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无舟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你也行医多年,你很有钱?” 姜涔不假思索:“当然,我富甲一方,家财万贯。” 虞无舟讥笑:“没见过哪家富甲一方,家财万贯的住破旧的道观,姜公子富甲一方指的是在这穷乡僻壤吗?” 姜涔被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恨不得从袖中飞出一根毒针活生生将这人颅门穿破,全身毒死,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捏碎他的骨头,抛尸荒野,让山上的野狼去啃他未寒的尸骨。 “虞公子那么跟我在一块,要求有三。一者,不许干涉我处事;二者,不要满身血腥味站到我身边;三者,自己有丢脸的事别拉上我。”姜涔沉心静气,平复了往日冷淡的语气。 毕竟要尊师重道,师尊在上,师命不可违。 姜涔心中念了千百遍清心诀,才平心静气地说了下去。 冷厉的言语是不可置否,姜涔周生的气场一直很强,一切仿佛浑然天成,他的确有一些少年老成了。 “要求答定,你跟我走吧,江湖上穷凶恶极,人心险恶,你涉世不深,自保为上。” 虞无舟起身,抽出身边的剑,出了道观。 “你和这里最后道个别吧,药草你师傅收拾好了,在你腰间的乾坤袋中,南一君叫你烧了这道观,不要回来了。” 烧了这道观…… 去亲手了断这几年…… 他做不到的。 “我不烧,留着,常有夜雨人,可行善积德。”姜涔找了个好听的理由,想要诓骗过去。 姜涔的遮遮掩掩,虞无舟看破不说破,御剑在上空静静地看着。 “南一君让你烧的,你要入世,就必须了断过往,江湖的人,留着过去有什么用,临死前伤春悲秋吗?” 虞无舟一针见血,他混迹江湖这么些年,经验也比姜涔常年居于一隅之地要丰富的多,姜涔心知肚明,留着没用。 他掌心生火,一团烈焰向着道观飞驰而去,点燃了附近的茅草,姜涔在烈焰周围罩了一个结界,等到烈焰燃烧殆尽,道观也化为灰烬,结界便慢慢消失,姜涔也与虞无舟御剑而去,身影消失在了广袤无垠的山脚下。 断了吧…… 从此以后,自己就是真正的江湖人士了。 他不想沾满血腥,满身恶臭,做一个滥杀无辜,却总是讲着身不由己的人。 过往在一场大火中消失,成了灰烬,成了附近会在春天重生的草地的养料,被呼啸而过的风卷走,不知归于何乡。
第二章 悬赏令 一路向北,越过两湖,直入中原之地。 中原之地斤富庶,集市上是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姜涔没有出过山,目光所及的,也只有漫山遍野的草丛,以及夜里虎视眈眈的野狼。
他们俩来得巧,恰巧赶上了赶集的日子,两人舟车劳顿,路上又遭遇大雨倾盆,那一片荒芜之地又是平原,找不到一个避雨的山洞。即使两人少年英才,但是夜以继日地赶路,又要维持御剑飞行,集中精神力,实属心有余而力不足,分不出一分法力去开结界避雨。 等到了中原,两人筋疲力尽,衣上还是湿漉漉的。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姜涔第一次见到人潮的洪浪,他厌恶与人肢体接触,觉得心底发麻,拧起一块疙瘩。 虞无舟看着姜涔止步在集市门口,也跟着驻足:“怎么不走了?” 姜涔乜斜一眼:“你家在哪?” 虞无舟:“金陵。” 金陵? 姜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点了点头,接着就愣了,他侧过头,那双凤眼中是冷厉之气,充斥着戾气。 “金陵?你家在金陵,那你带我来洛阳作甚,你是想让我白跑一趟,累死我吗!你是饭吃多了没事干吗,有病就去治。” “你……” “你什么你,去附近的客栈。” 姜涔向前踏空,借着轻功腾飞到半空之中,掠过了涌动的人群,旋身落在的楼房的屋顶上,他身轻如燕,轻功登峰造极,一路沿着屋顶跑,停在一家客栈楼上。虞无舟也紧跟其上,步步紧逼,他的轻功比不上姜涔,要逊色许多。 从屋顶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着下面的人头攒动。歌舞的喧闹声让姜涔眉头紧皱,他看着下面的锣鼓喧天,人们的吆喝和喝彩,铜板掉落圆盘的声音,不满的咒骂声,扮演舞狮的人脚底踏在地面的声音……修士的五感比常人要灵敏,与寻常修士不同的是,姜涔更加的敏感,一切细微的声音姜涔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除了用泯音术无法屏蔽。 虞无舟便站在他身边:“没见过?这东西可好看了,要不要……”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姜涔乜斜着看他,拍掉了虞无舟想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姜涔冷冷道:“你是有眼疾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不要和我勾肩搭背。” 虞无舟没有答话,才认识姜涔几天,他就大概能把姜涔浑身的刺碰一个大概,知道他哪有刺,哪没刺。无论如何,打又不能打,怼也怼不过,骂也骂不过,姜涔那人伶牙俐齿,舌灿莲花。光看他那长相还以为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交流下来却是骂人不带脏字,也不重样,准能让你气的吐血三升。 等到姜涔冷静下来,虞无舟才开口:“你不喜欢吵闹?” “嗯。”姜涔撇了一眼虞无舟,像是要看他要做何决定。 “南一君让我们两人做知己,我们俩人也就不能整日争执不休,你不喜欢,我就尽量避开人流多的时候。”