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卿说这儿安全,让你千万别出去!” 她都晕倒在裴照怀里了,若再这样出去,被别人发现,可就没有那么便宜了啊! 但薛容与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极度自信,她笃定道:“我得去确认一些事情,来不及了!” 佩姬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身:“薛郎!不可!” 薛容与转过来,这么多年,无论她做什么,佩姬都是极力配合,从未出手阻拦过,今天却一反常态。 “佩姬,你做什么?”薛容与有些恼怒。 佩姬却犟了起来,将她拉拉扯扯地往床上拽。佩姬的身材比一般中原女子高大些,但也绝非薛容与的身手,只是薛容与此刻重伤虚弱,被她轻易地按回榻上,卷了被子裹住:“薛郎,外头危险,有什么事儿了,裴少卿替你顶着。” 听见这句话,薛容与愣了一下,但转而,突然扯出一个笑容:“他替我顶?他个子能有多高。”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佩姬听见了官靴踩踏木楼梯的声音。想起裴照临走之前说的,会有人执银鱼袋来向她禀告消息,但来人脚步声紧急,她将门边小窗推开一条缝隙去看,果然,是裴照亲自折返。 他此前说会让人带消息来,肯定是做了什么自己无法前来的准备了,现在竟然自己折返,只怕是事有变故。 佩姬朝着榻边提醒了一句:“裴少卿来了。” 言罢,她拉开了房门。 裴照的神色比前一趟来的时候更加苍白,他先是朝着里头望了一眼,薛容与的身影被榻边的幔帐挡住,看不真切,但还是能分辨得出她乖乖躺在那里,随后,他才挤进了房间。 “裴少卿……”佩姬的语气有些尴尬。方才薛容与的态度,让她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对。 裴照知道了薛容与的身份,但薛容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她该不该提醒下薛郎? 可裴照没有给她提醒的机会,他一进来,便说:“佩姬姑娘,我想同逍遥说些话,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佩姬望了一眼里头的薛容与,默默地退了出去。 榻上的薛容与此刻翻了个身子背朝外头,把自己裹得像是个化蛹的茧,闷着声音说:“你都知道她是我的人了,有什么还要避开她说的。” 若不是知道佩姬是她的人,而非普通妓子,裴照又怎么可能把她送到翠微楼来。 这裴日轮倒是贼精。 身后的榻面稍微沉下去了些许,是裴照坐了下来,他侧身去拨她的被褥,避而不答她的问题,只是说道:“你感觉好些了么?” 薛容与便也答非所问:“你不去查案,还把我拘在这里不让我去,干嘛?案子结了?” 裴照:“没有。但我也没法插手了。” 薛容与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但声音里头还是保持着淡然:“连你裴少卿都插手不了了?多大的事儿呢……” 裴照手隔着被褥抚摸上她的肩膀,那处受了伤,他的手很轻很轻,声音也很轻很轻:“逍遥,洛阳一场大乱避免不了了,不若趁此机会,你出城去吧。” 薛容与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劝,惊得差点跳起来:“什么意思?洛阳再乱能乱成什么样?” 这几年,皇位更迭,洛阳能乱都已经乱过了,薛容与不还是活得好好的,怎么这一次,就得跟个落水狗似的逃出去? “洛阳乱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裴照说:“杨开元领了虎贲围住了太初宫。逍遥,出城去吧,趁他们还无暇顾及到你。” 薛容与跳了起来,死死揪住被子:“你莫不是开玩笑的吧?六哥围了太初宫?你一定是在逗我玩的吧,裴日轮,这可一点都不有趣!” 裴照看着她的眼睛:“逍遥,如果你没有怀疑徐皇嗣,为什么要去张昴府上?你分明也已经猜测,张昴崔嵬根本没有中毒。” 昨天早上还在祭台下头信誓旦旦地说,她的小舅舅绝不可能做出杀害公主的举动,今天被证据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薛容与再在裴照面前装作不想承认的样子,也犟不起来了。 她收起了那副震惊的表情,神色冷淡地看向他:“好吧,你都知道了啊。” 裴照看向她陡然凉下来的态度,凑近了过去,问道:“那你为何还不出城?” 徐皇嗣和公主之间的信任已经破裂,徐录成身死,整个神都三足平衡被打破,大厦将倾,薛容与作为女扮男装的镇国公主之子,本就是在钢丝上行走,如今更是岌岌可危了。 薛容与却抬着脸问他:“我为什么要出城?出了城,我就能改变什么了么?” 信任的小舅舅和表兄依然背叛了她。 “你看,这就是皇家。妻夺夫权,母杀亲子,妹弑兄长,兄谋妹命。裴照,我逃得出洛阳城,我逃得出这血脉么?” 她已经无人可信了。 不,这本就是她的报应,因为她的存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所以她的亲人朋友终将一个一个背弃她。 裴照看见她暗淡的目光移开去,落到雕花的幔帐钩上。 他将她的脸掰了过来。 “是啊,你们皇家的人,一个个心似海深,每个人都藏着一个矿洞的秘密,挖出来能把神都炸成平地。” “但那又怎样?难道你们就没有资格轻松逍遥地活下去了么?” “你若留在神都,只能顶着薛容与的身份,日日胆战心惊。但好歹你不是杨家人也不是徐家人,离开神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你本就不该从小就卷入这场斗争。” 他捧着薛容与的脸颊,看着她一双桃花眸子里渐渐又泛起了的生动水光。 薛容与的眼睛望进他两汪深潭办的眼眸,嗫嚅道:“裴日轮你……” 十八年前,他们两个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了这场争斗。裴照成为了运送□□的帮凶,薛逍遥沦落到失去身份,只能女扮男装而活。 这些都是上一辈的恩怨、谋划、算计,却要他们俩来背负。 太不公平。 裴照抬起薛容与的下颌,欺上去,他指尖划过她那柔软的“喉结”,眼底是盖不住的心痛神色。 若没有十八年前那件事儿,她现在应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姑娘吧。不,如果她还是个女子,在裴照回洛阳那年,他就一定会上门求娶。如今她也已经嫁给他,成为了他的妻子,在家领着一双儿女,蹦蹦跳跳了。 薛容与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裴照掰正了她的肩膀,迫使她面对自己,然后将唇轻轻地压上了她的唇。
