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妤几乎是最后一个到的,随着祝夫人跪在后侧。 常公公尖尖的嗓音开始响起,“……宋景救驾有功,张相一案中明察秋毫,堪为大任,晋中尉一职,掌管京城治安、兵马、军器,享一品俸禄……” 府中几人皆是一惊,原以为此事过后建安帝会斥责宋景一顿,万万没想到不仅有赏赐,还给宋景实实在在的升职了。 京中尉,说大不大,但是比统领一职大多了,手上也是真正有实权的,不可小觑。 宋景看起来没多大惊喜,淡定从常公公手里接过圣旨。 常公公说了几句好话,接了宋相给的银子后就笑眯眯地走了。 一家人心情复杂,没几个脸上高兴的,就连宋濂清也是愁容满面,俗话说的好,盛宠极衰,也不知道这对宋景,对相府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景接了圣旨后转身就要走,宋濂清在后头叫住了他:“策诩!” 他头也不回,“父亲,我乏了,改日再来听您说教。” 宋霁十来岁,站在宋相后头,他难得回家一趟,还遇上了这事。 他对宋景这个哥哥感情非常复杂,祝氏常在耳边教导,宋景是自己的敌人,他要是想接手相府,那必定要先越过宋景,不仅如此,那些宋景做的事都被她妖魔化后再告诉他。 他小时候还信,觉得这个哥哥就是坏人一个。可是后来去了书院,书院同学人人以宋景为荣,他那些妖魔化的事迹在他们看来是英勇、是胆量。 可每次回家,宋景总是一副不耐的神情对待父亲母亲,让他一时失了判断。他也想找个机会和宋景接触,可每次走到落英轩都被告知他不在府内,长此以往,两人见面说话的次数真是少之又少。 像这次一样,他的二哥哥又立功了,可他只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 宋景走了,乐妤也没再待,跟在他身后回落英轩去。 她一路上好几次想开口,实在是有无数的疑问萦绕在她脑中, 走到弦惊堂前,宋景停住了,转过身来对她说:“我今晚歇在这,你先回罢。” 乐妤低低噢了一声,又关心说:“那驸马好生歇息着。” 可才用过晚饭不久,云飞就来禀,说宋景高热不退。 “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知,公子一进院子就躺下了,连外衣都没脱。晚上南归见公子迟迟未醒,便让我去看看,我一看,公子脸色潮红,一探手发现烫得惊人,南归已去寻大夫了,公主您也快去看看吧。” 乐妤几人到弦惊堂的时候,齐大夫已经诊治完了,正在写药方,见乐妤来了,说道:“宋景这是累极了,这几天应该都没阖过眼吧。吃了药,好好休息,这烧就能退了。” “是,有劳齐大夫了。” 齐大夫随南归一起出了门,乐妤走到床塌前看他。 宋景脸上已经没那红了,乐妤伸手探去,还是热的。 眉头紧皱着,眼珠子也来回移动,好像睡的极不安稳。 乐妤从旁边脸盆里绞了面巾,敷在他额头,又伸手去握住他落在被子外头的手,渐渐的,人安定了下来,脸色也平静了许多。 没一会南归便送来了药,乐妤已经自觉接过,然后想方设法地给他喂药,一碗药喂完,喂药的人已经累得不行。 小七进来问:“公主,今晚可要宿在弦惊堂?” “不了,回吧,让云飞多看着点就是。” “啊,行吧。”小七一副略有遗憾的样子。 没成想,第二日一早居然能在后院见着他。 宋景看着还没睡醒的人,说道:“愣着干什么,我等了好一会了,还不来用饭?” “驸马好了?”乐妤坐下来,“瞧着精神不错。” “本也无碍。” “说起来还得恭喜驸马,如今可不能叫宋统领了。” 宋景没理会她这些,“昨天不是有很多想问的?” 他竟然知道。 乐妤给小七使了个神色,让她到外面等。 “驸马会与我说实话?” “自然。” “是你想掰倒张相,还是建安帝?” 宋景听完,眉目一笑,“公主倒是大胆,一上来就问得这样直接。这在外头听见你这样的言论,大理寺牢狱有得你坐。”吃了几口小菜后,又说道:“无论是我还是建安帝,张相此人都必须倒。” 他转了个弯子,没直接答乐妤的话。 “秋狩时,为何皇帝会受伤?”乐妤看着宋景眼睛,不想错过他一丝变化,“驸马能力超众,当天护卫上千,怎么还有刺客能混进围场?” 而宋景听了之后,不再一副不在乎的声色,放下筷子,重新审视乐妤。他原以为今日只是答她些粗浅问题,却没想到她所问已经触及底线。 她是知道些什么? 宋景一笑,“自然是张相安排的刺客做的好事,好在圣上无碍。” 乐妤也笑了,低了头夹菜,“是,驸马早已知晓那日会有事发生,却还是让刺客钻了空子,就是不知建安帝知不知晓此事了。” 宋景眼睛眯了起来,“知道又如何?” 也是,宋景做事,怎么可能留下疏漏。 “那,”乐妤杵着筷子,犹疑问:“我进宫寻嘉贵妃,也是驸马计划里的一步?” 在我尚不知晓的时候,已经成了你棋盘里的一枚棋子了么? “不高兴了?”宋景没直接答她。 乐妤扯了嘴角假笑,“能帮到驸马,乐妤怎么会不高兴。” 默了一会,乐妤又问:“徐娴之,也是你安排的吗?” 徐娴之总归是徐太尉家女儿,外人看来,她就是六皇子一派的。 自从张相出事以来,乐妤心中苦闷小半皆来自徐娴之。她从小没什么伴,长大后虽然跟着师太到处走,也结交过几个知心朋友,但她最后还是要离开的,这些友谊都不长久。 