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容与用雁翎刀死死抵住,嘴角却勾出一个得逞笑意,骤然间虎贲纷纷对阿史那吒罗拔刀相向,数十把雁翎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阿史那吒罗这才反应过来,薛容与拔刀砍他,就是要逼他还手,这样虎贲才有理由拿人。 否则,突厥与天|朝还未正式宣战,他到底还是使者身份,就算和徐录成赤手空拳肉搏,也可以说成是“为了突厥习俗切磋”。 但一旦对薛容与拿出武器,这帮虎贲便可以不必再忍了。 就算阿史那吒罗一身功夫,双拳也难敌四手,被数十虎贲用兵刃指着团团围住,手中短匕骤然松开。 他身下的薛容与奸笑着收缴了他的匕|首,麻溜地滚出了虎贲军的包围圈,裴照上前一步,抄着她两条胳膊把她拎了起来。薛容与还得意洋洋地和他说:“你看,这种事情你裴少卿是做不来的吧?” 这种拿着砍刀大吼“老子和你拼了”的事情,裴照还真拉不下这个脸。 但他颇为担忧地盯着薛容与的腹部,直看得她头皮发麻,错开脸去,闷闷地问道:“你干嘛?” 裴照垂了垂眸,轻声说道:“你还好吧?” 薛容与说:“我能怎样?你看,又给你立功了。唉,我这功勋要是搁在北朝,这回儿都能换个大理寺卿了。到时候就能压你头上了。” 北朝以策勋换爵禄,不过这个制度在我朝刚刚建立的时候已经废除。 裴照不言,低头看了看瑟瑟发抖的扎哈尔度和徐录成。 徐录成没想到自己这个表外甥比他还疯癫,沉浸在方才那场闹剧之中还未清醒过来,两个身强力壮的虎贲一人一边才勉强把他拽起来架住。薛容与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肚子,语气颇为柔和:“表舅呀,咱俩今夜都受惊吓了,要不要入宫禀告外祖母,让她为我们做主?” 徐录成腿肚子还在打架,不过是喝多了酒和使者起了争执,现在可好,边关都要告急了。他可没这个胆子去见女皇。 可是薛容与根本就不是来询问他意见的,对着两个虎贲施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一左一右拖着徐录成,把他塞进了门外早就候着的马车。 扎哈尔度以手掩面,觉得过来今夜,自己不仅是顶上乌纱,包括项上人头都要不保了。但裴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扎哈尔度抬眼望向那个罪魁祸首,他一双眼睛沉如幽潭,似乎藏了一对可以蛊惑人心的魅,被他那说不上寒凉也说不上热切的眼神一望,扎哈尔度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了下来,声音也不再颤抖:“今日之事……” “女帝不会怪罪于你。”他淡淡地说。 扎哈尔度还是存了三分狐疑:“怎么可能?” 使节闹事,直接责任人就是他这个鸿胪寺卿。 “此事是突厥人蓄意为之。”他说。 扎哈尔度瞪大了眼睛:“这——” 此刻,方才那位被派出去的大理寺宿卫已经返回,单膝跪在裴照面前,气息不稳,可见他带回来的消息让他自己也极为吃惊:“禀告少卿,问过朔方留后,近日朔方确实有突厥人活动痕迹。但因为使臣入京,朔方节度使大人并未多加理会。” 扎哈尔度浑身一凛,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看向裴照:这突厥人竟然跟他们玩两面三刀的把戏! 裴照说:“突厥人阴险狡诈,此次入京朝贺,不过只是障眼法。如今计划失败,只怕突厥大军即刻就要挥师南下,而我朝中,却潜伏着突厥人的眼线!” 扎哈尔度冷汗淋漓:“突厥人的眼线……这……这……” 裴照幽幽地望向了他:“袄寺,突厥人,这些组织多少都和鸿胪寺有些关系。扎大人,还望要多多避嫌啊。” 扎哈尔度哪能听不出来这是要给大理寺行方便的意思,但是突厥入侵兹事体大,他当然不会因为芝麻小事丢了西瓜,连忙点头如捣蒜:“我鸿胪寺定将权力协助大理寺查案!若有内应混在鸿胪寺中,也一律严惩不贷!” 裴照要到了他的保证,点了点头:“现在要向女帝禀告事情来龙去脉,扎大人随我同去吧。” 扎哈尔度混迹官场多年,自然知道到了女帝面前要怎么说话,连连点头。
第41章 .女帝 深夜宵禁还未解除,太初宫就被新燕王殿下砸开了门。 这门本来是不该开的, 但是朔方留后大人也跟着来了, 涉及边关军情, 这门就不得不开。朔方留后知节度事,边关有突厥人活动的情报也是今日刚刚抵达洛阳,但思及突厥使臣还带着大批贡品前来朝贡,看上去并无敌意的样子, 所以这封军报并未引起朔方留后的注意,加之大腊休沐, 他也没来得及及时禀告女帝。 若非裴照漏夜遣人前来询问,并告知他的怀疑,只怕那封军报,就要蒙尘, 直到突厥铁骑入侵,他们才会回过神。 朔方留后官姓崔,郡望博陵,和此前大腊中毒病重的尚书令崔嵬同宗同支,还得叫崔嵬一声堂叔祖。他人机警,只听得虎贲说了一遍来龙去脉,立刻明白过来,之前崔相中毒一案与突厥人深深牵连。他在城门口看见裴照薛容与二人, 拱了拱手:“若非裴少卿和燕王殿下, 只怕下官就要酿成大祸!” 裴照:“幸好亡羊补牢, 为时未晚。” 一旁薛容与的脸色却算不上好, 仿佛之前在徐录成府邸的那一场闹剧耗光了她全身的精力,只是抬眼瞥了一眼崔留后:“崔大人确实有失远虑。” 崔留后神色泰然:“此事确实是下官失察。突厥人狼子野心,竟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意图诓骗圣人。下官已经派人送八百里加急往朔方节度。” 此时被装在马车里运来的徐录成也被两个虎贲架下了车,推推搡搡至城门口,崔留后一看他,神色立刻变得微妙起来,竟然也没有打招呼。 