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休失笑,“为什么不说,是他把我害成了这样?” 何莲娇、许书窈同时笑出声来。 提到阿初,思及近来种种,陆休便挂念起来,用过饭,喝了几口茶,吩咐小厮备马,“出趟门。” 何莲娇忙道:“秋夜风寒,先生记得多加件衣服,路上小心。” 陆休想说她啰嗦,但又知道,一般的小姑娘不似颜颜不计较言辞上的不拘小节,就嗯了一声。 他进到蒋府的时候,将近亥时,走进外书房,看到的那一幕,让他目光微凝: 室内添了两盆炭火,一只白色小狗端端正正地坐在杌凳上,蒋云初用薄毯给它反复擦拭——刚给它洗过澡。 留意到恩师来了,蒋云初道:“您坐,等会儿就得。” 陆休在三围罗汉床上落座,猜测道:“给颜颜踅摸的?” “不是。”蒋云初笑着解释了原委,“这小家伙不同于寻常猫狗,我得一边请教人一边养着。” 陆休释然一笑,“那我就不跟她提了。” 常兴前来奉茶,笑道:“侯爷打一回来就在忙这事儿,又请兽医又请有驯养经验的人。” 陆休笑了,看着通体雪白无暇的小家伙,“叫什么?” “雪狼。”蒋云初说。 陆休猜测道:“你起的?” “嗯。” “叫的应?” “不应也是这个名儿。”蒋云初拍拍雪狼的头。 雪狼没反应。 陆休笑意加深了几分,“我怎么瞧着它不爱理你?” “这倒是真的。”蒋云初坐到近前的椅子上,逐一擦拭雪狼的腿和小爪子,“好像就是想来蒋府,对我真爱答不理的。”他看着雪狼,笑,“小子,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陆休发现,阿初看着雪狼的眼神,一如看着打心底喜欢的孩童,笑容与目光一样柔软。 怪不得雪狼要跟着他回家。小动物最是敏/感,看得出谁是打心底喜欢自己。 陆休心绪变得十分舒畅。阿初的日子热闹一些,是他最想看到的。
雪狼一身毛七/八分干之后,蒋云初用一把小牛角梳子给它梳毛。它便一直那样乖巧又傲气地坐着,叫人忍俊不禁。 忙完雪狼这些琐碎的事,蒋云初唤小厮撤下火盆,备酒菜——还没顾上吃饭。 师徒二人边吃边谈。 雪狼走到一角属于自己的小毯子上,趴下去,渐渐睡着。酣睡时再没了矜持,恨不得四爪朝天,很没形象的亮出了小肚皮。 . 莫坤戌时进宫,等到亥时,也没能见到皇帝。 索长友抽空到殿外告诉他:“皇上不舒坦得厉害,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大人不妨明日再来。” 莫坤说好,道谢后出宫。 这时,在寝宫龙床上的皇帝,面色灰白,双唇失色,双眼紧闭,但是眼珠不停转动着——在做梦。 索长友走进来,照旧服侍在一旁。那种丸药,会让皇帝很快减轻疼痛,起初服用会陷入少见的酣眠,没有什么不妥;服用次数多了,梦境不断、产生幻觉——皇帝早已到了这一步。 再下一步,丸药不能再扼制疼痛,反面作用却更强。身体被掏空了,大病小病都会一并发作。 索长友一直在等的,就是最终的那般光景。如今与蒋云初里应外合,他行事少了很多束缚,所以,有盼头了,如愿之日已经不远。 如何都要做成此事,早已不是出于对旧主的忠心。旧主数年杳无音讯,让他思虑颇多,如何想,结果都离不了失望。 他只是觉得,该这样做,世道不该是这样,是好是坏,也得换一片天。 . 皇帝这两日卧病,不见臣子,莫坤办完手边的事,去找蒋云初报账:“你交代的事情,我都照做了,但有几个漏网之鱼。”语毕,交给对方一张名单。 “在所难免。” 莫坤好奇:“你说他们去哪儿了?” 蒋云初牵了牵唇,“左右离不了皇室。” 莫坤思虑一番,心头一动,“你是说,被关起来的那个,还不老实?”指的是梁王。 蒋云初不语。 莫坤当他默认了,又有了新问题:“与暗卫统领过从甚密的,是他还是端妃?” 蒋云初道:“有什么不同?” 莫坤摸着下巴,琢磨一会儿,坏笑起来,“这事儿吧,只能是端妃,那样才有意思。” 蒋云初看他憋坏的样子,唇角扬了扬,“当心些,别把你自己搭进去。” “不能够,我不是有你么?”莫坤笑道,“做什么我都跟你商量,听你的。” 蒋云初噙着笑让他喝茶,沉了一会儿,问:“端妃招惹过你?” 莫坤也不隐瞒,“祸害过我那短命的姐姐。要不是那蛇蝎女子,我怎么着也得有个外甥、外甥女儿。” 知晓原由后,蒋云初给了准话:“这事儿也不算太难,缺什么,你找我。” 莫坤见状,因被信任而有所触动,细说了所知的当初宫廷中那些事—— 他姐姐莫氏是个比较少见的人:没什么城府,也没什么才情,很容易满足于现状,野心那俩字儿对于她的意义,只是识得、会写。 姐弟两个十多岁的时候,双亲就都不在了,日子一度过得紧巴巴的。莫氏进宫的原因很简单:想过得好一些,只要成为嫔妃,莫坤就能被人高看一眼,没人欺负他。 莫坤很郑重地问过莫氏,有无意中人,是不是为了他才有意进宫。 莫氏当时很奇怪的看着他,说我从十二三岁就想进宫,还能看中谁?郎情妾意那些东西,我才不要,怪折腾人的。 莫坤半晌语凝,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后一段日子,他曾对姐姐的言行百般留心,发现她真的没骗自己,在她心里,过得更好一些,重于一切。 务实却又不精明的女子,这么多年了,莫坤统共也就识得这一个。 他考虑到宫廷中暗藏凶险,开始临时抱佛脚,请一些长辈点拨姐姐。 