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氏小女儿宋薇坐在一边气鼓鼓,她这二嫂实在是太美,比她见过的所有姐姐都好看,不由猜想她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来迷惑来二哥哥的。 心里正气不平呢,又听见自己母亲祝氏开口:“是呀,公主能入相府真是我们莫大的福气。” “以前我就听我姐姐说起,长安公主性情温驯纯良,怡家大方,跟在老太太底下是养得水灵灵的,这样美妙的人儿还是二弟有福气。”陈氏说完,掩着嘴笑。 可是乐妤一下没想起来,她那姐姐? 许是接受到乐妤疑惑的目光,陈氏补充道:“嗨,瞧我这记性,我那姐姐便是乐府二夫人陈淑英呀,公主想起来了?” 但提到乐府,在座知情的几个大人脸色一变,宋濂清更是向那多嘴的儿媳递去一记眼刀。 宋景也饶有趣味地看向陈氏,仿佛在期望着她说更多。 坐在宋域旁的陈氏神情慌乱,说错话似的找补:“公主,我……” 乐妤倒是没什么,不管陈氏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事情对她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因此解围道:“嫂嫂不必介怀,陈家婶婶以及乐老太太确实护我良多,我始终铭记在心。” “那便好,都怪嫂嫂多言了。” 随后大家都随意说笑着,乐妤扫过众人,也有摆着张脸不言一语的,如宋景那大哥宋域,还有边上站着的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冷不防的,宋景在众人说笑间冒出一句:“落英轩离正厅距离稍远,公主原本也不必到前院来,所以这晨昏定省还是免了吧。” 乐妤原本低眉不语,听到他这话不免抬眼瞧他,他原来已经打了这样的心思? 但总归是为自己好,乐妤默默记下。 而那边祝氏原本含笑的脸一顿,望向宋相。 宋相点头:“如此也可。” 祝氏心里气愤,她前些日子还在一众妇人前夸下海口,这个小公主她还是能拿捏的。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宋景会给她出这个头。 不是说昨夜两人并没有圆房么?她当时还想着两人感情不合,最好是闹出点什么事让上面怪罪宋景一番。 可如今是怎么回事? 祝氏强颜欢笑:“是呢,我这院里也不兴这些,公主随意便好。” 一边陈氏默默看了一眼上头的祝氏,轻嗤一声。 “时间不早,我们先回了。” 乐妤跟着宋景福身,离开。 这半日没有乐妤想象中的难过,没有人为难她,宋家本家人口比起旁的大族来算是简单。 宋景共有兄弟三人,大哥宋域已婚,育有两儿一女,再加上祝氏所出宋霁宋薇,别的还有小妾所生一女,今日倒是不见。 从祝氏耳中听闻,宋家老家江州,是南边靠海的一座大城。而宋濂清族中还有兄弟两人,子女无数。
受宋家庇荫,在江州也算高门大户,家中偶有读书生到京城学习考试,但皆未考取有功名。 祝氏语气多有埋怨,想来对这江州宋家多有不满。 她细细想着堂上人的反应,祝氏说话时,陈氏虽表面恭敬,但内里小动作良多,好几次都表现出来了。 而对着自己呢,扮演起良家嫂嫂的角色来也是滴水不漏。不过昨晚她可听小七提过一嘴,宋景和大哥宋域关系焦灼是摆到台面上来的,没道理陈氏跟自家丈夫对着干,因此怕也是来者不善。 再而在这种场合说起乐家,是想套近乎?还是想给新媳妇刺上一刺? 乐妤摇了摇头,都是狠角色。 但总归今日算是过去了,她跟在宋景身后没有了来时的拘谨紧张,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些。 但前面的人不知为何停了下来,低头思索的乐妤直直撞了上去,“哎哟”一声捂着额头,宋景的肩膀硬的跟块铁似的。 宋景转过头来,一动不动凝视她:“公主看起来很高兴?” 乐妤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放下额头上的手,那里已经暗红一片。 “驸马何意?”她抬起头来,目光烔烔地回视他。 宋景盯着她半晌不说话,忽而间淡淡笑了:“你这模样倒跟五年前差不多,本事挺大。” 他在那一刻想起了五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姑娘,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放走了贼人还一副自己有理的模样,不惊不惧。 沈惴给他的消息很细,细到从小到大,她身边跟过哪些人,去了哪里做什么都一一列举,他之前只是一扫而过,并未细看,只知道被放逐家庙五年期间,她日子过得甚是逍遥。 只是没有想到议和期间张相突然提起了这个人,让他的计划不得不提前一步,将她纳入自己的棋盘中。 天意。 乐妤听得他说起五年前,也是一惊,但总归是旧事,他也不能拿她奈何。 “驸马才是好本事。”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宋景的手段能力都让她吃惊。 “日后有事找云飞即可。”宋景甩下这句话就往前走了,乐妤没再跟着。 主仆两人穿过竹林,即可瞧见扇形拱门上挂了块门匾,题字“落英轩”,那笔画苍劲有力,挥笔间游刃有余,比起乐妤赏过的民间杂家们要好上太多。 而离正门不远就是前厅所在,但也是要穿过廊坊,才能窥见其中奥妙。