第54章 .浪潮 似狂风、似骇浪,又是河东三月杏花初开时的细雨。 裴照的吻毫无技巧, 毫无章法, 或狂乱, 或温柔。就如这三日神都瞬息万变的局势,让薛容与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拖住薛容与的后脑勺,一点一点摸索着,试图把这个吻加深。薛容与瞪着双眼, 但两个人靠得太近了,她反而什么都看不见。 奇怪了, 在祭台里头的时候,就算看不见,她还能和那个假扮劳工的狂徒大战三百回合,摸黑夺了他的火折子, 还把人火火掐死在密室里头。 但此时此刻,天光亮着,翠微楼半开的小轩窗内透出明亮的光线,满室暗香浮动,她却被裴照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裴照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吮吸着她的唇,用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面颊, 被他呼吸触碰到的地方, 热得不像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裴照终于松开了她, 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掩映着情|欲的迷乱。饶是同窗五年,自诩把裴照里外看了个通透的薛容与,也没有见过他这般的失态。 她被裴照圈在怀里,一如在瀑布中被他保护的感觉。 她陡然反应了过来。 “裴日轮你早就……” 裴照却不等她说完,又覆盖上来:“都在烟花之地混了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生疏,逍遥,这戏咱们别演了吧。” 薛容与从不知道裴照这个弱鸡,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圈着她,耳鬓厮磨:“我带你出洛阳。庐陵、河东、或者燕云,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们不必困在这里。”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蛊惑。 薛容与攀着他的肩膀,他的温度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他的长发垂到她脸上,麻痒麻痒。往日都是她毫不在意地对他勾肩搭背,裴照只有躲的份儿,现在他把怀抱欺压过来,薛容与却无处可躲了。 “你别骗我了裴日轮,你不可能放得下神都,放得下你大理寺少卿的职位。你还要掌天下刑狱呢。”她撇过头,喘着气说。 裴照微微支起身子,拉出一小段可供喘息的距离,看着她。 她仰头看着他,裴照白皙的皮肤下透着暧昧的粉色,呼吸交错之间,他的眸子依然幽深。 “我还不知道你。”她笑了一下,“把我骗出神都,自己就好在这儿,一枝独秀了是吧?” 在这种时候,也就她还能再开得出玩笑来了。 裴照沉沉地望向她。 她放松地把胳膊枕到了脑袋下头,就这样回望回去,神色平和,没有身份被戳穿的恼怒,也没有沉浮于复杂局势的慌乱,平静得就像从未卷入过任何神都的事端。 甚至,她的手都开始玩弄起裴照腰间的那枚银鱼袋:“裴日轮,咱俩查了三天,却只能发现,这世上的事,就他妈的那么操蛋。” 她顶着薛容与的身份的时候,在裴照面前很少说脏话,但她的伪装早就被他撕了,所以现在也百无禁忌。 “比如我小舅舅竟然想杀我阿娘,再比如你竟然知道我是女的。” “好啊,我就这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和个猴一样在神都上蹿下跳了三日。” “来,铁面无私的裴少卿,你要给我叛个什么罪呢?哦不,你竟然还要蛊惑我逃亡……” “我记得你国子监毕业的时候,豪言壮语想要这天下海晏河清呢。不过现在连太初宫都是一团烂泥,裴照,你做得到么?” 如果他只是大理寺少卿,或许在发现杨开元虎贲守宫城的时候,就应该立刻表明立场,保皇党或太子|党任选一派,坐看这太初宫又一轮权力更迭。 可他到底还是裴照。他抓住薛容与那只揪着他银鱼袋的爪子,把那鱼袋从腰带上拽了下去,然后往外头,毫不客气地丢了出去。 银鱼袋落在空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里头的鱼符从袋子里跌落了出来,死不瞑目地瞪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他看着薛容与定定地说:“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不论我裴照是不是大理寺少卿,也不妨碍我想这天下如何。” “但如今,我只想要你平安。” 薛容与那装出来的洒脱样子终于绷不住了。她抬手揪住了裴照的头发,把他主动朝着自己这侧拉了拉,声音喑哑:“裴日轮,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但复又说道:“算了,没必要说了,我原来当你对我是纯洁的兄弟情义,任何时候都掏心掏肺地对你,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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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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