。要是什么李大哥,张大哥,我才不答应呢。”小包公也满脸坏笑,他和臧师兄的四只眼睛齐齐盯着络秀,看得她脸颊一红,急不择言道: “你们瞎说什么,元大哥的叔叔和爹爹是旧相识,我因着这层关系,自然和他亲近些。” “原来是这样啊,我看昨天他还给了你个金色盒子,不知道装得是什么宝贝啊?”小包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脸侦查破案的表情。 “没什么宝贝,就是鸡头而已。”络秀忙说道。 小包公这次倒是真的误会了,这金色盒子里装得是桢公子送来的李和家的鸡头,送到的时候络秀不在,于是等络秀回来的时候,便由元镇转交了她。想到昨日元镇转交给她的时候,他们俩之间的气氛还僵硬着,元镇也看着有些别扭,欲言又止的模样,络秀也有些尴尬,接过盒子,道了声谢就匆忙离开了。说起这鸡头,她昨日搁置在房间里,就忘了这事,晚上回去可以带给江姐姐,让她尝尝。 “是吗,只是芡实呀,我和小包公看你们忸怩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定情信物呢。”臧师兄一脸不相信,哼了一声,说道。 络秀说不过这两人,索性站起身来,去了栏杆那里,挤了个位置,看热闹去了。 络秀虽人离开了,可心里却想着臧师兄和小包公的调笑,她竟然发现自己不生气,只是觉得尴尬,还有一丝被别人戳破的羞赧。她不由得回想起这两日与元镇的相处,他温和的桃花眼,他笑起来眼睛细如丝的纹路,他侃侃而谈时的风度不凡,还有他在街亭上向她吐露身世时的满心不甘,竟不知何时,关于元大哥的一切都点点滴滴印在了她的心里,连他生气和脆弱的模样,她都记在了心上。 “好!”一楼的欢呼声拉回了络秀的思路。 “怎么样,怎么样,温八娘出场了吗?”小包公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侧,问她道。 络秀这才往楼下望去,温八娘还未上场,只看见台上有人在表演悬丝傀儡,这艺人水平高超,傀儡在他手里仿佛真活了一般,引得台下不断有人叫好。 “诶,小师姐你看,那个往台上扔银子,左手还拥了个粉衣美人的可是马师兄?” 络秀顺着小包公的指向看去,只见紧靠着一楼台子旁坐着的壮硕男子不是马师兄是谁!他将那些琐碎银两扔到台上,紧紧搂着身边的美人,喝着那美人喂的酒,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 “好啊,这一路扣扣巴巴,到这儿倒是大方了,不过你说络秀,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啊?”小包公生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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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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