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祥那边做着白日梦,蒋云初、贺颜在书院里过得风平浪静。 每个月上旬、下旬都有考试,两个人俱是名列前茅。 “我没想考第一,还是得了第一。”贺颜跟蒋云初诉苦。她是真没出风头压过别人的意思,答题时留了余地,想着书窈、何莲娇一定能压过自己,却没料到…… “得了便宜还卖乖。”蒋云初打趣后又提点,“你课业出色,是先生教导有方,而不是贺家的人出风头。” “不早说。”贺颜用手握住他两根手指,晃了晃,“那我这么上进,你该不该奖励?” 蒋云初哈哈一笑,“应该。去城中散心,还是去山中钓鱼?” “钓鱼。”贺颜毫不犹豫地选择之后,又提出要求,“还要给我画个墨竹的扇面儿,我要送给哥哥。” 蒋云初眼中只有宠溺,“好。” . 梁王这个月有点儿烦:聂家那边办事不力,拖拖拉拉,也不知一个月之内能否与蒋家结下裙带关系。 之所以如此,是看出蒋家财势已不可小觑,蒋云初也是可用之才。因此,决意将这门第为己所用。 京城以前的四大勋贵世家:景、蒋、贺、何,哪一个门里走出来的,都能堪当大用,这些年皇帝一直磨着他们,少了锐气胆色,便无形中给了他机会。 在眼下看,蒋家是最易得手的,辈分大的都是旁支,在府中的只有兄弟二人。以为成事不难,却不料,兄弟两个遇到关乎女眷的事,立马甩手走人。 再等一段时日,聂家若仍是不得要领,便换一枚棋子。 这边打定主意之后,没两日,出了一件让他大为光火的事:舅舅在祖籍广西任知府,送了八百里加急信件给他,说辖区内几个县令联合起来造反,把他告到了总督那里。总督有心压下不提,几个县令却死追着不放,漕帮的人不知何故也掺和进来,没事就到他府衙前闹事。事态若不尽快压下去,恐生民变,更会连累皇室贵人。 官官相护的规则忽然间被打破,何故?信里也没跟他说清楚。 一个芝麻官,动一动手指头就能弄死,可几个联合起来,就任谁都惹不起了。消息一旦传到朝廷,不是他的错,太子也会咬定是他的错,后果堪忧。 他连夜写了加急信件给两广总督,请对方务必控制住事态,在他赶去之前,安抚为上。 翌日进宫面圣,称外祖父抱恙,总是梦见他,他想过去探病。 皇帝准了。 梁王又去辞了母妃端妃,出宫后快马加鞭离京。 蒋云初闻讯,悠然一笑。 梁王到了广西,便不再是留在王府一味憋坏主意的情形,这或许会成为他因势利导反过头来制住梁王的良机。若梁王滴水不漏,那便是个又下作又有头脑的主儿,日后需得步步为营。 那个乱子实在不小,梁王没了底气,定会将算计别人的事往后拖一拖,不然就是作死。 如此,少说也能得到两三个月的清净,足够他做好万全的准备。 三月末,蒋云初终于等来了海运那边的好消息:第三楼、第五楼已将生意全盘接过,与黄玉兴拟定了一份合股文书,黄玉兴对新洽谈好的条件十分满意。 接下来,要从速办妥进官场、提亲的事。 这个春日之前,他想的是到明年再张罗这些,提前了更好。 因为贺家有言在先,要风风光光定亲,需得动用一枚分量不小的棋子。这晚,他离开书院,去城中找那枚棋子。
第27章 万更(一更) 万更(一更) 听雪阁。 灯光影里,贺颜、许书窈忙着给陆休准备茶点。 陆休在看她们这个月的答卷, 看完之后, 放在身侧的茶几上,“是没尽全力, 还是忘了所学的?” “没尽全力。”贺颜奉上他一盏茶,“往后不会了。” 许书窈心知这不关自己的事, 奉上点心水果之后,笑盈盈站在一旁。 陆休问道:“怎么说?” “您教导我多年, 我答题就该尽全力, 不然, 岂不是要砸了您的招牌?”贺颜微笑道,“之前怕出风头, 却没想通,做学问与出风头是两回事。” 几句话让陆休受用得很, “明白就好。”又瞥一眼许书窈, “你也一样, 没尽全力, 往后只管与颜颜争个高下。” “那怎么可能?”许书窈连连摇头,“颜颜过目不忘, 又能举一反三,我不成的,维持着第二第三已经不容易了。” 陆休笑斥道:“瞧你那理直气壮不争气的样子。” 许书窈听他语气温和,没有责怪的意思,笑道:“本来么, 天分这东西,谁也强求不来。” 贺颜走过去,携了她的手,“书看个三五遍就能记下,深谙音律、茶道,这不都是你的天分么?” 陆休莞尔,摆一摆手,“没工夫听你们相互吹捧,回吧。” 两个女孩笑着行礼退下。 回到芙蓉院,许书窈到贺颜房里说话。 上次贺师虞过来,带了不少零嘴儿、水果,贺颜每样备了一些,到里间落座,和好友一起品尝。 许书窈问道:“这一阵,你是不是总是很早就起来?有两天我有些不舒坦,半夜开窗透气,都看到你这边有灯光。”
