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休神色渐渐缓和下来,语声徐徐:“我知道你们俩小兔崽子的心思,也愿意你们在跟前。但是,颜颜想回书院,起码过一二年再说。”他望向贺颜,“嫁人了,先把日子过好才有资格顾别的。而且你留在家中,也能帮我做不少事,譬如代我回复信件、把考题弄出些新花样。阿初不容易,你留在府中,他起码能更放心。他纵着你,你也得为他考虑。” 最终是贺颜心悦诚服。先生前前后后的话,比父母的提点要明确,更有分量。 她笑着拿起一个黄澄澄的桔子,剥了皮,放到小碟子里,送到先生手边。随后,又给蒋云初剥了一个,送到他手边的时候,凝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不容错失的歉意。 被他惯着的日子太久,习惯了,考虑事情便失了轻重。 蒋云初失笑,“先生危言耸听你也信?” 陆休又瞪了他一眼。 “先生说的对。”贺颜索性将桔子送到他唇边,“快吃。” 蒋云初笑着接到手里。 事情就这样翻篇儿了。 晚一些,武睿、程静影、许书窈、何莲娇、冯湛、罗十七都过来了。 说笑一阵,程静影带着许书窈、何莲娇去了厨房,用心准备丰盛的饭菜,贺颜也来帮忙,被三个人合力推到门外,程静影说:“你家侯爷放过话,我们可惹不起他。快走快走。” 贺颜啼笑皆非地折回正屋,与几名男子说笑。 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饭,小夫妻两个道辞。 许书窈、何莲娇依依不舍的,听贺颜说得空就来,才好过了一些。 待得回到家里,雪狼仍是等在府门口。许是这次他们回来的晚了的缘故,跑到贺颜跟前,虚虚地扑了她一下。 趋近垂花门,贺颜蹲下,搂着雪狼腻了片刻,“明天起就没要紧的事了,去哪儿都带上你。”一想到它眼巴巴地苦等,心里就不好受。 雪狼起初不动,片刻后,把宽宽的下巴搁在她肩头,蹭了蹭。 蒋云初走过去,拍拍她,又给了雪狼一记很轻很轻的凿栗,“先回房成不成?” 雪狼不满地哼哼了一声。 蒋云初一边的剑眉挑了挑:平时不少下人以为它是个哑巴。嗯,他也怀疑过,带回家第三日,专门去找阿洛问过。 这会儿倒好,也没怎么着,它就哼哼唧唧的。 已经站起身的贺颜见他这个表情,也挑了挑眉,忍着笑,故意道:“瞧把我们委屈的,下不为例。” “……”蒋云初甩手走人,“惹不起我躲得起。” 贺颜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 接下来的三日,蒋云初带贺颜、雪狼到城外踏青。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贺颜和大小丫鬟做了风筝,到别院外的原野上放风筝。 雪狼一时围着贺颜团团转,一时跟着小丫鬟跑来跑去,一时又跑回到闲闲观望的蒋云初跟前转一圈儿,忙得很。 雪狼活泼了一些,蒋云初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望着仪态翩然的小妻子的目光,愈发缱绻。 白日里点点滴滴的欢笑、感触,到了夜间,化为炽烈的痴缠。 销/魂的时刻,饶是素来清醒的他,也生出不切实际的想法,希望时光就此停驻。 回到府中,假只剩了三日,两个人终日留在家中,不是哄璐哥儿,就是带雪狼到后花园里游转。 属下有事来找,蒋云初就到外书房听原委,示下。此外,梁王的打算,他在当日吩咐常兴派人告知了洛十三。 洛十三为此斟酌了好几天。 阿初的打算从不瞒他,且有言在先,这事情该他做主,他随时可以调整或推翻策略。 推翻是不可能的,他不似阿初那样冷静克制,就算算盘打得看起来再好看,也需要阿初费劲心力地策应。这类教训,早在三四年前就有过,他不会重蹈覆辙。 兄弟之间不说谁亏欠谁的话,但让阿初过得相对来说轻生些,是最重要的事。对了,还有颜颜。 过段日子,得找个清雅的所在,让夫妻两个补上给他的喜酒。 梁王的事,他打定主意之后,慎之又慎地反复推敲数次,才写了一封信件,命人交给阿初。 梁王等不及了,谁又不心急?那么,在眼下,不妨帮梁王早日找到傀儡,让他早日自尝苦果。此事,苦寻过他的贺叔父能帮上大忙,他自会当面征得他的同意。 这日,蒋云初收到阿洛的亲笔信,看过之后,笑容愉悦,对送信的人道:“告诉十三爷,可行。” 到了晚间,正准备歇下的时候,宫里来人了,来的还是大总管索长友。 蒋云初即刻到外院相见。
索长友屏退左右,走到蒋云初近前,微声道:“皇上这几日不舒坦得厉害,太子燕王后宫嫔妃等等请求侍疾。皇上否了,还是不放心,要侯爷与莫大人亲自带人护驾,又担心旁人说不清楚,便差遣我出宫来请二位。”语毕凝了蒋云初一眼,神色肃然,眼中却有浓浓的笑意。 蒋云初微声问:“依您看,还能撑多久?”