莫氏有自知之明,悉心受教。 后来,她凭借着出众的容貌,很顺利的进宫,成为皇帝身边的嫔妃之一,又凭借皇帝的宠爱,位分晋升逐步为妃。 莫坤能进锦衣卫,全是莫氏的功劳。 有那么几年,莫氏与端妃在宫里平分秋色,皇帝一时宠爱前者,一时又宠爱后者。 一次,莫氏挂着自嘲的笑,道:“所谓的宠爱,不过是今日赏些衣料,明日赏些首饰,偶尔一想,好没意思。宫里这些人,根本是他豢养的金丝雀。” 莫坤心疼又心酸,不知如何宽慰。 莫氏笑得洒脱,“这样的日子好得很,简简单单的,我只是跟你矫情一下,你别又想那些有的没的。” 莫氏子嗣艰难,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喜、小产,是她进宫五年后。 将养期间,皇帝怜惜,召莫坤进宫看望她。 当日她神色憔悴,只剩姐弟相对时,她伤心地哭了起来,哽咽道:“有人害的我,可我没有切实的证据,有苦说不出。你信不信我?” 莫坤颔首,“相信。怎么回事?” 莫氏抹了一把泪,道:“那日午后,端妃带着儿子来我宫里道贺。既是道贺,自然有贺礼,一个玉石摆件儿,一些上好的血燕,还有一匣子点心。” 莫坤立时有了猜测,问道:“是不是点心有问题?” 莫氏咬着唇点了点头。 莫坤不由得起急上火了,“你们一向不合,她送的点心,你怎么能吃呢?这是傻到了什么份儿上?” 莫氏止了泪,低声道:“你听我说完再骂也不迟。 “那件事,我越想越瘆的慌。那个女子,简直是蛇蝎心肠。 “那天,点心匣子放到我跟前,我便想推说害口,等有胃口了再吃。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儿子便到了跟前,自顾自打开匣子,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 “端妃笑着数落孩子,我瞧着,怎么可能怀疑点心有问题?——她儿子才五岁,要怎么样的人,会连亲生骨肉都利用?会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吃掺了东西的点心? “单说那孩子,挺招人喜欢的。他吃完一块点心,挺乖巧地擦净了手,又拿起一块糕点,送到我手里,笑眯眯地说很好吃,要我也尝尝。 “自然而然的,我就吃了那块点心。 “说笑了一阵子,母子两个走了。 “没过多久,我腹痛,见了红…… “后来查那些点心,都没问题,可我整个下午只吃了那一块点心,喝过两杯热水。 “有问题,只有我吃入腹中的那一块。可是,谁又会相信呢?” 莫坤听完,陷入长久的沉默。正如姐姐所说的,整件事实在是让人瘆的慌。 只有五岁的孩子,帮自己的母妃害得别人小产,他自己知不知道?端妃又是怎么说服孩子配合她的? 太恐怖了。 那件事之后,端妃本就不怎么好的身子骨愈发羸弱,加之总是憋闷、憋屈,不舒坦服药的时候越来越多。便就是这样,身体一步步垮掉了,直至香消玉殒。 蒋云初听完,沉默了一阵,道:“端妃这种人,委实是异数。” “谁说不是呢。”莫坤用力揉了揉面颊,“我那傻姐姐栽到她手里,再正常不过。也正因为知道端妃不是没脑子的人,我一直寻找机会,也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他有些难堪的笑了,“真他娘的窝囊。” “懂。”蒋云初拍了拍莫坤的肩,“那是忍耐。别说,真不像你办的事儿。” 莫坤心情转好,笑了,望向蒋云初的目光,一如看亲人一般,“蒋侯爷,容我高攀一回,我把你当兄弟了。” “那是你的事。”蒋云初笑笑的,但是目光比起以往,也少了几分清冷。 . 皇帝病倒几日后痊愈,照常处理朝政,却逐日地力不从心,总是精力不济,便让太医院判为他配制提神的茶、药膳。 贺府这边,贺朝与周氏的婚期将至,阖府喜气洋洋。 贺夫人将贺颜带在身边迎来送往,随时告诉她婚事相关的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贺颜用心记下。 贺师虞为儿子的婚事请了几日假,闲来却总唤女儿到跟前,下棋、侍弄花草、扯闲篇儿。 贺夫人没好气,私下里咬着牙拧他耳朵,“阿朝要娶妻了,闲来该提点他几句才是,总跟我抢颜颜算是怎么回事?我这边要教她的东西多着呢。” 贺师虞自知理亏,遂收敛许多,没事便与儿子坐在一起闲谈,间或提点一两句。结亲是结两姓之好,也就是说,儿子日后也要对周家一些事担负起责任。 贺朝自是没有不听的,谨记在心。 吉日当天,鞭炮锣鼓声中,周氏的花轿进了门,就此成为贺家媳。当日宾主尽欢。 周氏三朝回门当日,贺颜带着很多哥嫂的喜糖回了书院,恢复了以前的光景。 . 两场雨之后,秋去冬来。 皇帝这一阵清减了许多,每日就没有舒坦的时候,因而肝火旺盛。唯一顺心的,是蒋云初的差事办得不错:何岱每日明里暗里的行径,都会及时送到他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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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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