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瑜再次称是。 此刻,花厅内全然安静下来,人们齐齐望向贺颜。 贺颜牵出一抹凉凉的笑,继而对众人解释道:“那王舒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有一度没事就递帖子过来,说了多少次不见,只当耳旁风。近来倒好,那边厢与素衣摆架子意图刁难,这边厢又与我来一出不请自来。” 杨素衣先是讶然,猜不出是谁把前些日子的事告诉了颜颜,随即就意识到,颜颜在言辞间把自己带进去,何尝不是存着让别人晓得她蒋夫人护着杨素衣的意思,心下一暖,绽出清浅笑靥。 旁人轻轻的亦或无声地笑了笑,静待下文。 贺颜道:“礼送二人离开,说我不想倒胃口。” 晓瑜脆生生称是,转身之前,留意到了夫人眼里闪过一抹赞许,不由得嘴角上翘,步子愈发轻快。 在蒋府当差这么久了,便是与侯爷夫人学不到多少,也与那些人精一般的管事妈妈、外院的小厮管事学到了诸多处事之道。
她就知道,王家母女的事应该当众禀明,夫人亦会当众表明态度。 可是,到了外院,见到王家母女之后,她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件蠢事: 王夫人的态度倒还好,听得晓瑜转述了贺颜的回话之后,便欲转身离开,神色间有着对女儿的不满。 王舒婷却拦住母亲,神色傲慢地道:“怕倒胃口,也就是想大快朵颐了?也就是心情不错了?那你告诉她,不恭恭敬敬请我进门,她会后悔的。她的事,我知道了。” 晓瑜听了,扬了扬眉,第一反应是不着痕迹地挖苦对方几句,下一刻便意识到,对方来意不善,似是握住了夫人什么把柄,这样的话…… “二位稍等,容我回禀夫人。”她行礼道。 晓瑜再见到贺颜时,宴席已开,她附耳禀明。 “让她滚。”贺颜微声道,“交代阿海,带人将王家母女两个盯住,她们若是离了蒋家便去贺家,直接设法将她们抓起来。” 晓瑜神色一整,称是匆匆而去。 贺颜垂了眼睑,端起手边的茶,啜了一口,以此掩饰眼中闪过的薄怒。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万幸,是意料之中。 她岂止是怒,若非身在这样的场合,怕是已对王舒婷起了杀心:得知别人那样的身世秘辛,想到的只是谋取好处,是什么东西?——若不想谋取好处,便不会是如此行径。 连带的她可以确定,王舒婷并不能笃定有心人告知她的消息,要不然,今日这一出,不是这样的唱法。 这很好。 . 马车上,王夫人横了王舒婷一眼,“好端端的,非要拉着我过来讨没趣,真不知你整日里在想什么!” 王舒婷不以为意,自顾自吩咐车夫:“去贺府!” 王夫人瞪着她,“吃闭门羹上瘾了是不是?” 王舒婷笑得不阴不阳的,“我存的可都是好心,蒋夫人不领情,就让她的母亲听听我所知道的那件事。到最后,别说蒋夫人,便是蒋侯,也要对我感恩戴德。” “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了。”王夫人嗤笑一声,“到底是什么事?” “您别急,眼下您不知道最妥当,知道了反倒没好处。” 王夫人走这一趟,完全是担心女儿惹祸上身,倒并没多少好奇,“这是最后一次,我纵着你折腾,往后给我好生留在家中,等着相看婆家。” 马车往前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被数名锦衣卫迎头拦下。 王夫人心头一凛,王舒婷变了脸色,有人在外面道: “锦衣卫千户成广,问王夫人、王小姐安。” 王夫人撩开车帘看了看,见前面十来个人果然身着飞鱼服,佩戴绣春刀,为首的人对她出示令牌。 王舒婷也凑到母亲身边,留心打量,没看出任何不对之处。 对方只是千户,王夫人不需下车见礼,颔首道声万福,问:“不知大人有何事?” 有一名锦衣卫出列答道:“这一段路临时出了事,官府通缉的采花贼在这一带出没,为免贼人狗急跳墙殃及无辜,顺天府请五城兵马司、锦衣卫援助,封锁这一段路。” 王夫人闻言变色,“那我们——” 那名锦衣卫恭声道:“二位是官员家眷,车停在路上多有不便,蒋侯命我们临时征用了些像样的宅子,用来安置经过这段路的女子,且命人严加守护,直至贼人落网。过一阵,侯爷会亲自过来,向众人解释。您二位看——” 王舒婷莫名有些不安:怎么会这么巧?但她刚刚很仔细地打量过,那些锦衣卫个个神光充足,透着精炼,又有令牌在手,不是人冒充的。再说了,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下冒充锦衣卫?那不是活腻了,等着蒋云初索命么?可是,真的会这么巧?老天爷都不允许她今日成事? 她思忖期间,王夫人已经轻轻地透了一口气,“那自然是好,我们听从安排便是。” 于是,没多久,在锦衣卫引路下,王家母女的马车及随从进了一所很是清净雅致的四进的宅院。 一行人如何也想不到,那些锦衣卫——包括自称成广在内的人,是阿海招呼弟兄们假扮的,身处的宅院,是十二楼备用的宅院之一。 事发突然,阿海手边备用的服饰,只有飞鱼服最合用,情急之下就想到了这一招。他是想着,锦衣卫是侯爷掌领,他们又是为夫人办事,侯爷闻讯后,看在夫人的情面上,总不会责难的。 当然,阿海没忘记在同时禀明蒋云初:先斩后奏与着意隐瞒的差别,还是很大的。最重要的是,这事儿得请那位爷善后。 蒋云初上午都留在内阁值房,与几位阁臣议事。午间离宫用饭,听得随从说了阿海那边的事。 沉了沉,他一笑,“鬼小子。”随后命锦衣卫告知各处弟兄,上午他有件急事,临时征调了十来个散在外面办差的凑数唬人,谁若是得到此类消息,不需在意。 真正的成广与其他人听说之后,因着“凑数唬人”一句,俱是哈哈大笑,善意地打趣上峰几句。 谁也没当回事。 事情发生之际,便被忽略了。