贺颜点头,“要给亲友准备礼物。已经打点了巡夜的。” 许书窈就笑,“所谓亲友,定是阿初哥哥吧?” 贺颜伸手捏了捏好友白皙的面颊,“那你呢?这一阵午间总去藏书阁,可有眉目了?” 许书窈微垂了头,“应该算是有眉目了吧。” “这种事急不得,慢慢来。”贺颜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许书窈点头,唇角逸出甜美的笑,“其实,每日能看到他,我便很高兴。” 贺颜非常理解地点头。 这时候,外面有人叩门,传来何莲娇的声音:“颜颜,你在么?” “在,在呢。”贺颜忙去外间开门,请何莲娇进来。这一段相处下来,她与许书窈已经打心底认可这个女孩子。 何莲娇捧着一摞书,很是不好意思,“我又来请教功课了,又不好意思去找先生,会不会耽误你?” 目前功课上,她算得游刃有余,只是有些偏科,私下里用功的,是更进一层的学问。 学无止境,私下里几番探讨之后,她便知道自己与贺颜、许书窈的差距了,这一阵遇到问题,便向两人请教。 贺颜笑着携了她的手,带上房门,“说的哪里话,窈窈也在,我们一起来,看能不能帮你。” “那太好了。” “我们午间大多不回来,晚饭之后一般都得空,你只管来,我们一起做功课。” “多谢啦。”何莲娇绽出由衷感激的笑靥。 进到里间,三个女孩围坐在书桌前,贺颜和许书窈为何莲娇答疑解惑,又一起做完功课。 之后,三个人说笑了一阵。 何莲娇说道:“君子社那个李一行,我听说他以前总是看蒋师哥不顺眼,真真儿是莫名其妙。不管比什么,他也只能甘拜下风。还敢觊觎我们颜颜,实在是自不量力。颜颜,你和蒋师哥成亲的时候,一定记得给他下请帖,他要是不去,我就雇八抬大轿请他去。”全然是贺颜娘家人的样子。 小妮子刻薄起来,也是真刻薄。 贺颜不好接话,只是微笑。 许书窈忍俊不禁,笑得险些握不住手里的干果,这一笑,现出了两颗小虎牙。 何莲娇目光一凝,“嗳,这小虎牙真好看。” 许书窈捏了捏她的脸,说回之前的话题,“这样的话,跟我们说说也罢了,可千万别对外人说,太得罪人了。” “有么?”何莲娇用眼神向贺颜求助。 许书窈索性掐了她一把,“看颜颜做什么?她跟你一样没心没肺的。这种事听我的,好不好?” 贺颜笑出来。 何莲娇与许书窈对视片刻,“敢情我们在你眼里,是没心没肺的啊?那可好了,没心没肺的人要欺负小师姐了。”说着起身呵对方的痒,又招呼贺颜,“颜颜快来,日后我们少不得许师姐提点,这权当拜师礼了。” 贺颜笑出声来,走过去,一时帮许书窈解围,一时又帮何莲娇淘气。 三个女孩嬉闹成一团。 . 陆休喝完一盏茶,命小厮请沈清梧过来一趟。 沈清梧进门后,他递给她一张自己的名帖,开门见山:“两件事,其一,四月中旬,书院要提前考试,选拔学成的学子,不拘学龄,请你外祖父尽快安排,找些像样的官员帮忙出题、监考; “其二,蒋家、贺家将要结亲,请你外祖父锦上添花,帮忙说项。” 沈清梧神色一滞,“他不可能介入勋贵之家的事,你应该知道的。” 陆休漠然道,“你只需告诉他,这是我要他做的。我不是不能见他,是担心不欢而散,气出他个好歹来,恰好明日休沐,便请你做一次传声筒。” 沈清梧狐疑地看着他。 陆休敛目,没让她看到眼中的嘲讽之色,“他会答应。” 沈清梧这才应声:“我明日转告他。” . 夜静更深,莫坤离开十二楼。 上马之后,溜溜达达地往家走。 今日手气不错,赢了三千余两。但这点儿钱之于赌债,根本是杯水车薪。 那个小债主,神神叨叨,逢赌必赢,要命的很。哪日拿着他亲笔写的欠条来讨债的话,真不知如何搪塞。 怕什么就有什么,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近,莫坤展目望去,少年清冷的容颜入眼来。 莫坤险些摔下马,这一阵每次进赌坊就问他在不在,为的是只要听说他在立马闪人。 蒋云初对着赌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回去。” 莫坤慌忙竭力扯出笑容,“侯爷诶,我现在真没钱,好歹再宽限我一年半载的。”说着,下意识地捂紧了荷包。 蒋云初道:“回去说。” 莫坤无法,垂头丧气地跟着蒋云初回到十二楼。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落到他这田地的,估计史无前例。 寻常锦衣卫指挥使必然忙忙碌碌,没有时间来消遣。可莫坤不同,他胞姐是皇帝最宠爱的嫔妃,可惜红颜薄命。皇帝因为与胞姐的情分信任他,特意提拔他掌领锦衣卫。 一开始,他自己都不认为是那块料:身手非常一般,性子懒散,且好赌。但那差事太风光,油水又多,就算是赶鸭子上架,他也想强撑几年。 担任指挥使之后,慢慢找到了常年做下去的诀窍:调度好下属,物色最好的人手,所有的差事都催着他们去办;除了固定的要隐瞒的事,尽量不向皇帝撒谎,一半年有一次就成。 维持着这情形,便能始终得到皇帝的信任,凡事不愁。 渐渐的,他的小日子又过得分外滋润起来,一有空就去赌场。 十二楼开起来没几年,名字有趣,杜绝出千,没有赌徒会不喜欢。 活了三十好几年,从沾赌到如今,近二十年了,一直输输赢赢,没栽过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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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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