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分别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张阁老闭目养神时,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发妻上午去见过贺颜,贺颜说他应该做该做的事。 他懂这句话的意思,所需的场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傍晚,蒋云初走出天牢。 张阁老、安阁老和秦牧之忙下了马车,上前相见。 蒋云初歉然一笑,“劳三位久等了。若是得闲,找个馆子用饭,边吃边谈。” 三人同时说好,随后秦牧之道:“你不用进宫?” 蒋云初如实道:“不用,皇上病情加重,睡得多。” 一行人去了生意兴隆的德福楼。 席间,三个年长的人说了贺师虞、何岱上折子的事,秦牧之费解地道:“他们怎么突然重提景家旧事?难不成与梁王下狱有关?” 蒋云初并不隐瞒,把秦昊伪装景家子嗣的经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不用问皇帝,也知道他想瞒下,可他们怎么可能成全。 震惊之后,张阁老低声道:“既然如此,在这关头提及景家的事,不亚于故意惹怒皇上。” “事情已然出了,总不能当做没发生。”蒋云初道,“用这事做引子,请皇上严惩梁王,闹一阵再提别的。” 秦牧之目露关切之情,“千万提醒你岳父,别惹祸上身才好。”
“对,”安阁老说道,“折子里的言辞,千万要圆滑些。” 张阁老则道:“贺侯一向是有分寸的人,倒是不需担心。”顿了顿,望住蒋云初,表明立场,“知晓了原委,我就知道怎么写折子了。多谢侯爷。” 安阁老、秦牧之笑着附和,不约而同地端起酒杯。 “晚辈多谢三位。”蒋云初也端起酒杯,与三人轻轻一碰。 三个人看得出他眉宇间略带疲惫,便没贪杯,用过饭闲话一阵,与之相形离开酒楼,道辞时都叮嘱他抽空歇息。 蒋云初去了诏狱,交代下属一些事,得知皇帝仍在昏睡,搁置了手边该加急办的事,回了蒋府。 . 雪狼刚洗完澡,这会儿乖乖地坐在大炕上,大尾巴一甩一甩的。 贺颜找到给它剪指甲用的小剪子,“小子,怕不怕?” 小家伙主动抬起一只前爪,放到她手里。 “你乖起来真是不得了啊。”它不怕,贺颜却怕,给它洗澡是常有的事,剪指甲却是第一次,“等下要是弄疼你可怎么办啊,你又不能打我训我找补回去。” 蒋云初进门时,恰好听到了她这几句话,轻轻的笑了。 贺颜听到他脚步声,笑着望过去,“快,你来。” 蒋云初嗯了一声。 贺颜握了握雪狼毛茸茸的大爪子,放下,“让阿初来给你剪,我学会之后再给你剪。” 正扭头望着蒋云初的雪狼甩着大尾巴,活泼泼的。 贺颜坐到一旁。 蒋云初坐到她先前的位置,拿过小剪子。 雪狼和之前一样,主动把一只大爪子交到他手里。他剪指甲的时候,低头认真的瞧着,一点不适的反应都没有。 “你这是怎么给我们雪狼立的规矩啊?”贺颜狐疑地瞧着蒋云初。 “打小就这样。”蒋云初解释道,“洗澡、剪指甲的时候那份儿乖,我真没想到。” 贺颜释然,转而心疼雪狼,“那最初抚养它的人,一定是个心肠特别硬的,弄得它都没脾气了。” “这是应该的。”蒋云初道,“小时候开始守的规矩,不觉得难受,且益处颇多。” “也是。” 给雪狼收拾完,哄着它睡在大炕上睡着之后,蒋云初问贺颜:“下午去见先生了?有没有想与我说的事?” “有啊。”贺颜照实说了原委。 “倒是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蒋云初说了自己这边的安排,末了道,“你不用管,有结果之后,我会告诉你。当然,你实在想亲力亲为的话,也可以让你的人手去查,只是千万要让他们谨慎。” 贺颜笑着依偎到他怀里,“记住了。” 蒋云初亲了亲她面颊。 贺颜说起蒋云桥的事,“之前与你说了哥哥的事,你有没有上心办啊?” “我跟他聊过这事儿,让管家物色地皮、人手,让他先建个别院练练手。”蒋云初歉然道,“没顾上跟你说。管家也是缺心眼儿,该知会你。” 贺颜笑得现出小白牙,“有眉目就好,不准怪别人,外院的事,他们没必要什么都与我说。” 蒋云初将她搂紧些,“杨素衣又来过?” 贺颜嗯了一声,踌躇片刻,没提想帮杨素衣的事,打算等他稍微清闲些再说,却不料,他问道: “是不是更想帮她了?” 贺颜瞧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蒋云初就笑,“显而易见的事儿。” 贺颜便将杨素衣的现状、心思说给他听。 蒋云初略一思忖,道:“离开赵家而已,容易。你请她明日午后来家里一趟,我得问她几句话,有些事也要先跟她交底。” “好。”贺颜问道,“真是容易的事?” 他颔首。 她搂着他撒娇,“我的阿初最好最彪悍了。” 蒋云初低头索吻,很快自轻柔转为热切,抱起她下地,语声含糊地道:“还有更彪悍的时候,想不想?” 贺颜的脸烧得厉害,不答反问:“不出去了?” “先办正事。”他说。 “要先沐浴。”她提醒他,彼此都沾着雪狼的毛。 “这还用你说?”他低笑着,抱着她走向净房,“我陪你。” 贺颜不由得一阵心慌气短,“我才不要。” 而事实是,她要不要,他说了算。 . 这一晚,贺府有一位不速之客:太子。 贺师虞听得管事通禀,连忙赶到外书房相见。 