虞无舟说的语重心长。 “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现在下去定两间客房,我要一间上房。” “好。” 虞无舟颠了颠身上的钱袋,翻身下去,走进了那家客栈。 现在是酷暑,姜涔体寒,即使扑面而来的是热腾腾的热气,他也照样能裹上一层鹤裘。 姜涔站在屋顶上,就是活生生的一幅美人图。白发披散在身后,直至腰际,肤色呈现出一股病态的冷白,雾蓝的瞳孔好似让人如坠冰窟。 “知己?朋友?真希望你是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知己。” 约摸过了两盏茶时间,虞无舟又越上了屋顶。 房顶上的瓦片拨动,上房的人动作有些笨拙,他趔趄一下,险些滑下去闹笑话。 “二楼的第一间,最好的上房,姜公子茶点已经给你准备好。” “嗯,尊我姜公子大可不必,我受不起你的厚爱,唤我姜涔便可。” 姜涔负手而立,他的眼睛仿佛总是半睁不合,背脊挺得笔直,他好像总是半死不活的,却又有着铮铮铁骨,好似站在银装素裹的北疆之巅的圣贤。 他自视清高,不愿与俗尘为伍,他性格怪癖的很,时而还能够从他的目光中分出一星半点的柔和,比往常的冷冽好上许多。 阳光炽热,虞无舟在客栈中不得已静心打坐为自己驱暑气,背上的衣裳若是没有净身咒怕是早已如盐渍一样,或者是腐烂腌菜的酸臭味。 他热的烦闷,心中的浮躁又起了,毕竟虞无舟正是年轻气盛,又不是谁都能如姜涔一般心静如水,狂风肆虐而过,仍波澜不惊。虞无舟一度怀疑,姜涔是不是为了修炼狠心阉了自个。 他将体内的翻涌的热潮收敛干净,用帕子擦干鼻翼周围的汗液,拈了个净身咒。 “幸好没去蜀中,不然得热死。” 虞无舟暗自埋怨了一会,看了下时辰,已至申时末梢,他还没有辟谷,已然是饥肠辘辘。 窗户大敞,风裹挟着热气吹入室内,太过于热情似火的气候实在让人难以担待。 虞无舟扣响了姜涔的那一间上房,过了半晌,室内才有了细碎的脚步声。姜涔抽开了门闩,拧着眉,眉宇之间皆是不耐烦的神态,大概是被虞无舟打搅了清梦。 姜涔:“你来做甚?劳顿数日,莫不成还不许我休息。” 他说话并不是很友善,虞无舟是江湖里长大的,没有人教他拐弯抹角,一直都是直来直去,一不小心又碰到了姜涔的刺头。 虞无舟尽量平心静气:“申时末了,下去用餐吧。” 姜涔言简意赅:“我已辟谷,哦,你没。” 也对,像姜涔这样千年一遇的修炼奇才,十五辟谷是理所应当。但他总感觉,姜涔在拐弯抹角的嘲讽他,去也挑不出刺,到时候还要背上一个鸡蛋里面挑骨头,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等到残阳如血,日轮落下,姜涔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虞无舟出行。 万报榜是张贴在五湖四海的修士公有公示栏,公告多是有钱的大户人家的老爷,公子,小姐,是四海为家的修士的主要经济来源,但是任务太过抢眼,且大多是人多肉少。酬劳过高的也不愿意铤而走险,有一些门庭若市,去的人层出不穷;有一些孤寡冷清,甚至无人问津。 姜涔即使身上有金山银山,整日里游手好闲,总有一天也会坐吃山空。更不要说虞无舟,只是为了一些冗杂的税费而东奔西走。修士要是不能够赚足钱,腰缠万贯,很难得在大征兵时逃过一劫。 木榜用金边装裱,细长的金丝修饰着万报榜如今一手造成的鲜血淋漓,是扑鼻而来的腥臭味。血渍可以擦,但是留下来的血迹斑斑都留在人们的记忆中,无法磨灭。 这块木榜周围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人,不是别处的人山人海。 木榜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赫然的一张大榜,画的是沈青桉的丹青画像。用笔粗糙,大概是赶时候,每一处都是粗略的几笔代过,再加上沈青桉来无影去无踪,离了雪峰山,整日里神出鬼没。想要通过这几幅还未精雕细琢的丹青寻到沈青桉毫无可能,沈青桉无论如何也是一届宗师,功绩摆在那,又有几人能够撼动这座巍峨的大山。即使有,也不过是一些想钱想疯了的亡命徒,贪财贪道的蠢虫。 不过沈青桉的赏金,也的确能够让他们蠢蠢欲动,跃跃欲试,蚍蜉撼树,徒劳一场,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涔蹙眉:“师傅怎么会被朝廷悬赏?朝廷想要干涉江湖,是特地为那些没有开刃的刀剑送人头的嘛?” 虞无舟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朝廷的事他一概不管不顾,家里也没有人愿意让他知晓一二,只知道沈青桉不惹事不出山,避世不问,却也遭到那些老东西老古板的迫害。仕族与外戚明争暗斗,皇帝一代不如一代,都是先短命鬼。 天下朝局动荡不安,时而宦官当道,时而外戚专权,两方势力互相撕咬,抛开了往日的斯文败类的虚假外皮,真实的皮囊是藏不住的狼子野心。 皇室动荡,遭殃的还是人民。修士不能过多干涉朝政因果,比为大忌,若是一个个的都用法力去武断干涉,那这天上地下早就乱成一锅粥,好在前任有先见之明,事先有过约法三章。 虞无舟倏地答话:“南一君的事来到无缘无故,但也还是要小心为上,但南一君毕竟是南一君,不会连不入流的杂碎也处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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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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