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无舟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我们俩只是友人。” 小二又道:“年轻人害臊什么,咱啥都见过,两人不很般配吗。” 姜涔面若冰霜,手中拿着的茶盏一用力瞬间碎裂,碎片落了一地:“一间房就一间房,你修为低于我,你睡,我有事。” 说着,就扔了一贯钱,拿着剑和鹤裘出了客栈。 没有法力护身,山里的夜凉,他穿好鹤裘,还是不由得颤了一下。 得亏他轻功好,一翻身上了客栈屋顶。 夜里月明星稀,一阵风拂过,撩起姜涔披散在后的银丝,丝丝缕缕,在这暗沉的夜里格外显眼。 冷。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剩下的感觉。 他向来不会和晚辈抢夺,想着一间客房而已,让就让了,自己难道还不能在外面待一晚吗? 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他身上的寒疾发作的厉害,身上也只恢复一点法力,不足以支撑一个结界,甚至画不了一张符。 姜涔跳到一旁的树上,找了一根略微粗壮些的树杈,尽量将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想要自己取暖。 虞无舟本来就年轻气盛,更睡不着,想着出去走走,一眼就望到蜷缩在树上的姜涔,他旋身跳上去,见着姜涔全身瑟瑟发抖,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一个度。 “这个人逞什么能,本来就满脸死气,自己什么身子不清楚。” 虞无舟念叨着,将他背起带到了客栈内,用法力为他温热的身子。直到半夜,虞无舟自身也有一些虚脱,姜涔体内横冲直撞的寒气才慢慢退下,身上的法力也开始正常流转。 虞无舟给他掖好了被子,自己累的不行,原本还想看着姜涔,以防万一,他再次复发。过了不久,实在累的不行,两眼发黑就这么径直倒姜涔在旁边,睡着了。 月光照过,镂空的木窗在地上映出月光的模样,两个少年在月光之下熟睡。
第六章 笑意浅浅 黎明,客栈下的食肆已经开始忙活。一些赶早去抓鱼的伙计已经趁着夜色未消,摸着黑,背着背篓赶往河边捕鱼。 等到姜涔悠悠转醒,倏然发觉自己已经不是睡在那硌的令人生疼的树杈上,把是睡在客栈的软榻上。 他这个人原本就娇生惯养,沈青桉一直以来,都是把他当一个娇娇公子惯着的,放在心尖儿上宠着,无论什么供求都是上好的,只有修炼上严苛了些,但也从不会苛责、辱骂、鞭打。 让他去睡树杈,若是在他被沈青桉惯得娇蛮无理的儿时,就他那性子,能把客栈闹翻天。 姜涔一睁眼,原本还是迷糊不清的头脑顿时清醒,自己身前还有一个人面朝自己睡着!竟然是和自己同床共枕!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虞无舟。 虞无舟啊…… 什么! 虞无舟怎么和他睡在一起! 这是姜涔坚决不能接受的。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几个姑娘,没牵过姑娘娇嫩的手,即使是男人常见的也只有他师傅沈青桉,也没有同床睡过,如今在客栈里他竟然和别人同床共枕! 姜涔险些脑子不清醒一脚踹过去,将虞无舟踹下床榻。 鉴于太像一个被男人侵犯的泼妇姜涔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了衣裳出了客房。 楼梯之上,冤家路窄,又碰到了昨日的那个小二。 “公子,晨安。公子昨日可还睡得安稳。” “晨安,尚且安好。” “公子的脖颈上是……” 姜涔顺着那小二的目光摸向自己的脖子,确实有一块地方摸起来有些疼痛,他抬手化出一面水镜,发现脖颈左侧有一块红点。 “应当是昨夜在树上被蚊虫叮咬了,不碍事。” “哦,公子要些药吗?” 姜涔看着那小二疑惑道:“为何要?不过是一个红包而已。” 自己虽然看起来身娇体弱易推倒的,但毕竟作为一个男人,体质也不会差到哪去,一个蚊虫叮咬的红包而已,过几个时辰便好了。 突然,姜涔又想起昨日那小二在订客房时说的那一番话,不由得想到些什么,面色迅速沉下来。 那小二看着姜涔布满阴霾的脸,选择了胡茬几句,就寻了借口离开,觉得若是自己再待久一些,姜涔悬挂在身边的长剑就可以让自己人头落地,然后被毁尸灭迹。 姜涔寻了个偏僻的位置,点了两壶茶,好像在静候着什么人。 “你怎么醒那么早?” 一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还哈欠连天,他边走边整理着衣冠,同一样姜涔身边都随时悬挂着自己的那一柄长剑。 姜涔眼神中露着锋芒,他一向洁身自好,不愿与他人有太多交结与干系,更不愿被他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什么情爱之事。他原本就有些起床气,又看见虞无舟睡在自己枕边,心头正火的很,又因为一个蚊虫叮咬的红包被小二猜忌昨晚是否做了什么情爱之事,算是恰巧撞在他枪口上了。 虞无舟却浑然不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脸若无其事地坐在姜涔桌前,给自己也倒了杯热茶。 茶水的雾气蒸腾而上,烛光的映照下,热气氤氲缭绕。 两人相视无言,虞无舟以为姜涔向来孤言寡语,不喜与人交谈,便也没有主动谈话,又热脸贴了冷屁股。 接近病态的白皙手腕轻微转动,如美玉一般洁白无瑕的指尖托起着茶杯,滚烫的茶水在杯中摇晃,却无论如何也倾洒不出来,刚好到杯沿,不漏出一滴。 雾蓝色的瞳孔中仿佛是寒潭万丈,有意无意把看向虞无舟。 