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这才刚到扬州,床铺还没捂热呢,就赶来见的朋友?别不是许久未见的情郎吧。”宋景一贯毒舌,但说出这句话后他就后悔了。 果然,乐妤已经气得站了起来,身体微不可见的颤抖着:“宋景,你空口无凭张嘴就来,我可不认。但谢凌允是我朋友,你要是打他的主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乐妤满脸愤怒,她也是说真的,要是谢凌允因为她出了什么事情,她得内疚死。 不待宋景答复,人已经气冲冲往外走了。 小七也不知道怎么了,只听着两人在里面争吵了一顿,回了院子后,乐妤也只跟她说过一句话,就是吩咐着她多注意谢家的情况,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晚上用饭也是,只是让她端进了房间了,小七看着她,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正常。 乐妤已经没了在茶楼时的愤怒,冷静下来问她:“谢家怎么样了?” “我使了些银子问的店小二,店小二说,官府只是寻了谢家家主去问话,人没事,谢家也没事。” 乐妤听完,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早些时候有些托大了,细细想过,其实谢家在扬州盘根错节,背景极大,宋景刚来,想要查谢家也是正常。 不过他怎么能那样口不择言,什么情郎,这是他能说出的话吗,实在是气死人了。 乐妤打定主意,要是他不来道歉,那她是不会原谅他的! 宋景这日也不好过,偏偏刚到扬州,很多事情还等着他,也就只能暂且将乐妤的事情放一放。 等忙完时,已经月上梢头。 而沈惴也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宋景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去休息吧。” 等沈惴走到门口时,宋景又突然说:“公主那边多派几个人看着,她想做什么随她去。” “是。” 这里的院子没有落英轩那样大,乐妤住的屋子就在后面一进房里,走几步就能到。 四下安静,宋景脚步不受控制地就往后面走去,然后在她的门外来回踱步,又怕自己的脚步声会吵醒她,动作放柔了。 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去推门,却感受到一阵阻力。 这是,把门锁了? 宋景自嘲地笑笑,还挺有脾气。 -- 第二日,当宋景出现在谢家正厅时,谢凌允吓了一跳。 他本是经过,但见正厅里坐了好些人,父亲、大哥二哥都在,便好奇想进来瞧瞧,却看见了坐在父亲右首的,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人。 谢凌允趁人不注意,在末尾寻了个位置坐下。 “卫公子年少有为,怎么不去寻个好仕途,偏偏要走经商一道呢?”谢家家主,谢荪笑道。 这两日,这个自称京城卫家的年轻人递了名帖,说卫家有意在扬州开拓,特寻一个同盟。 经商之人没几个不知道卫家,卫家在京城一族是清贵人家,家中开了几个书院,每年都为朝廷输送不少人才,尤以柏鹿书院为首,几乎年年状元都是出自柏鹿书院。 可经商的人熟知的卫家却不是京城的卫家,而是金陵城的卫家。两家同出一系,金陵城卫家掌家人名唤卫陌,乃是京城卫家老太爷胞弟,两人志向相悖,一个爱舞文弄墨,一个喜金银之道,都互相看不顺眼。 因此,卫陌几十年前从京城搬出,在金陵城安家,一路经商,最终成为金陵首富。 可两兄弟到底同父同母,哪有彻底分家一说,京城卫家在金陵卫家的扶持下,书院办得红红火火,桃李满天下。 卫氏出自京城,可出嫁时,金陵可是送了不少嫁妆,加上宋景于经营一事上又颇有些头脑,卫氏的嫁妆铺子在他手上开枝散叶,这些年来,金银不愁。 所以当谢荪听到宋景出自京城卫家时,才那样疑惑问道。 宋景一笑,“我大概是和二爷爷走得近些,就喜欢弄这些,当官的最后还不是被金银驱使?” 这话谢荪不敢接了。 宋景又拿出卫陌的信件,落印确实是金陵卫家,谢荪心里已信了七八分。 “那卫公子如何打算?” “卫家生意涉猎甚广,但主要还是以钱庄、布匹、药材为主,要在扬州落脚,卫家自然还是先做老本行。我自小跟在二爷爷身边,老听得他念叨,金陵有卫家,扬州有谢家,两家水火不相容。” “可我却以为,我们从来不是竞争关系,谢家在酒楼、茶叶、当铺方面独占鳌头,两家利益不相关。因此唯有合作,才能将造就未来属于两家的商业大版图。” “二爷爷说了,若是卫家能在扬州成功落脚,那金陵以后也是谢家的金陵。” 宋景一番话说得在场几人一阵惊讶,底下年轻一点的小辈激动万分,大有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谢凌允这才明白,为何昨日他能那样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原来是早有准备。 这人年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野心竟已经这样大了吗,还想来扬州分一杯羹? 但是不出意外,谢荪十有八九最终会答应,只因现在的谢家已是强弩之末,外头看着华丽,其实底子里已经空了。 果然,谢荪继续问道:“需要我谢家做什么?” “卫家已在城东盘了两家药材铺子,再过两日便可开张,届时只需谢家两位公子出面,镇镇场子,再过几日,如若您瞧着生意不错,可入股卫家。” “那若是生意不好呢?” “就当在下从未来过。” 谢荪哈哈笑了起来,“好,那大郎二郎,卫家开张那日,你们便去看看。” 宋景笑着点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谢凌允,开口问:“那位,可是谢家小儿子?” 