第48章 日常/大戏将至 索长友直言道:“我估摸着得到秋日。” 蒋云初颔首,“很好。” 他要看清楚太子的为人, 也要让太子看清楚自己, 皇帝要是一下子死了,有些事还真有些麻烦。 索长友没再耽搁, 道辞去找莫坤。 蒋云初回到房里,更衣时与贺颜说了原因。 贺颜帮他整理着衣服, “不用记挂我们,照顾好自己。” 蒋云初笑着抱了抱她, “有事就吩咐常兴。” “嗯。”贺颜携了他的手向外走, “我送你。” 雪狼跟上来, 这一次,闷头走在蒋云初身边。他出门, 它总是有些不大高兴的。 蒋云初揉了它一把。到了垂花门,他摆手示意贺颜、雪狼回去, 步履如风地去往外院。 贺颜和雪狼都望着那道高瘦挺拔的背影, 直到他转过一道影壁, 消失在视野。 贺颜蹲下, 看着雪狼,“我们再待会儿, 还是这就回去?” 雪狼有些低落,还是很给她面子地摇了摇尾巴。 贺颜揉了揉它的大头,起身道:“走吧。” 雪狼很听话,跟着她往回返,只是回了两次头。 回到房里, 贺颜给雪狼梳毛,逗了它一阵子,待它乏了,去了廊间自己的地盘儿,她跟过去,哄它到酣睡,这才沐浴歇下。 床忽然大的过分了,室内也没来由地空落落的。 只有一点点失落,她担心他。 但她很快转移心绪,斟酌起陆休提过的家里家外的事情,明日起,可以逐一着手了。 无能为力的事,想再多也没用,那就在别处上心,让他少一些后顾之忧。 翌日,贺颜让常兴派人去翎山书院,取来陆休需要回复的信件。 一名护卫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左右便来复命。 贺颜瞧着他手里不小的书箱,“里面都是信件?” 护卫恭声称是,“先生说,自去年腊月到最近的信件,他只捡着要紧的亲自回复了——到这上下,还没找到合适的人代他复信。” 贺颜又是笑又是扶额,让侍卫放下书箱,打了赏。 接下来,她便留在作为小书房的西耳房,伏案回信。对先生,不知是该佩服他沉得住气,还是说他不着调。 雪狼在小花园里玩儿了一阵子,来寻她,不声不响地坐在她座椅旁,时不时仰头看她一眼。 贺颜想一想,挪到座椅一边,拍拍空出来的位置,“来。” 雪狼犹豫一下,很高兴地跳上了座椅,有些吃力地转一下庞大的身形,在她身边坐下。 贺颜一心二用,看信回信期间,时不时摸摸它的头、背,和它说说话。 雪狼起先有些拘谨,板板正正地坐着,一味地看着她手里的笔,过了一阵子,松快下来,挪了挪身子,把下巴搁在她肩头。 贺颜心里暖烘烘的,偏头贴了贴它的大头,握住它一只前爪。 . 养心殿。 殿外,锦衣卫、暗卫形容整肃,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皇帝在寝殿歇息,索长友服侍左右。 莫坤与蒋云初在偏殿用茶点,前者呵欠不断,见近前没有宫人,低声抱怨道:“怎么让咱俩一起来护驾?想熬死我?” 蒋云初道:“找地方眯一觉就是了。” “在这地方,再乏也睡不着。”莫坤用力揉了揉脸,“得想想辙,咱俩轮班儿。我熬不住,你正值新婚,都拴在宫里还了得?” 蒋云初嗯了一声。 寝殿中,形销骨立的皇帝额头上尽是汗水,他发出几声克制的呻/吟,蓦然醒来。 索长友上前,恭声道:“皇上,可要传膳?” “药呢?”皇帝蹙着眉,强忍着剧痛,吃力地抬一抬手。 索长友面露难色,“皇上,您昨日便已服了一粒,太医院判说……”太医院判一直在委婉地告诉皇帝,是药三分毒,那丸药实在不得已才能用,切忌连续服用。 皇帝神色暴躁,额角的青筋直跳,“你听谁的?” “……是。”索长友不敢再耽搁,转身取来一个白玉药瓶,倒出一粒丸药,服侍着皇帝服下。 皇帝问道:“蒋云初、莫坤来了?” 索长友道:“是,就在殿外护驾。” 皇帝轻轻吁出一口气,缓缓阖了眼睑。这一场从发作就没真正痊愈的病,他归咎于方志,暗自磨牙多少回,等抓到那混帐东西,定要万剐凌迟。 外面,皇后携几名嫔妃前来,直接被锦衣卫拦下,询问两句便回了后宫。 这种场面功夫,她们不得不做罢了。 皇后心里的指望,是皇帝早日归西。他没苛待过她,也没宠爱过她,一年一年过去,他对太子越来越苛刻,使得她自惶恐到生恨。 迟一些,端妃单独过来了,一见殿外的阵仗,心头一凛,回去的路上,便是窃喜了:暗卫、锦衣卫都被皇帝绑在跟前,正好给了她与梁王施展计划的足够的余地。 . 傍晚,蒋云桥、辛氏着人来请贺颜过去用饭。 贺颜从善如流。 蒋云初一向不带雪狼去兄嫂房里,该是同在一个府邸的缘故,雪狼也从不闹着要跟着,只当寻常事。今日亦是。 贺颜过去之后,先问起璐哥儿。 辛氏笑道:“刚睡着,正好,给了我们安心用饭的空。” 一起用饭的时候,贺颜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夫妻二人的喜好。 蒋云桥笑道:“有一度,想去游山玩水,眼下添了璐哥儿,只能延期到他大一些。要说喜好,我倒是很喜欢琢磨营造方面的事,大的做不来,盖个房子、建个园子应该还是可以的。” 辛氏斜睇他一眼,“我看你是吃亏没吃够。”转向贺颜,笑道,“有几年了,他揽了两桩建园子的事,到头来一共赔了两千多两,我一直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幸好别的营生进项不错,不然真要上火得睡不着觉。” 这类事,贺颜有些见闻,笑着为蒋云桥开脱:“那是哥哥尽心负责。营造方面,全盘接到手里之后,要采买物料、寻找能工巧匠,一上手就能盈利的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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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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