徐录成一头的雾水,虽然这个崔家子看不上他是常事,但他们同为节度使留后,往常见面也总会留一份薄面,互相“崔大人”、“徐大人”叫得热络。今日这崔留后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实在是有失博陵崔氏的体面。 于是他走上前去:“崔大人也来了?” 崔留后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和他打招呼,一张脸顿时像是吞了个苍蝇似的皱了起来,转开眼睛去看裴照和薛容与二人。 “崔大人?”徐录成还没碰过这样的硬茬,又实在想不通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又上前一步,钻到崔留后的眼皮子底下:“崔大人怎么了?” 谁知崔留后竟然拂袖轻斥一声,转头走了。 被虎贲押着的阿史那吒罗此刻也被推上前来,他看了一眼徐录成,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嘲笑。徐录成只觉得浑身一凉,后背起了一串的鸡皮疙瘩,连忙向薛容与投去求助的目光。 但裴照很快冷着脸挡住了他们舅甥二人。 徐录成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们俩小子说要带他来和圣人对峙,并非是真的要为他撑腰。裴照显然是在怀疑他与突厥有染! 两个虎贲把他牢牢架住,不是因为他醉酒难行,而是因为他是大理寺的头号嫌疑犯! 宫城正南则天门大开,此刻已过四更,入城的主道点起了熊熊庭燎,一队禁军已经等候在前,为首的正是女帝御前最为得意的女官霍莞。太初宫在二更就该阖宫下钥,而霍莞出现在城门口,可见女帝对此事的重视。 从则天门入宫直行便是含元殿,乃是大朝会议政之所,女帝平时燕寝所在并不在此。但此刻含元殿灯火通明,禁军整装待发,整个宫殿森严如同朝会。霍莞向薛容与、崔留后、扎哈尔度和裴照依次行礼,直接掠过了徐录成。 徐录成只觉得小命不保,拼命在肚子里搜索可以说服女帝的言辞。只可惜他浮浪半生,根本没那个本事。 他长得胖,喝醉了酒,被两个虎贲架着,走得也慢,慢慢缀在了一行人的最后。 薛容与本和裴照并肩前行,却在快要抵达含元殿之时突然慢下脚步。徐录成连忙蹿了上去,压低声音问她:“你们是在怀疑我里通突厥?”虽然有这个预感,但他还是想从薛容与口中确认一下,以免是他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薛容与看向他的眼神极为微妙。 徐录成已经从她的表情中读出答案。他连忙否认:“我怎么可能?” 薛容与说:“总之先面见圣人,再做定夺,何况白云山马场那边的关键证据还没有来。表舅你稍安勿躁。” 听她还称呼他为“表舅”,徐录成倒是松了一口气,转而又问:“白云山那里又怎么了?” 但此时人已经到了含元殿门口,薛容与也不再方便回答他什么,况且裴照已经发现他们两人在窃窃私语,回头望了薛容与一眼,眼神锐利。 薛容与连忙赶回他的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地往前走。 纵使她再纨绔跋扈,在含元殿前还是不敢造次的。 女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她显然是深夜已经休息下后被人惊醒,还穿着寝衣,但眉宇之间,依然带着不容逼视的威严。薛容与领头拜谒之后,女帝也未让众人起身,而是望向朔方崔留后,平静开口:“听闻朔方有军机要事?” 崔留后恭谨呈上此前朔方节度使传回来的那封军情,霍莞接过,递给了女帝。 女帝又问:“不过是有突厥人的活动,但此刻突厥使臣尚在国内,默咄可汗又怎会轻举妄动?是崔留后你多心了吧?” 裴照俯首一拜,向女帝陈述:“禀告圣人,此次漏夜谒见,是因今日突厥使臣,冲撞燕王殿下和鄞国公,且言辞中多有不臣之意。加上朔方留后的军情,臣等唯恐突厥来朝一事有诈。” 女帝望向裴照,又把目光转往薛容与的身上,继而又看了一眼徐录成。最后,她将目光重新移回裴照身上,神色看不出喜怒,似乎并不因为此事烦忧:“裴爱卿可能确定?” 裴照扫了一眼扎哈尔度。 扎哈尔度连忙俯首:“回陛下,今夜鄞国公和突厥使者宴饮,微臣一直在场。两人确实发生口角,甚至发展到动手。臣百般劝阻,突厥使者却接连口出狂言,扬言要带回白云山马场的良马千匹,不再向我朝臣服。” 女帝冷冷地说:“我问的是裴少卿。” 裴照恭谨地回答:“确实如此,口角的起因是突厥使臣求和亲于天子之子,不满鄞国公徐姓。”
“哦,裴少卿,你倒是管起了这些事了?”女帝的言辞中突然带了一丝笑意。 薛容与听见了,顿时浑身一凛。女帝笑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裴照虽然目前怀疑徐录成和突厥勾结,却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就连白云山马场藏有硝石,也是他们的推断。她偷偷抬眼望向女帝,揣测着她的心思。 她确实今天给了隆昌公主一家天大的抬举,可这并不证明她就属意隆昌公主为储君。同样,她虽然将徐皇嗣从皇位上拉下去,却依然让他住在东宫之中,女帝似乎根本不想让人知道她究竟想立谁为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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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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