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老太太拄着拐杖,叹了口气后转头,不看乐妤,“你也别怪乐家无情,我们都是被迫。怀武才刚过世,乐家是自身难保啊。” 她自然明白,还劝慰了老太太两句。 “蒋氏是个好的,虽没为我乐家诞下一儿半女,可是做妇人时便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孝敬婆母,爱护幼小,京城里那时候多少人羡慕我得了这样一个好儿媳啊,哎。出了事以后也默默忍着,不然也不会有你平安长大。” 乐妤走出乐府的时候情绪不太好,但是也高兴,张相择日就要问斩,也算抚慰了母亲在天之灵。 -- 乐妤问完之后,宋景是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吩咐了沈惴回弦惊堂取东西。 乐妤不解,现在张相已经是阶下囚,见一面而已也要这般麻烦吗? 等了一会,沈惴拿着什么回来了。 宋景接过,放在乐妤面前,“这是当年张相陷害你母亲的证据,怎么处理由你决定。” 乐妤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拿起前面的纸张翻看,第一张是当年乐府丁大管事的供词,第二张是指证张相对丁家实施灭口的证据,第三张是当年大理寺调查蒋氏一案的案卷,第四张…… 她颤抖着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些的?” “大理寺、张府、当年做事的人,总之,证据齐全。” 乐妤眼眶里含满了泪,想起那些年外人是如何说她母亲的,他们说乐家大夫人不守妇道,刚守寡就上赶着爬龙床,嘲笑蒋氏得了逞却被丢弃,是个不洁之人。 那会儿乐妤年纪尚小,听了这些气得不行,气冲冲出去和碎嘴的人打架,可小小一个女孩哪里打得过成年人,每次都是鼻青脸肿地回家。 蒋氏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哭,骂自己,也骂乐妤,好好地跟人家计较这些干什么。然后抱着她整晚睡不着。 乐妤那时便心痛,现在想起,更是像刀割一样。 现在,所有在她眼前的证据都可以告诉天下老百姓,她母亲一直都不是那样的人! 乐妤又激动又心酸,眼眶里的泪也掉了下来,手紧紧捏着证纸不放。 宋景解释:“这个丁管事是当年和你母亲一起进宫的下人,目睹了整件事的经过,当年调查的时候就说出了真相,不过后来还是被张相灭了门。” “你早就知道?” 宋景点点头。 这件事原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告诉她,因为现在说了用处也不大,只会徒增烦恼,让她想起那些难过的岁月。 可谁知她竟然自己就查出来是张相所为,那这些证据放在他那里只是落灰。 平缓了一下心情,乐妤再次说道:“我想去见一下张相。” “好,我和你去。” -- 乐妤第一次进牢狱,环境阴暗潮湿,不知道什么气味从各个角落传来,刺鼻得很,只能捂着鼻子前进。 张相被关押在死刑犯里头,看管极严。 一路走过去,牢房里的人纷纷冲过来,朝两人张牙舞爪,口里有喊冤的,有诅咒的,声音嘶哑,样态也可怖。 其中一人险些抓到了乐妤,她被吓得几乎站不稳,而后手里突然传来暖意,是宋景的手,宽阔而又有力,紧紧拉住了她。 不同以往的轻轻触碰,他是真真用了力,并且不打算放开。 她心里震惊不亚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死刑犯的模样,呆呆看向他。 他却只淡淡回了三字:“小心些。” 之后不长的一段路,他就这样一直牵着她的手不放,耳边嘈杂悄悄逝去,乐妤心里眼里只有他牵着自己的手。 这种感觉痒痒的,一直挠着她的心,很不是滋味。 起初他躺在她身边的时候,乐妤也非常不能适应,通常是入睡困难。可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就算他在旁边,她也能像无人一样,正常睡去。 只因他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规规矩矩的睡觉。 乐妤这会有点懵,只能安慰自己,若是换了宋薇,他应该也是会牵着她的,再正常不过了。 好在这段路不算长,两人很快走到关押张相的牢房。 乐妤只在宴会上远远见过张相,现在看来,用蓬头垢面形容他丝毫不为过,头发乱糟糟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张相先认出宋景来,但仍是坐在牢房里,苦笑:“宋统领这是来看笑话了?为了扳倒我费了不少心力吧。” “张相狼子野心,怪不得别人,都是你咎由自取。”宋景回他。 “呸。”张相吐了口口水,“我就不该放你一马。” “是,人总会因一时手软而留下祸患。” “祸患,哈哈哈哈谁说不是呢,我说当初怎么好好的鹰隼就联系不上了,原来你们早有预谋。是老夫看走眼了啊!被你们这一场戏给戏弄了,什么刺客,什么受伤,什么书信,哈哈哈哈,好计谋,好计谋。”张相像是失了疯,不断嚎笑着。 “这天元朝内里早已烂透了,我早拉拢过你,你若是应了,这天下不都是我们的?可你偏要做建安帝跟前的一条狗。宋景你总有一日也会是我这样的下场!伴君如伴虎!” 而乐妤则是再次一脸震惊地看向宋景,她看不懂了,之前还猜测是他一人所为,但是现在看来,他依然是建安帝手里的那一把锋利的剑,并无二心。 宋景丝毫没被他的话影响:“我跟张相不一样,张相求权求财,可我无欲无求,自然不会被这些东西左右。” “好一个无欲无求。”张相转头来看宋景,仿佛这会才看见站在一旁的乐妤,“乐家女娃?哈哈哈哈哈,真是有仇报仇,有冤伸冤啊。” 张相好像笑不完似的。 乐妤定了定心神,问:“当年,你到底为何要陷害我母亲?” “陷害?当年原本要献给皇帝的不是你母亲,谁让她破坏了我的好事,那便只能她上了。