姜涔看着虞无舟神飞天外:“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的声线冷清,不带其余大幅波动的情绪时也会让人不由得汗毛竖起。 “嗯,有啊。这次就不去洛阳了,回金陵城。” “嗯。没有了吗?” “蛟龙的事情你有想好怎么处理吗?” “我说过,以后再说,随机应变。” “那没有。” 姜涔听的窝火,恨不得拔剑架在他脖颈前,逼问他昨夜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与他同床共枕了一夜。 “我提醒你,昨晚。” 虞无舟开始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看了一眼姜涔神色阴沉,眼底尽是阴鹜之气,这才恍然大悟。 “昨晚你寒疾犯了,神志不清,我替你疗愈,自然会把你带到客栈了,你瞧你满脸死气的,身子比我差就别逞能。你又不是那黄花大姑娘,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姜涔这才意识到,自己久治不愈的寒疾又发作了,这寒疾根深蒂固,就连沈青桉也无能为,只能依靠姜涔自身的修炼压制着,昨日身上没有法力傍身,被那寒疾趁虚而入了。 “多谢。” “请我一壶酒。” 姜涔看着虞无舟望着外头的青山笑的真灿烂,颇有一番少年英气,也便情不自禁轻笑了声。 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化开了冷冽的冰,温柔似水。他本是笑比清河,任谁看了,都有一股冷冽肃杀之气。常年紧蹙的两条细挑的柳叶眉舒放开来,也倒是有一幅温润公子的模样,仿佛是黎明破晓前黑暗中的孤灯,是严严寒冬中给你永远的温热。 “好。” 少年时候,正是英姿勃发,若有人愿陪你畅饮一杯酒,仗剑走天涯,侃侃而谈天下局势,这莫过于是次于婚喜的最大幸事。 “你笑了?第一次见。” 虞无舟暮然回首,便看见姜涔嘴角弯曲,他们认识这些天,虞无舟的的确确没有见过姜涔笑。按理说,少年人应当最为豪放不羁,旷达不羁,能够直言不讳,敢做敢当。 相比之下,虞无舟能够担当这五个词汇,更招姑娘家喜欢,长得也正中姑娘家的心,性格又讨人喜欢。 姜涔性格孤僻,总是冷言冷语,若千丈寒潭的凤眼乜斜一眼,就能让人浑身一颤,汗毛竖立。 姜涔看着虞无舟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又笑一声道:“没见过?” 虞无舟摊摊手,道:“南一君儒雅,他教的徒弟耳濡目染,常年如此,也定是温和君子。” “你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不过我与师傅性子的确大相庭径,泾渭分明。” 姜涔自我认知中肯,不是貌若天仙,也不算地陋不堪,脾气差得令人发指,太过于喜怒无常了,让人捉摸不清,为事也是在独善其身的前提下,不会像虞无舟一般少年轻狂,不知天高,不知地厚。他一向能够心沉如水,能够遇事泰然自若。人人说他是小南一,他的性子却与凡常女子口中的“桃花柔郎沈青桉”相差甚远。 头一次听人如此评价自己,姜涔也是有些意料之外。 姜涔也希望过自己能够同沈青桉一般,但事与愿违。他眼底的狠戾与狼性不会被雾蓝色的眼瞳遮挡,不会被他病态的模样掩盖。
第七章 刺客 两在这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本来就是修者,身体素质以及所需睡眠时间要比普通人短上许多,像姜涔这种天赋极高的,几乎可以不用睡眠,也能保证精神饱满。 已至辰时,客栈上的人也逐渐借着鸡鸣的吵闹苏醒,出了客房,坐在下方的食肆内就餐。 “姜涔你有没有发觉不对劲。”虞无舟目光扫了一眼食肆中坐的客人。 姜涔依旧端坐在位置上,乜斜了几眼,道:“是修者。” 虞无舟疑惑道:“若是修者,多半会选择御剑飞行,谁会骑马来这崇山峻岭,山高路远的地方。” 自从两人入住这间客栈以来,便一直疑惑。为什么在这穷乡僻壤,人烟稀少的地方会有较大规模的客栈,而不远处也有一家驿站,且有免费的住所,为何会有如此多人花大价钱跑在这儿客栈来住宿。姜涔与虞无舟因身份不便,姜涔是朝堂下达通缉令的通缉犯之徒,虞无舟是原皇亲,多少会招惹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蝼来叨扰。 “看那里,那是江湖门派的贵家女——薛衣凤。”姜涔眼神示意着不远处衣着华丽的女子。 “薛衣凤不是一个善茬,说起来,我跟薛衣凤还是缘分不浅,对她恨之入骨。”虞无舟看薛衣凤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懑。 早年虞无舟初始江湖,在鱼龙混杂的江湖之中无足轻重,为人做事尽量是默不作声。他曾在薛衣凤所在的薛家当差,与薛小公子薛彦临是好友,作为陪剑童与陪读,毕竟出生皇家,虞无舟知书达理,懂得分寸,能伸能缩,深得派主欢喜。 薛衣凤是薛家的大小姐,为人刁蛮的很,原本是庶女。但派主的女儿早夭,薛衣凤在派主面前表现的玲珑乖巧,能说会道,斯文有礼,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薛家的大小姐。但凡派主外出,薛衣凤就本性暴露,因自身无修习机缘,便祸害了不少派中的子弟,派中子弟众多,丢了一个两个不起眼儿的也很难有觉察。薛衣凤行为也变更加猖狂,整日里华冠丽服,身上的金银首饰珠宝亮的晃眼,像是行走的大杂烩,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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