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不需有温情,便足以让人甘愿一世沦陷,更何况看着她时,总是柔情万千。 这一刻,添了几许疼惜、担心。 “看着我。” 他重复。语声有点儿沙哑了,但更好听。 “好。”贺颜环住他。看到了,他额头沁出了薄汗,在承受的是另一番煎熬。 他啄一下她的唇,予以安抚的一笑。 两两凝望间,她眉心蹙起,但轻声说没事、没事,且完全放松了自己。 他的目光在良久的心疼挣扎之后,渐渐转为贪恋、迷离; 她的目光在良久的隐忍之后,渐渐平静下来,没多久,便会时不时流露出惊讶或嗔怪的情绪。 再之后,呼吸都乱了,急了,本就是呼吸相闻的距离的唇,灼热的吻在一起之前,她喉间逸出一声清浅的吟哦,他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 每一天的情形,大抵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蒋府有情人终成眷属,宫中的端妃娘娘却心烦得想把宫殿掀了。 她没想到,梁王被禁足这么久了,皇帝还是没消气。年节前后,她费尽心思地讨好卖乖,但凡在皇帝面前服侍,定是尽十二分的心力,皇帝却根本不让她提起梁王,但凡提起,必定发火,申斥一通便让她回宫。 母凭子贵,后宫尤甚。梁王若始终走不出困局,她的前程也就断了。 搁以前,她能等,现在却等不了了:皇帝的身体大不如前,药膳、丸药不断,更加消瘦,随之而来的是脾气越来越坏,以前再怎样,他也不会冲她冷脸,眼下可好,就快用茶碗往她头上招呼了。 他一再的消瘦令人心惊,让她生出非常不好的预感。 如果他大限将至,储君又已立下,那还有她和梁王的活路么? 真的不能等了,她拿皇帝没法子,不代表别人不能。 只要按住一些人的死穴,他们便会重振声威,扶持梁王,就算是勉强皇帝的事情,也做得出。 昔年四大勋贵世家鼎盛时期的情形,有人没见过,见过的大多选择遗忘,可她没忘,记得尤为清楚。 只说景国公,在世时勉强皇帝同意政见的情形屡见不鲜。这固然是景家灭门的原由之一,但只要不傻的人都明白,景国公主张的,从来是为天下百姓将士谋取更多的益处,而皇帝与他计较的,却是皇权分流、天子威严不在之类的事。 除了景国公,何国公、长兴侯、临江侯也都是血性男子,有勇有谋,不为此,焉能位列名将。 年轻的时候,皇帝对她宠幸颇多,与她说起过四大勋贵是莫逆之交。 情理之中,沙场上的友情一旦结下,便是一辈子。 蒋家也罢了,蒋云初做派亦正亦邪,又太年轻,没人指引压迫的话,怕是就安安心心地做他的宠臣了——梁王说栽跟头与他有关,她是不相信的,少年郎便有那般的手段与城府,岂不是千年的狐狸精转世了? 她另外不相信的一件事,便是贺师虞、何岱歇了为景家昭雪的心思。不可能的。男人的执念,她多少从皇帝身上看到了一些——不论德行好坏,有些特质总是相同的。 为此,她早在几年前便开始寻找景家遗孤。这自然也是皇帝与她说的,看得出,景家遗孤也是他一块心病,他实在没脸再让人去找去杀而已。 只要找到景家遗孤,控制在手里,便等于控制住了贺师虞、何岱,或许还有太子。别忘了,景淳风可是太子的恩师。 这些年皇帝越来越不待见太子,便是因他有两次就景家惨案讨要说法。 要说法,不过是君要臣死,臣就得死。除此之外,皇帝说不出别的。 在当时,他没办法伪造景家谋逆的像模像样的罪证,也不敢,只要被武官们发现有异,那么他杀掉的便不是景淳风,而是天下军心。 时过境迁,他疑心更重,着手便仍有千般阻碍,一来二去的,就拖到了如今。 梁王的机会就在这里。 憋屈隐忍了多年的两头猛虎,只要用景家遗孤唤醒,便能在朝堂掀起风浪,到那时,格局便会扭转,梁王便能上位。她确信无疑。他们在军中、武官之间的威望,从未消减。 该与外面的人手通消息了。 之前莫坤成了暗卫统领,她如临大敌:梁王受困之前,但凡莫坤让锦衣卫松一松手,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佐证。莫坤不是保持中立就是偏向太子,横竖不会帮梁王,这是明摆着的。 本打算到二月的时候,哄着皇帝派个远差给莫坤,但她已然受了冷落,行不通了,只好耐着性子观望。 还好,莫坤对差事驾轻就熟之后,又恢复了不播不转的懒散做派,他如此,手下也渐渐懈怠,不再动不动就探查六宫消息。 到了后半夜,端妃打定主意,唤来心腹太监,低声吩咐几句。 随后仍是心浮气躁:通了消息又如何?人还是没找到又怎么办?失望的时间久了,让人几乎放弃了抱有希望。 她想不通的事,儿子未必想不通,未必想不到变通的对策。思及此,她又唤来心腹,再低声吩咐几句。 . 同一晚,赵禥歇在新添的小妾房里。 赵子安与杨素衣大眼瞪小眼地相对而坐。 算是合力整治杨素雪的事情之后,两个人把话说开了。 赵子安说我真对女人没兴趣,你能不能帮我在长辈面前打打掩护?这样的话,我也不会为难你。 杨素衣巴不得如此,说你要说话算数。 从那之后,两个人相处得到不了朋友的地步,但也算是不拘小节的熟人了。 蒋云初、贺颜大婚这一日,轰动了整个京城,几乎半个京城的百姓都跑去观礼。 杨素衣如今再心如止水或心如死灰,也起了些波澜,想起了一些旧事。 