乐妤没往里走,停在了门口,看着顶上“弦惊堂”暗自吃惊。 这下笔和门口“落英轩”三字应是出自同一人,《楚辞·离骚》中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援引“初生之花。”意境优美。 可这“弦惊”则截然不同,出自宋代名作《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其中万丈豪情不言而喻。 沈惴恰好出门办事,见到门外乐妤,停下抱拳行礼:“公主,可要通报?” 乐妤摇摇头,指着牌匾问:“这是你家公子所书?” 沈惴也望过去,点头应是。 “无事了,沈副将自去忙吧。” 两人便往后院走,而小七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公主,今日我见宋家人倒也和蔼,我寻了空子,在门外和祝夫人跟前的丫鬟闲聊了几句,她告诉我,这府里妇人极少起争执,宋相目前就一个正室一个小妾,那小妾被她们夫人管得死死的,折腾不出什么水花。相府后院看来也是清净。” “还说什么了?” “嗯,没有了,我哪敢问太多呀。”小七说道。 乐妤却停下来,正色道:“小七,无论是这相府还是宫里,你切记要谨言慎行,当心祸从口出。” “知道啦公主,您还不放心我嘛,从来都是别人说三句,我赞赏五句,要想从我嘴里套消息,她们还嫩得很。” “如此便好。” 回了后院,乐妤歇了会,便让庭月把宫里给的嫁妆册子拿出来,她要对上一对,不然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都不知晓。
第14章 回门 不对不知道,原来建安帝如此大方。 首饰珍宝,衣物布匹,珍奇古玩、古董字画数不胜数,外加良田千顷,庄子、宅子十余座,散落在京城各处的铺子二十余间。 别说这辈子了,就算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乐妤也用不完啊。 何况今年国库空虚,宫里能挤出这么多嫁妆给她这个半道上的公主实属不易。 “庭月,你吩咐下面的人,嫁妆都放在库房里,定期盘点汇报,铺子里的收益也定期报上来,不可偷懒懈怠。”乐妤放下册子,对庭月说道。 “是,奴婢知道了。” “另外,你把落英轩里管事的喊来,我有话和他说。” “是。” 云飞知道公主找他,立马放下手中活计,赶来后院正房。 笑盈盈走到乐妤跟前:“公主,小的云飞,是这落英轩总管。” “我初来不识府中事务,云总管可否与我说说?”乐妤含笑问道。 云飞没想到公主不仅长得跟天仙似的,说话也温柔细致,心里愈加亲近她,便一股脑说了一堆:“……落英轩与外府事务分开管理,就算是大夫人也无从插手,另外院里支出也是走的公子私账,从不依靠相府。” 说到这,云飞递上几本小册子,“这是落英轩一应账册,每本册子对应属目皆在封页,请公主查鉴。” 乐妤翻了面上一本,才翻两页就已经讶异得不行,宋景居然还有这么多铺子,营收都非常不错。 看来自己养自己真是不成问题,院里各项支出都能覆盖。 乐妤把账册放到桌上,示意他继续说。 “沈副将主管公子对外事务,而小的主要是打理轩里各项杂事,公子平常不爱人近身服侍,通常是南归在跟前伺候,其余轩内各处都有管事的人,公主可要见上一见?” “那便半个时辰后,不止管事的,你让院里各处下人伙计都到堂前来,我来认认人。” “是。” 乐妤不懂掌家的本事,也没有人细心教导过她,她只能循着自己的见识处事,还好管理这小小落英轩算不上难事。 但人齐后还是吓了乐妤一跳,怎得相府一个小院也有这么多人服侍? 除却从宫里带来的丫鬟嬷嬷,落英轩里还有上上下下共百来号人,而这百来号人统统只有一个主子,便是宋景。 乐妤定了定心神,而后柔声对众人说道:“今日召各位前来,别无它意,只是想认认大家,日后行事也方便。” 众人看向乐妤,眼里神态不一,有惊艳的,有害怕的,也有不屑的。 一一让人做了介绍,乐妤这才知道,光厨房里厨子就有十几人,每人手里都有不少拿手活。 也不知道宋景是养了多少马,专门管理马厩的足有7人,比她这小院里伺候得人还多。 乐妤随之继续道:“今后大家还是按照以往行事规矩做事,不用过多顾虑。” 底下齐齐应是。 乐妤说完,小七和庭月上前,给众人各发了碎银一两。 待人群散去,云飞恭敬说道:“公主如若有任何不解,随时可派人寻小的过来,有事您尽管吩咐就成。” 乐妤点点头, “那便有劳云总管了。” -- 云飞和南归一起走出后院,南归垂首,闷闷道:“云飞,你可知公子尚公主是何意?” 云飞四下看看,轻言:“公子的意图哪里是我们能揣摩的?你可是忘记了冬晴的下场?怎的还敢有别的心思?” 南归脸一燥,辩驳道:“我不过问问,你还拿我和冬晴做比较了。我跟着公子这么多年,哪里不知公子规矩,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南归说完,也不管他,自顾跑开了。 云飞在后头摇摇头,怕南归再走入歧途。 那冬晴原本和南归一样,都是近身服侍公子的婢子。两人都颇有些姿色,能认字看书,于茶艺琴道上都有些造诣。 而年前冬晴不知怎的着了迷,趁着宋景醉酒,半夜闯进寝殿要献身。结果自然是不好,宋景原本是想打死了去,可过了两日只是把人发卖了,再入不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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