这阵子以来,徐娴之经常到府中寻她,两人兴致相投,倒也能说上许多,她也是打从心底感受到快乐。 可是一时间,好像有人在心里告诉她,徐娴之的靠近都是被安排的,是别有用心的,她的快乐一瞬即逝,捉摸不着,乐妤感觉到非常难过。 因此此刻脸上表情也不太好,低了头,不让他看见。 可宋景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徐娴之,不在我的计划里,草原上的事情,也是未曾预料到的。” 乐妤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舒服,他的手碰着她的脸也觉得不舒服,便用手打开了,转头将视线移到饭桌上,“噢” 她信了。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门外小七吩咐底下人干活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为何今日要告诉我这些?” “不是你想知道吗?” 乐妤一笑,“那驸马还真是心大,上回也是,就这样堂而皇之告诉我张相叛国的事,就不怕我宣扬出去?” “你会吗?”宋景仿佛丝毫不担心,把乐妤拿捏得死死的。 她自然不会,可是他这莫名的信任也是从哪里来的?因为自己在他的棋盘上,掌控自由吗? 乐妤早膳用得差不多了,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后,眼睛悠悠看向他,语气淡然:“驸马可知自己睡后会说梦话?” 她一副知道了什么的表情,眼神凌厉丝毫不胆怯,嘴角含笑望着他,宋景觉得有趣极了。 而后宋景伸手,停在她脸颊边上,乐妤不知他突然要做什么,就要侧头避开,可他突然在她脸上拿下一粒米粒来…… 乐妤刚刚提上去的气势瞬间崩塌,脸色渐渐泛红,只好用咳嗽来掩饰尴尬,咳着咳着真呛到了,用帕子掩着嘴剧烈咳嗽,脸也瞬间涨红。 宋景一懵,随即忍不住低笑起来,赶紧拿了水递给她。 “公主真是好本事。” 乐妤喝了水,感觉好多了,恨恨瞪他一眼。 宋景还在笑:“你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害的。” “就是你,从头到尾都怪你。”乐妤顺了气,仍是不好气地看着他。 乐妤难得放下她那副端庄大气的样子,宋景忍不住再逗两句:“公主平时多闹些脾气,我也不会常常往天香楼跑。” “你爱去不去,我管不着,要是有看上的,我就给驸马送台轿子,从后门抬进来。” 居然还有脸跟她提天香楼? “当真?” “自然,若是驸马看不上天香楼里的姑娘,那韩夫人家的侄女倒是也不错,我瞧着,跟姜婉儿有几分相似。” 宋景皱起眉来,这韩夫人家的侄女是哪个?又关姜婉儿什么事? 可是看见乐妤一副气冲冲的样子,宋景突然就不纠结这些了,邪笑道:“公主,莫不是吃醋了?” “吃醋?驸马不要太高看自己了。” 乐妤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气笑了。 这么一会儿里,乐妤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跟他置什么气,她心底一百个不愿意他纳妾,光是想想之后的麻烦事就头疼。 乐妤思绪被打乱,正要离去时才想起来一事:“我能不能去见一见张相?”
第35章 蒋氏 这几日乐妤也不是只在家里坐着,她去了一趟乐家,单独寻了乐老太太说话。 因着张相的事情,乐家洗刷了身上背负的战败骂名,那些骂过乐家的百姓们现在都暗自忏悔,是啊,乐家满门忠烈,个个骁勇善战,怎么会接连吃败仗呢。 不只百姓,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也恢复了和乐家的交往,一时间乐家门庭若市,大有恢复以往荣耀的征兆。 而这里面也有宋景的一份功劳,加上之前簪花宴的事情,乐老太太看着乐妤,心里嫌隙少了不少。 但是当乐妤问起蒋氏的事情,她还是有一瞬的犹豫。 “老太太,您就告诉我,那陷害的人是不是张相?” 乐妤会怀疑张相也是因张相被捕后才有的想法。蒋氏只是妇人一个,哪会和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而乐家大爷年轻时就外出打仗,和京中大臣也算不上熟悉。 唯一有可能的是,那人最终的目的是想让皇帝难堪,或以此来要挟皇帝。 而依福老将军所说,位极人臣的不就两位丞相? 可宋相一看就不是有胆做这些事的人,那便只剩下张相了。 加上此事一出,乐妤对张相的怀疑愈加深重。 因此,便直接来寻了乐老太太。 乐老太太一惊,震惊神色毫不掩饰,“你知道了?” “未知全貌,特来寻老太太解惑。” 乐老太太屏退了众人,然后直叹气,“罢了,这些本来也不是什么隐秘,告诉你也无妨。” “是张相,至于张相为何要那样做,我就不得而知了。当年怀文面圣,要求一个公允,可是建安帝彼时刚登基不久,正是用人的时候,对张相也是奈何不了。这件事就这么被压了下来,由乐家吃这个哑巴亏。”
“京中了解真相的人不多,我不知你从何得知,不过张相如今伏法,对你母亲也算是个交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