众人齐齐往末尾看去,果然看见不知何时坐在后头的谢凌允。 谢凌允丝毫不惧,大大方方任由他们看,抬起手来作揖:“原来是卫兄,昨日一见未认出来,实在是凌允有眼不识泰山。” 谢家兄弟两面面相觑,俩人先前见过了? 宋景浑然没有昨日的冷漠,脸上的笑似微风徐徐,“我瞧着谢小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想必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谢家不愧是扬州第一大家啊。” 众人还在迷糊中呢,宋景又说,“谢伯父,小侄还有些事,可否私下详谈?” 众人退下后,正厅里只有谢荪和宋景两人。 宋景踌躇了一下,才犹豫开口:“谢伯父想必也知道,如今朝廷打压,生意是没有前些年好做了,卫家也是岌岌可危。” 谢荪深以为然,不住点头。 “前段时间京城出了事,我太爷爷的书院也险些遭受波及。小侄听闻……”说到这里时,宋景停顿了一下,“我卫家可助谢家度过难关,只是,扬州通往金陵的盐运,谢伯父您看……” 谢荪不动声色,这个年轻人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想套他的话?“盐运一事盐运司在管着,哪里是我能做主的。” “那是自然,只是小侄初来乍到,连盐运司府门都进不去,若是谢伯父能在中间搭个桥,那卫家今后在扬州所得十分,有三分就是谢家的。” 谢荪犹豫了,“我与陈掌司是有些私交,见上一面也不是不可,只是你所想之事,我却不能保证。” 宋景起身,重重行了一礼:“那小侄就先行谢过谢伯父了。” 宋景走后,谢荪随即招来两个儿子,谢家大郎劝说着:“爹,和卫家合作的机会我们不能错过了啊,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香饽饽嘛!” 谢家二郎也在一边附和。 “你们知道什么?你以为这卫栩要的是几间铺子?”谢荪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他是想要扬州到金陵的盐运啊!” 两人齐齐睁大了眼睛。 谢家二郎想了会,说:“爹,我倒觉得,这条线给他也无妨,现如今上面查得严,我们都不敢有什么动作,他若是想要在此时有所为,那到时候……不小心查出来了,金陵卫家不就完了吗?届时,哪还有什么卫家,整个江南就只有谢家!” 谢荪一怔,他倒是没想过这方面。 谢家大郎也想通了,“不错,二弟说得极是!” “对了爹,这卫公子可有说如何识得凌允的?” “不曾。”谢荪也好奇,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什么时候和卫家人搭上边了。 “爹,我倒觉得,这件事可以交给凌允来做。一来是凌允得卫公子赏识,二来,凌允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也该为谢家做点什么了。”谢家大郎看了一眼说话的二郎,瞬间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若是出了什么事,那这事到底怪不到他们身上来。 谢荪没有深想,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那与卫家合作这事就先交给凌允,盐运一事,大郎,你给陈掌司去个消息,晚间见一面。” “好。”
第42章 福祸 宋景在谢府长廊处碰见了谢凌允,一看就是等候多时。 谢凌允背倚着柱子,神态恣意,“你到底是谁,来谢家所求为何。” “谢小公子不是明知故问吗,刚刚还夸你,怎么这会就忘了?”宋景立在一边。 “既然卫公子有意与谢家合作,那应该也知道,谢家这会就是个空壳子,这样的谢家能给卫公子什么?” “谢家毕竟扎根扬州,就算时日不振,但只要得百姓认可,总归有起来的那一日。” “卫公子是真心想谢家好?”谢凌允站直来,走到宋景对面,“还是说,卫家是想取代谢家?” 宋景退后一步,笑意荡开,“我可没这样说,谢小公子不要曲解了卫某的意思。” “哈哈哈,别怪我没提醒你,谢家不是你能糊弄的,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小公子看着吊儿郎当,实则心里也是个有想法的,奈何在谢家受束良多,藏了心智,实在是委屈了。” 许是宋景这句话戳了谢凌允心窝子,他老半晌没应答。 “谢小公子若是不甘屈于人下,可来寻我。”宋景说完转身想走。 谢凌允看着他的背影才想来乐妤的事情,朝他问道,“你与乐妤什么关系?” 在谢凌允眼里,乐妤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无亲无故的,又特别招人喜欢,他一直把她当作妹妹一样关爱。当初还想让她久住扬州,他顺便也能照拂一二,可她偏不肯,要回京城。 这回还不知道她为何而来,但只要有他在,断不能让人欺负了她去。 宋景回过头,答他:“乐妤乃我妻,日后还请谢小公子与她保持距离。” 谢凌允:“……” -- 宋景回府的时候正好是晌午,南归便引了他去饭厅用饭。 恰巧乐妤也在。 两人一见面都有些尴尬,乐妤看着他重重“哼”了一声,然后兀自吃饭。 宋景坐下来,默默端起碗,思索着怎么开口。 他昨日说话是有些重了,就算两人曾经有过什么,但现在她并未做错什么。 宋景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吃味,就觉得非常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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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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