第65章 结局倒数(3)蒋夫人(下) 宴席间,贺颜也得到了阿海的回话, 心里笑了一阵, 觉着这小子机灵、胆大得很,又想, 在十二楼,这类人才绝不在少数, 要不然,那一世绝不会随着蒋云初办成一桩桩传遍天下的大事。 王家母女已经被控制起来, 她便安心应承宾客。 趁着一起更衣的工夫, 贺颜问杨素衣:“王家那两个, 没影响你心绪吧?” 杨素衣如实道:“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王舒婷的兄长王偁, 随之想到了算计我的杨素雪。”顿了顿,她绽出明媚的笑, “结果是挺高兴的。是从杨素雪算计我开始, 你成了我命里的贵人。没那些事, 我们再不会有所交集。” 贺颜也笑起来, “我们有缘。” 杨素衣点头,“的确是。”顿一顿, 又道,“王舒婷那个人,心计大抵与杨素雪不相上下,你还是留神些的好。” 贺颜就道:“我晓得,抽空仔细问问她, 到底存的什么心思。”这也算是实话,等宴请结束,她就会去见王家母女。 杨素衣放下心来,就找雪狼,“你家那小子呢?半日也没见到,去玩儿水了?” “可不就是。天气越来越热,巴不得整日泡在水里,心里怕是盼着我每日有宴请,顾不上理会它。” 杨素衣笑出声来。 午后,宾客各有消遣:看戏、打牌、逛园子、下棋等等,各取所好。 贺颜、辛氏陪年长的夫人们看戏。 许书窈、何莲娇、杨素衣则帮忙应承年轻的女孩子们,下棋或是逛园子。 有一阵,何莲娇与杨素衣单独相对。前者一本正经地端详后者片刻,道:“别说,真是美人儿呢,眼下算是与颜颜各有千秋了。”以前不美,以前的杨素衣的气质不够纯净从容。 杨素衣诚挚地道:“你才是美人啊,双眼尤其好看,当真是顾盼生辉。” 好话谁不爱听呢?何莲娇笑一笑,又道:“书窈的美在何处?” 杨素衣道:“腹有诗书气自华,书窈现身说法。” “嗯!真是呢。”何莲娇用力点头,“偶尔想着怎么夸夸窈窈,总想不到合适的词儿,今儿总算知道啦。” 杨素衣轻笑出声。 何莲娇主动携了杨素衣的手,往前走去,“如今怎样?过得可好?如王舒婷那等货色的,有没有去找你麻烦?”切实关心起对方的现状来。 杨素衣一一作答。人家即便是爱屋及乌,也是太难得。 事实证明,蒋夫人贺颜的影响力非同寻常,到下午,已有数位夫人太太闺秀说以后要与杨素衣经常走动着,问清楚了她的住址——这便不是客套了,诚心要相互串门。 她一概如实告知,不枉费颜颜的一片苦心。 宴请曲终人散时,宾主尽欢。 . 王夫人与王舒婷到了宅院之后,就被人寻由头分开了,前者与丫鬟婆子去了外院待客的花厅,后者与丫鬟则被安置到外书房院的厢房。 此间没有仆妇,侍奉饭菜茶点的,都是寡言少语的小厮。 所谓蒋云初亲自过来解释,一直也没成真。王舒婷委婉地询问,小厮只回她一句侯爷忙得很。 所谓抓捕采花贼的事,一直没有结果,问起时,小厮回一句事情棘手得很。 王舒婷想与母亲在一处,提及时,小厮说不行,令堂在与官爷说话。 她说能否四处转转,小厮说不行,我家爷与夫人有洁癖。 把她气得不轻。但因这难相与的小厮,倒让她忽略了心头的不安。 下午,喝过一盏茶,她生出倦意,没多会儿便撑不住了,在一张躺椅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色已晚,室内掌了灯,贴身服侍的两名丫鬟不见踪迹。她奔出门,迎面而来的是小厮手里闪着寒光的匕首。 她吓得不轻,一步步退回到室内。 至此刻,她才幡然醒悟,母亲和自己上当了。可是,是谁做的局?谁敢打着蒋云初的旗号骗她们? 她大着胆子询问,无人应声。 贺颜么? 不。她不认为贺颜有这样的心机、胆色,更不认为贺颜能有那么多训练有素行事过分麻利的人手。 但除了贺颜,别人又没理由这样做。 思忖间,她听到了贺颜的语声: “王家那边,可有安排?” 有人恭声回道:“王夫人差遣自家护卫,带着夫人的名帖回去报信,说路上遇到点事情,夫人好心收留她们在别院暂避风头,只当做客了,明日上午回府。” 胡说八道!哪个混帐东西骗了母亲?!王舒婷气得眼前直冒金星。 贺颜又问:“王夫人怎样了?” “小的让她与身边的随从睡了,明早可醒。” “也好。”贺颜说着,款步进门。 灯光影里,贺颜身着玄色箭袖深衣,长发如男子一般束在头顶,双眸灿若星辰,流转着的光华,疏无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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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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