太子笑容和煦,神色诚挚,寒暄几句之后,道明来意:“侯爷与我岳父上折子的事,我命人探听了缘故。明日,我也会上一道奏折,弹劾梁王。若能面圣,会恳请皇上为景家昭雪。” 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贺师虞起身行礼,“多谢殿下。” 太子请贺师虞落座,道:“该我谢你们翁婿二人才是。” “这话怎么说?”贺师虞装糊涂。 太子玩味地笑了,“日子不短了,有不少事,我只有听着看着的份儿,但在居处想东想西的时间多的是。整治奸佞的一些案子,都有蒋侯的影子,寻思多了,便想通了一些事。” 贺师虞没接话,做了个请太子品茶的手势。 太子噙着笑品了一口茶,问起秦昊冒充景家后人的事——写折子用得到。 贺师虞早有准备,纯属是被无辜卷入的立场而生的说辞,此刻便拿出来应付太子,态度自然十分真诚。 太子再睿智,也万万想不到一切根本是贺家、何家、蒋云初与洛十三的推波助澜,聆听期间,神色变了几变,听完后庆幸道:“幸亏侯爷与我岳父言辞没有不妥之处,要不然……”要不然,他那个混帐爹定会抓住这个小辫子,往死里整治两家。 贺师虞听了,心头一宽。 讨论了一阵是非,太子道辞离开。贺师虞送他到马车前,注意到他并不是轻车简从,也就是说,与贺家走动的事,无意隐瞒外人。 至此,贺师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愈发松快。 . 夜半,蒋云初悄无声息地起身,给酣睡着的贺颜盖好被子,穿戴齐整,出门去天牢。这时间很适合刑讯。 路上,有锦衣卫说了太子明打明造访贺府的事,他笑了笑。 太子果然很精明,直接与贺家走动,与他没瓜葛也成有瓜葛了。景家的事有储君出面,更容易些。 到了天牢,蒋云初先提审端妃。 不过一个昼夜,端妃已被折磨得不轻,看起来苍老憔悴了不止十岁。 她如何也没想到,蒋云初会这么狠、这么毒:宫里惯用的一些残酷却不见明伤的刑罚,他全让手下给她用上了,听狱卒说,梁王情形也一样。 如此,蒋云初是笃定他们母子再无翻身之日了。 端妃被人架着到了刑讯室,脚一站地,便瘫软下去,几经挣扎,才坐起来,惊惧交加地望向蒋云初。 蒋云初淡声道:“方志的事你不认,罢了。说些别的。” “别的?”端妃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指什么?” “作孽。” “……”端妃缓缓地垂下头,想哭,眼底干涸一片。 朝夕之间,尊严被无情践踏,让她自云端跌入地狱,不认为还有希望,却又不能放弃希望。 这般处境,迟早会让她崩溃、发疯。 蒋云初点燃一炷香,香燃尽,她若还不说,便用刑。 打阿洛、岳父、何国公主意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不需手软。 端妃闻到那支香的味道,看了一眼,愈发焦虑。 她该怎么办? 蒋云初刑讯的手段,与她听说的见过的任何人不同,可以说他完全不通此道,也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擅长此道。怎样的阶下囚到了他手里,都离不了沁入骨髓的痛苦、恐惧。 长夜漫漫。 长夜再无尽头。 . 一大早,何莲娇到听雪阁找陆休,“颜颜昨日来过,你怎么不让我见她呢?” 她后知后觉到了这地步,还有理了。陆休瞥她一眼,“还没睡醒吧?昨日你去了何处?” “和你侄子采买了些笔墨,出门时颜颜已经来了,我居然不知道,怎么没人告诉我和书窈?” 陆休道:“她来有正事,也不想你们当差。” “那好吧,休沐时我们再去找她。”何莲娇说道,“蒋侯这一阵七事八事的,她没跟着上火吧?瘦没瘦?” 陆休眉心微蹙,有些不耐烦,“啰嗦,滚。”回头自己去问去看不行么?追着他问什么? 何莲娇笑出声来,“我才不滚。等会儿知味斋的伙计送早膳过来,一起吃饭好不好?” “不好。”陆休说着起身,“我去山上吃。” 何莲娇很失落,又担心,“是不是有烦心事?不然不会去找那些和尚老道。” 陆休懒得说话,径自出门。 何莲娇望着他的背影,黯然叹息。 这个人不把她当外人,但也从没把她当自己人。 头疼。 陆休离开书院之前,冯湛急匆匆地追上来,“先生,今儿我得请假,有事找云初。” “不耽误事情就行。” “放心,有人帮我做妥今日的事。” 陆休颔首,轻一挥手。 冯湛风风火火地策马离开书院,去找蒋云初,随后发现,好友如今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锦衣卫所、北镇抚司、天牢转了一圈儿,都没见到人,有知晓他根底的锦衣卫好心告诉他,蒋云初在宫里,午后得空,要回家一趟。 冯湛看看天色,已近正午,笑着道谢,找了个饭馆用饭,又着小厮拿着帖子去了蒋府。 . 皇帝卧在病榻上,看起来萎靡不振,且难受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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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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