现在想想,乐家大夫人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玩弄于鼓掌,建安帝能说什么,哈哈哈哈哈,乐家大夫人真是帮了我个大忙啊。” “你以为你为何会回京城,如今还能嫁宋景?还不是多亏我,建安帝他越是想忘掉这件事,我就越想让他想起来,多畅快!”张相又发了疯似的狂笑。 所以真相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缘由的,只是因为一个巧合? 乐妤心里说不出的堵,有些人翻云覆雨间就轻易掌控他人人生。 她不想探究他当初和建安帝之间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只为献美人,只知道无辜的蒋氏,人生轨道因此而彻底改变。 乐妤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牢狱的,脑中混乱不堪。 整件事情来龙去脉已经清晰摆在她眼前,可是她却不知道怎么做了。 回去的马车上,宋景问:“你要如何处置?” 乐妤知道他在问什么:“先放着罢。” 宋景虽说任由她处置,可建安帝健在,他不会允许这件事重现于世,张相也已得到应有的惩罚。 等等吧,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为母亲沉冤昭雪。 过了两天,张相在狱中暴毙的消息传来。 那时乐妤正在和宋薇下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怔了怔。 死了也好,择日再斩,可能中间还会再出现什么意外。
第36章 初雪 “公主公主,快来看呀,外头下雪啦!”小七兴奋叫喊着。 乐妤近日因着天气严寒,有些倦懒,每日只愿意待在屋里,这会听见小七的话,也有些高兴,连忙披了袄子走出去。 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雪,没一会儿,地面上就已经积了了薄薄一层。 雪花絮絮扬扬飘落,漫天的白和红色的墙映在一处,宛如一副绝美的画卷。乐妤伸出手去,雪花飘在她手心上,稍瞬即逝。 小七在院子里张着手四处奔跑,“公主你也来呀,下雪啦。” 乐妤出了后院,站在小坡上,望下去。 平常这里只能看到一片绿,偶尔点缀着些颜色,可是现在却都是一片纯白,银装素裹,玉白无暇。 乐妤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雪,才站了一会,肩头也已落了一层厚厚的白。 恍惚间,下面好似有人徐徐走上来,姿态悠然,仿佛独立于这天地间,又融入在雪景中,乐妤感叹了一声,这样的场面才真正是一副千古绝画啊。 待走近了,乐妤便能看清他清秀俊雅的模样,翩翩不凡如遗世公子。 “公主是早知我要过来,特地等候?”宋景上前,但看到她衣衫单薄又忍不住说着:“明知下雪还穿这样少,受凉了吃药可不要喊苦。” 不知为何,好像自从张相一事以来,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些,不似以往那样隔着千山万水。 而宋景虽接手了京中尉一职,可也不甚忙碌,经常往她这里跑。 可每次来都尽会调侃她,像现在这样。 乐妤转身往里走,“驸马今日倒是清闲。” 今日宋景确实没什么事,在弦惊堂看了会书,外面忽然下起雪来,之后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弦惊堂里炭烧完了,我便来公主这取取暖。”宋景笑着,和她一同走回院子。 小七很识相地给他上了热茶,宋景喝了之后只皱眉:“我上次不是拿了上好的老白茶过来,怎么不换上?” “我喝不惯,还是祁红喝得舒服些。”乐妤双手端起茶杯捂了捂,暖意直达心肺。 “再过几日便过年了,若是前面让你做什么,你看着应便是。” 不用他提醒,祝夫人早就派人来过了。 往年落英轩和前院都是分开过年,年夜饭也各吃各的,但今年乐妤嫁进来了,情况有所不同,所以祝夫人特地来问,今年两人要不要到前院去用饭。 乐妤当时就没直接答复,说要问一下宋景的意见。 随后就问了云飞他们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云飞说,自从卫氏过世后,宋景过年期间就很少回来,大家都不知道他去哪了,有一两回倒是见着人了,可都是醉醺醺的样子。 云飞一边说着,一边可心疼了,“公主,我们公子太难了,总是孤零零一个人,连过年这种日子都是一个人。今年不一样了,有您陪着,我们公子肯定很高兴。” 是这样吗? 他好歹还有亲生父亲,怎么也把自己搞得这样可怜? 乐妤以前每次过年都有蒋氏陪着,虽然简单,但也快乐。后来去了家庙,没了蒋氏,可却一下多了好几人围着她,白天是师太护卫,晚上是小七,他们都不让她有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去想那些伤心事。 这么一对比起来,好像宋景是更可怜些。 于是乐妤便问他:“你这回和我一起去前院吃饭?” 宋景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我去做什么,你要是想去就自己去好了,他们也不敢为难你。” “那我更不好去了,哪有成婚头一年自己一个人吃年夜饭的,何况我还是公主,我才丢不起这个脸。”乐妤佯装生气,气嘟嘟的。 “当真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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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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