赵子安则是毫不遮掩的羡慕嫉妒恨。他爹也得宠,却无实权,连做样子上朝的闲职都没有;皇帝爱屋及乌,一向挺宠爱他的,眼下他与蒋云初一比,有不小的落差。 他成亲当日,皇帝可没锦上添花地册封杨素衣诰命。她这诰命,是他爹磨烦了皇帝三次才到手的。 如果与蒋云初是友人也罢了,偏生不是。那厮与他是完完全全的陌路人。 就算在赌坊那种地方,他见到蒋云初,也会打心底打怵,说不出原由。蒋云初看到他,总像是根本没看到——多可气。 但是,他爹说了,这个新晋宠臣了不得,更惹不得。这样的话,就只能巴结了。 从何处下手呢?只今日的一份贺礼,当然不够。 赵子安对着杨素衣想了半天心事,回过神来,忽然双眼一亮,“你与蒋夫人不是同窗么?日后能不能走动起来?” 杨素衣瞪了他一眼,“我在书院时没脑子,就是因为想害她,才被逐出书院的。” “那有什么啊,”赵子安不在意地一笑,“有句话不是叫化干戈为玉帛么?人家压根儿也没往心里去,要不然,上次也不会亲自提醒你。” “人家大度是人家的事,我得有自知之明。”赵家的儿媳妇,根本是个笑话,他怎么就不明白这一点? 赵子安对她拱了拱手,“试试吧。媳妇儿,我求你了。” 杨素衣蹙眉,拿起手里的团扇,照着他肩头便是一下子,“不准那么喊我!”她骨子里就不是温柔端方的做派,跟这个人来疯相处得久了,有时候就快成泼妇了。 她不在乎。 不用在乎。
赵子安没心没肺地笑着,开始利诱:“你多出门走动,我多给你些零花钱。这一两日给你张罗两千两,成不成?” 杨素衣若有所思,“我与蒋夫人走动起来,就等于你与蒋侯有了交情——你不会是这么想的吧?也忒笨了。” “不是,两家女眷有来往就成,我可不敢往那煞星跟前儿凑——你听说过没?在大街上,骑马拖着方志老长一段路,路上那些血呦……” “闭嘴闭嘴。”杨素衣听不来那种事,沉吟一会儿,点头道,“你先给我体己银子,我才试着登蒋府的门,要是吃了闭门羹,那也是情理之中,你可不能让你爹去找皇上告状。” 赵子安连声说好。 说定了这件事,天色很晚了,他也可以溜去外院了。 起身走到门口,他回头望着杨素衣,坏笑道:“媳妇儿,总独守空房难熬不?要不然我给你找个男人?” 杨素衣一时间气得险些没脉,缓过来立马站身,转着圈儿找合手的东西,要揍他。 他已笑哈哈地出门,“鸡毛掸子不就在花瓶里么?得,你且记着,下回再找补。” 杨素衣望着晃动的门帘,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只是跟这个二百五这样过日子,她也能凑合,但是上头还有公婆,两个长辈最关心她的肚子,总请太医把脉不说,还总亲自督促着她一碗又一碗地喝养身的汤药。 她就算把自己喝成药材,也不可能有喜,偏又不能跟公婆说。 能怎么办呢?要不就跟赵子安相处成兄弟情义,让他放自己一马,赏一份休书;要么就得自己想法子,找人帮自己离开这个泥沼。 . 翎山书院,诗画廊中,何莲娇一面慢吞吞地走,一面默默地抹眼泪。 颜颜出嫁了,她应该高兴才对,昨日去贺府相送的时候也真的很高兴,这会儿想的多了,越来越难过。 忽然间一声男子的轻咳,惊得她一哆嗦,循声望去,抖着声音问:“谁?” 陆休皱着眉走到她近前,“这个时辰了,除了我与巡夜的人,还能有谁?” “哦。”何莲娇望了望天色,“很晚了么?” 陆休眉头锁得更紧,“不晚,我从蒋府喝喜酒回来有半个时辰了而已。” “……”何莲娇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脸,“又不是读书的时候了,晚间我四下转转也无伤大雅,对不对?” 陆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窘状:“哭鼻子而已,你有多少眼泪?住处盛不下?” “这不是难过么?” “好事你哭,丧气。” “你才丧气呢。”忘了是从哪一天开始,她对他的称谓不再是“您”,换成了“你”,起初心慌气短,生怕他计较,幸好他并不在意这些,后来就发现,称谓的转变让她舒适无比,感觉与他是平等的位置了。 陆休似乎没闲情与她聊,偏一偏头,“走。”诗画廊离她住处很远,大半夜的,他又没带小厮,只好亲自送她回去。 何莲娇立刻说好,走在路上,主动解释:“我是想,颜颜出嫁之后,要是没时间回书院怎么办?以前总是她照顾我,什么都为我想到前头,我什么都没帮过她。又心疼,跟我差不多大,就要和蒋侯一起支撑一个门第了,她都不知道什么叫诉苦,万一以后遇到难处,受了委屈……”言语因着哽咽、落泪顿住。 陆休转头多看了她两眼。颜颜这个手帕交也是真没交错,就是忒笨。“不论是谁,过日子都会遇到难处,有人分担就好。受委屈这一节,不大可能,把你那个缺东少西的小心眼儿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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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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